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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还是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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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赵念久也留在家里帮忙做吃食,全家人早上匆匆吃了个包子,就开始为晚上那一顿做准备了。
一早上赵念国就出门排队磨糯米,现在磨碎的米正浸泡着,六个小时后才可以做米糕,他们家的米糕会加入红枣,葡萄干,莲子,花生,枸杞,还有足够多的白糖。季书梅每次都会蒸上好几个,这样可以吃到年后,也算是过年后的一道点心。他们家没什么亲戚,年后也就几家关系好的走一走,其他时间都是在家里待着。全家待在一起,点心零食糖果就要多准备起来。
临水镇的人过年不吃饺子,不过他们家吃,只是因为赵霖深喜欢,所以每年过年的饺子皮都是赵霖深负责的,季书梅只负责馅料。然后下午一家人会坐下一起包饺子。
家里的鱼是赵念国前几天从河里钓上来的,一直养在缸里,今天也要杀了上桌。
晚上还有一盘河虾,也是赵念国从河里捞上来的。
还有晚上的鞭炮也是赵念国负责放的。
这么一看,家里贡献最大的还是赵念国同志。
赵念珍和赵念久则负责洗菜,烧火,看烟火。
这天家里每个人都不停的在忙,只是每人的心情好,不觉得累而已。全家聚在一起说说话斗斗嘴,赵霖深还有抽空回房写春联。
晚上天刚擦黑,季书梅才开始有序的蒸米糕,下饺子,做鱼,炒几个小菜。一家人在坐下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也只有这一天,季书梅允许自己孩子边吃边聊天来拉长吃饭的时间。
家里无需出门走动拜年,吃好饭,赵霖深和季书梅给逝去的父母上柱香,然后就是围着火炉守岁。赵念国是一定会等到半夜的,因为他等着迎新年,放鞭炮呢。从前赵念珍会陪着赵念久回房睡觉,今年赵念珍也想留下来守岁,赵念久想了下也就陪着好了。
不知道为何,她突然想起了吴慎之,想着今晚各家各户都点着灯,出去一趟也不怕,拉过赵念国悄悄说起事来。
赵念国:“行啊,不过我去送就好了,人多了万一给人看到不好,而且我要走后山过,昨天下过雪,山路泥泞得很,你别去了。”
赵念久不同意,拿了一个米糕放进篮子,又装了一盆饺子放上。“带我去吧,我都没去过,而且昨天吴大哥说吴爷爷发烧了,我们去看看呗。”
赵念国看着她往篮子上放厚棉布保暖,想来一心想去的样子,只好到赵霖深耳边说了一句,等到允许,又回厨房多拿了一个米糕放进篮子,才牵着赵念久往后门出去。
“大哥,爸知道你跟吴大哥一起玩吗?”
赵念国撇了她一眼,动作还是小心的牵着她走在山路上,“当然没说,我刚才是说去找郑二哥放烟花,我知道二哥买了很多小鞭炮,待会儿带你一起去啊。”
哦,没明白。
“所以我不是有拿了一个嘛,我们先送吴慎之,然后再去找郑二哥,爸又不可能跑去和郑伯伯对质,难道他还会问人家,我儿子昨天给你几个米糕呀?不可能的吧。妈的话,我看到过她偷偷给吴奶奶送吃的,所以就算知道也会当做不知道。”
前边喧闹繁嚣,房子后面的后山草木茂盛郁郁葱葱却寂静无比,耳边剩下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以及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吴家人住的房子是镇子上最大的一座,房子的前后都没有其他人家,赵念国走进后先打量着四周是否有其他人,毕竟吴家一直都在某些人的监视之下。不过,今天是除夕,吴爷爷又是刚送回来,监视的人都不在了,“可能人都回家过年了吧,你有找到吗?”
赵念国让赵念久留在原地,自己小心的走了一圈,才会来接她,“我听狗子他们说过,吴爷爷腿被打断了,走不到哪去,所以他们晚上应该都回家过年去了。这种流氓现在搞的人模人样的,我呸。”
“哥,你真粗鲁,小心妈打你。”
“告状精!”
两人走到一个漆黑的小门前,赵念国轻轻扣了三下,然后安静的等着。过了大概一分钟,又扣了三下,这次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谁?”
“我,赵念国。”
门被小心的端起打开,这是为了减少老木门打开时发出摩擦声的一种办法。
只见穿着一身玄色棉服的吴慎之站在门内,眼神幽黑深沉,瞬间又散去,微笑着问:“阿久怎么也过来了?” 看他那架势也是不想让他们进去的,赵念久没多想,笑着拜年,“给,我家做了米糕和饺子,我们送点给你们尝尝,新年快乐!”
“我妹说想来问问你,你爷爷好点没?”
此时的吴慎之背着光,好一会儿,才轻声回答:“烧退了,你们稍等下,我把篮子还给你们。”说完转身跑回房内,不一会儿,他就提着篮子出来了,“我爷奶不方便出来,让我代替他们谢谢你们。还有,篮子里有个礼物,是我送给阿久的,你回家再看。”
赵念国看了看两人,玩笑道:“新年礼物啊,我怎么没有?”
“如果你是女孩子的话,我也送一份给你。”
“……”
收到礼物,哪怕是跟草都是开心的的事,赵念久自然也是俗人一枚,而且她觉得吴慎之不会送她草的,“谢谢吴大哥,只是我不能收,无功不受禄。” 想伸手进去将东西拿出来还给他。
“别,是三本医书,我们还剩下的也只是几本没人要的书了,留着也没用,你不是跟着沈医生学习吗。送给你是物有所值。” 吴慎之的手挡在篮子上,不让她还。
赵念国不以为然,现在最不值钱的可能就是书了,尤其是中医的医书,那是属于除四旧的内容里的,不过自己妹妹喜欢,他也自然要帮着掩盖下:“行了,小妹,别推来推去的,万一给人看见了还更麻烦,谢谢人家。”
赵念久想想也是,正式送礼送到了心窝里,赶紧先上笑容及不要钱的祝福语。
两兄妹告辞了吴慎之,才又手牵手的往家走,他们没有回头,自然没有看到吴慎之脸上浮现的伤感之情,其中还有一份歉意。
等吴慎之关门回到房间,对着房间内还有一些陌生人说:“几点出发?”
“两点。” 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恭敬的答道。
“我爷爷奶奶的安全第一,其他的视情况而定,还有时间,我先去整理下东西。”
此时躺在床上的吴爷爷开口了:“送出去了?”
吴慎之没有回头,简单的嗯了一声。
吴爷爷看着有些倔强的孙子,即骄傲又担心,终究是个心软的,“别想那么多,只是留个纪念而已。”
吴慎之没有回答,理智上他承认爷爷这样做是对的,情感上,他不喜欢去试探他仅剩的一份友情。
人因为年轻,所以做事喜欢义无反顾,以为离别都是暂时的,总有相聚的一天,而往往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另一边,两兄妹送完米糕回到家后,赵念国和家人继续守岁,赵念久早就哈气连天,眼泪汪汪,和其他人说了晚安,就拎着篮子回房间。
拿出用红色丝绸包裹着四四方方的东西,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一眼了,三本医书有些破烂,绝对是有些年份了,赵念久兴奋的忘记自己的睡意,随意翻了翻。三本都是繁体字书写,一本书名《延年论》,一本名《千金方》,一本名为《祝氏金针诀》,书本已经经不起随意翻看,好似随时化灰呀。她想着明天再开始抄一遍吧,原书还是继续当传家宝流传用吧。于是还是用原来的红丝绸把书包了起来,放进属于自己单独的衣柜里。
重新回到座位,准备把篮子拎出门之时,就看见篮子里还静静地躺着一块血玉,她拿了起来仔细翻看起来,只见上面雕刻着的不是龙不是凤,好似麒麟或者是貔蝤,张牙舞爪的凶得很。她前后翻看着,看看是否有其他东西是她忽略的。前后左右仔细翻看着这枚玉佩,得到一个结论,这个礼物送的不走心呀,哪里适合女孩子?
找机会还给人家。
手摸着玉佩,不一会儿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进入了梦乡。
这边的规矩大年初一是什么活都不干,否则表示你一年到头都要干活,可以说这一天是大家光明正大偷懒赖床的日子。
赵念珍是个在家呆不住的人,早上陪着赵念久在床上看了会儿书,就想起来找赵念国打球去。出门前,忍不住想拉着这个蜗居在床的妹妹出门:“一起吧,就是去派出所那边打,又不远,你要是不想走路,我让大哥背你过去。”
摇头。
最后还是赵霖深发话,赵念久也只好慢吞吞的穿衣出门,嘴里叨叨:“我今天功课还没完呢,而且可以让他们跟我打拳呀。”
季书梅好笑的点了点她头,“你爸也是怕你闷坏了,去走走也好。” 至于五禽戏,现在算是封建毒瘤,不可以在外面练习,都是躲在房间偷偷练,而且最重要的是恒心,赵念国有些心动,还在犹豫中,赵念珍觉得动作太丑,而且她坚持不住。
赵念国和赵念珍出门看不见房子的时候,就让赵念久先过去等着,两个人分头跑了。不用怀疑,各自找人去了。看着空旷的大街,她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欺负她没朋友,她想了下,也去找小胖,林少军待会儿可能会跟他姐一起过来,不用她叫,林宝珠那是赵念珍的铁磁,小丫就算了,她家最近好似对季书梅不友好。
小胖家的房子就在前街第一排,如果放在后世的话,那就是店面,可惜现在没有那么多店可以开,一楼也就用来当饭厅使用了。
赵念久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周启武!”
好一会儿,二楼探出一个脑袋,是小胖的大哥,“小胖去他外婆家了,你是赵家二女儿吧,找他有事?”
周启武的大哥叫周启文,叫文一点都不问,听说是个地痞之一,赵念久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自然不怕,抬头笑着回答:“我和我哥去派出所那边打球,本来想找他一起玩的,既然不在家,那就下次吧。周大哥再见。”
周启文本来被人吵醒有些不快,只是想着是赵家的小姑娘,火气也就憋着没发作,现在看到她一身不同镇上其他孩子的做派,很是好感,就算是地痞,也不喜欢人人都看垃圾似的躲着他不是。随后想到,赵念久对他这么礼貌,可能不知道别人对他的评价吧。只是,对赵家的小孩印象还是好了点。想归想,他又回到床上继续抱着老婆睡回笼觉。
周启文是年前刚娶得老婆,老婆家就在隔壁,两人经常见面,从小就在一块儿,家里看着怕要出事,两人早早就结婚住一块了,只是要等两年后成年才可以领结婚证。
两人折腾了一会儿,周家大嫂没了睡意,就干脆起床找吃的,周启文则是因为年前盯着吴家熬了几个通宵,难得放假两天就想折腾自己媳妇,不肯放手。
“别闹了,我去拿点吃的上来给你,也不知道还热不热?你爸妈也是的,哪有人初一回娘家的。” 周家大嫂随口埋冤,现在天气冷,她不想烧火烧饭呀。
周启文在外面虽然打架闹事,但是人不是个混不吝的,反而聪明的很,知道媳妇是要调教的,否则不跟自家一条心,“怎么,你要是想,也可以回娘家啊,下楼左转,不送。”
他媳妇被他噎了一句,也不敢乱说了,她太清楚自己男人的性格,别惹毛他,毛了六亲不认。“我下去看看,给你弄点填填肚子。”
周启文也不理她,兴趣没了,还是继续睡觉吧。
那边赵念久绕着院子一边看书一边等人,差不多半小时,人才聚齐。两边也没什么规则可言,谁抢到球谁上。像她这种不喜欢竞技的人都知道,什么叫三步上篮,什么叫走步,什么叫篮下犯规,结果她看了下场下那六人,完全随便打。
林少军已经被送去上学了,这半年下来他也有了自己的同学和新朋友,来找她玩的次数已经降至零,不过见面的话,还是会打个招呼,说说话的,现在看他人小跟在边上捡捡球,也是蛮好玩的。“林少军,坐下休息吧,他们不需要你捡,” 赵念久朝他招招手,林少军有些害羞,还是屁颠屁颠的走过来坐到她身边听她说话,“小学有意思不?同学这样?”又将衣兜里的花生糖分给他一块。
“挺好的,我们班里镇上的同学有十几个,剩下的二十几个都是下面来的,我现在认识很多字了,不过可能还不如你多,你姐说你都能把一整本书一字不差的背下来,字典都被你翻烂了。”
呵呵,这倒是,都是繁体字,认识的字都是猜的,不认识的只好翻字典,还要跟着学写,也跟回小学认字差不多了。
“我那是死记硬背的,你们老师怎样?”
林少军蹭着赵念久的水壶喝了口热热的红糖水,觉得半年冷淡了的友情又回温了,“很好,都是其他城市来的知青,而且我听我姐说他们班的数学老师还是省城人呢。长得又漂亮又温柔。
我们老师也不错,就是长得没有那个老师好看。”
赵念久:男人都是视觉动物,无论哪个年代。低头看了看自己,摸了摸脸,自己算好看的吗?赵念珍长得就很好看,柳眉杏眼,高鼻小嘴,就是肤色差了点,算是艳丽那种,而且以后身材也很辣,大胸小腰。看了看球场上假小子似的大姐,忍不住问:“我长得好看吗?”
林少军呆呆的看着她,点头:“特别好看。”
嘴角抽搐,她眼睛没有大姐的大,鼻子没有大姐的高,嘴巴没有大姐的小,也就皮肤遗传了季书梅,特别白,算是一白遮百丑吧。
“真的,我们很多人都这么说,说你像林黛玉一样。”
赵念久彻底无语了,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像林黛玉好吗?就是嫌弃她娇气咯,林少军毕竟是孩子,没能理解背后的意思,这个年代提倡劳动最光荣,女子能顶半边天的口号,自然喜欢那种朝气蓬勃的美,比如赵念珍,很多人都特别喜欢她。
拍拍林少军的肩:“大哥,你真不会安慰人,下次说我满腹诗书气自华,说我气质好。”
“……什么叫气质?”
“当我没说。”
临水镇的人很勤快,基本上过了初五,年就算完了。季书梅说,以前很多人初五以后就出门找活干的,现在都是公家单位,人也变懒了。像赵霖深这样的小干部,年节里轮到一天值班,正式上班的话要到十五,供销社的话要早很多,初六就开门了。
就在大家还在走亲访友的时候,一件事在人群中炸开了。这天上午,赵念久刚结束两个小时的锻炼,准备自己烧水洗澡,就听见大门被啪啪敲响。
“阿久,你爸在家不?出事了。” 来的是小陈,跑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像是被吓的。赵念久刚想朝楼上叫人,赵霖深已经走下楼梯,“发什么事了?”
“队长,吴家跑了。”
赵霖深一愣,连忙跑回楼上穿上制服,带着小陈快步出门,就听他在问:“什么时候的事?谁发现的?”
后面的回答,赵念久已经听不见,那两个人早就没影了,突然得到这个消息,她的心脏也是噗噗直跳,努力回想最后一次见面,曾经感觉一切正常,现在回想起来,却是有太多的不正常存在。一个上午她都在紧张中度过,直到中午,赵念国匆匆跑回来,拉着她回房:“我告诉你,吴家跑了。”看见她没有吃惊的样子,有些奇怪,难道她早就知道?
赵念久猜出他的想法,马上回答:“早上小陈来找阿爸,已经全部说了。”
“哦,我还奇怪呢,我刚听人说就回来了,忘了阿爸他们应该是最先通知的。对了,你赶紧把吴慎之送你的书藏起来,千万别告诉别人,我们除夕见过他们的事。打死都不能说。”
赵念久当然知道,拼命点头,“不过年前他来找过沈爷爷,我给过药,应该有人知道。”
“我去问问妈,该怎么说,你就在家里想一想怎么藏东西吧。我去去马上回来。” 赵念国也知道有些事说藏不住,这类大事还是需要请示父母。说完,他又跑了出去,当然还记得把大门锁上,自己妹妹在家藏东西呢。
书的话,赵念久不用担心,家里其实是有暗格的,他们房子都是木头结构,地板也是木质的,二楼走道上的地板是可以抽起的,下面有一层高十公分,长一米宽八十公分的暗格。这也是她这个喜欢呆在家里琢磨的无意间发现的。这个房子也不是父母自己建的,是赵霖深为了和季书梅结婚,用复原补助金买的二手房。原先的房主好像打仗的时候死了,家里的兄弟就卖给了他们家。
赵念久小心开启后,还在里面找到了不少宝贝,八根大黄鱼,十根小黄鱼,百来个袁大头,最喜欢的还是一小盒的首饰,有两对玉镯,一条翡翠项链,一条珍珠项链,两条金链子。当时看到后,她在考虑要不要告诉父母,最后决定还是不说了。这些都不适合见光,尤其是季书梅原本的身份就经不起推敲,家里人都不知道,才能理直气壮的说自己一穷二白,否则的话,露一点心虚出来,他们的房子都有可能被拆掉。往小的说,现在这些东西根本不值钱,还是要命的东西。
这次她就直接把这三本书藏了进去,以防万一又把季书梅为数不多的首饰和一百多个银元收了起来藏进暗格。又想起那个梳妆台,试了试,她力气太小,没办法拆开,就算了,关上暗格,才强压着心跳,坐在床上休息,再想一想有什么遗漏不。
突然想起,自己枕头底下的玉佩。抽出来放在手里看了看,还是帮在脖子上吧,现在是冬天,领子高,没有人看得见。刚准备套上,又想起万一呢。人的思维都是套在脖子上的,赵念久赶紧脱了衣服,将玉佩绑在大臂内侧,然后把衣服穿上。动了动手臂,有些异物感,只是现在人瘦,手臂也没什么肉,衣服也厚,不会硌着。最重要的是不会有人想到藏在这里。这也是跟着以后的走私客学的。
就在她心砰砰紧张不已的时候,赵霖深带着赵念国,赵念珍都回来了。
“爸,” 她怯怯的叫了声,等待她爸的指示。
赵霖深大马金刀的坐在凳子上,看了下站在他身前的三人,突然拿下帽子放在一边,“念国,站在门口盯着,耳朵听着就行。
你们之前都认识吴家小子,关系不算近,我是知道的,不过,念国和他一起好多次,有人也是看在眼里的,这几天一定会有人来询问你们。念国记住,你们关系一般,只是认识,其他一律不知道,到时候还要跟人说,你们坚决拥护大首长,反对一切反动势力,一定要跟吴家彻底划清界限。
你们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的吗?”
赵念国摇头,赵念珍还真只是认识,没说过话。赵霖深这才看向赵念久,“我听说年前他找沈叔拿过药,但是沈叔叔不在,是你给的。”
赵念久点头,她好像给师傅找麻烦了,虽然师傅不在,但是有人看到他进了师傅的家,“如果有人问起,我就实话实说,我还是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能拿我怎么办?”
赵念珍:“他们不找你,找爸妈就是了。”
赵念久垂头丧气,她还是心软了,没有意识到这个非理性的年代的好些人都是不讲理的。
“没关系,你爸还是压得住,最多写检讨而已,毕竟你还是孩子。”
接下去的发展有些脱离控制,整个临水镇都被严控着,不得随意进出。上面还派了工作小组过来严查吴家叛逃案。赵霖深也已经连着五天没有回家了,当中季书梅借着送衣服去探到一些消息。
组织上责令赵霖深将功补过,亲自带队捉拿吴家所有人。赵霖深不在临水镇,而赵家所有人都被一一被带去提审。赵念国和赵念珍都有些被吓到,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人都有些颤抖。
最后到赵念久的时候,可能是觉得她人太小,问的人非常凶,但是问题不多,还不停的往赵霖深和沈之永身上带。一个看着就是领导的,穿着四个口袋的干部服的男人原本一直在边上看着,看到赵念久一直摇头,又哭的惨兮兮的,笑着上前,“小妹妹,不哭啊,再哭就不漂亮了。叔叔相信你们,你父亲是老革命,一定不会帮助这些□□分子的,不哭了。” 又递给她一颗糖,坐到她身边笑着问道,“我们聊会儿天啊,听说你跟沈之永沈医生关系特别好,还跟着他学医?”
赵念久拿着手帕擦眼泪,顺便遮住眼睛中不能透露的那份不该有的成熟,等恢复该有的天真才抽噎着答道:“嗯,我听说草药可以换钱,但是我又不认识,所以让沈爷爷教我认识,这样我好上山找草药。”
“哦,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哦,山上的东西都属于国家,不可以投机倒把哦。”
赵念久哪里不知道,他们这一代的所有市县都是灵活机动的,骗她? “我没有,我采到的大部分都卖到了收购站里,只有一次是在县城的大集市上,换回了很多东西,有我喜欢的紫菜,虾皮,花生,糖,这不算投机倒把吧。大家都在市集里换东西的。”
这叫法不责众。
领导楞了下,笑容收起,“你父亲一个月收入二十五块,你母亲一个月收入十八块,你们家就三个孩子,应该算是高收入家庭了,怎么你还吃不饱吗?”
赵念久叹气,装作孩子的天真贪吃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啊,我们家一个月吃两次肉,我喜欢白米饭,我妈说不够吃,我喜欢吃糖,我妈说没钱买,所以我就想着我自己换来的话,我妈也就不会管我了。”
大家听了也没觉得不对,毕竟哪家的孩子都想吃好吃的,领导态度平和一点,又接着问:“有人说见过吴慎之去沈之永家里拿了药,听说是你给的?你们关系很好?”
来了,总算问道关键,“他帮过我们的,我父亲说人要知恩图报,那次去县里,我跟我哥都不知道集市在哪里,要怎么办,遇到他后,他就全程帮我们找地方,帮我们铺上垫子,还帮我们不受欺负,然后就是前几天,我帮沈爷爷打扫卫生,他来敲门,说他去过卫生院,那里说生病的人太多,要都用完了,让他去别的地方找,他就想起了沈爷爷,没想到沈爷爷不在,我想着他是病人,沈爷爷是医生,医生不就是救治病人的嘛,所以我就把药借给他了,还特地强调这些都是沈爷爷备着以防万一的,以后一定要还的,他说好的。结果,现在我还要跟沈爷爷道歉,他是坏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都相信了她的表态,接下去也没人再找他们的麻烦。
又过了一周,赵霖深还是没有回来,他们家里却迎来了工作组的几人。领导人笑着走到季书梅面前,“季书梅同志,是这样的,据群众反映,吴家也就和你们家的小子有些联系,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帮你们排出嫌疑,给你们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希望你们能够配合。”
季书梅自然知道反抗无用,强笑道:“领导,您说,我们一定积极配合。”
“那我们想在你家看看,是否有吴家的东西,当然,老赵是老革命,我们自然不能寒了同志的心,由你带着我们搜查,是你家的东西,我们一定不会乱动。”
季书梅安抚了下三个孩子,交代赵念国,“给领导上茶,然后你们三个到门口院子里玩。”
赵念国不肯松开季书梅的手,赵念珍则紧张的拉住赵念久的手,眼圈泛红。好一会儿,赵念国才被季书梅拍醒,松开手掌,带着两妹妹站在院子里。季书梅无奈,“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我给你倒茶。”
领导人笑笑,“不用,”指了指身边一个年轻人,“你去提水吧。小宋和小高跟着季同志去吧。”
赵念久拉了拉赵念国的手臂,轻声安抚:“哥,没事的,我们家没有拿过吴家的东西,我都搜过一遍了,妈妈也查看过了。你放心吧。”
赵念国没反应过来,赵念珍倒是长呼出一口气,“那就好,也不知道那个叛徒是谁?”
赵念国和赵念久同时出声:“大妹/姐,不可以乱说。”
好似过了很久,工作组才结束搜查,领着所有人离开。等人离开后,隔壁的邻居才敢开门出来询问和安慰季书梅。
一整个晚上,赵念珍想问都被季书梅一个眼神制止,四人都在沉默中吃好晚饭,上床睡觉。
直到沈之永回来接受询问,工作组人员才正式撤离临水镇,而赵霖深还是没有回来。赵念久依然每天上午在锻炼学习,下午去卫生所跟着沈之永学习。两人都只是简单的交流了下,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