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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申请加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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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里欢欢喜喜,其实部队那边确实另一番景象,当各地烟花四起的时候,其中夹杂着不和谐的声音,被大家忽略了。第二天天光微亮,赵念久已经起床锻炼,就听着家属院外面特别嘈杂和慌乱,于是她停下动作,穿上衣服准备出去看看,吴秋华也被吵醒走了出来,“我们去看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大门还没开,就听见有哭声传来,只见有人跑动的身影,吴秋华拉住一个人的手臂,“怎么回事?”
那人焦急不耐,“崂山子口昨晚发生冲突。”
吴秋华顿时脸色苍白,她知道她家那口子昨天去慰问了,应该不可能在崂山子口,但是万一去支援了呢?
“吴姐姐,没事的,有事有人会来通知,你看那边。” 眼神让她远处看哭的瘫软在地的家属,可能是她的镇定让她找到了方向,吴秋华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吴姐姐,现在我们进去穿好衣服,吃好早饭,然后我陪你去看看,里面我们进不去,但是也许能遇见认识的小战士,你可以问问贺营长的情况。
这还是她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遇到事情,可能是因为军属特别直观的在一线,她第一次觉得危机其实离自己很近,也感到了军属的不易和艰辛。
快速的梳好头发,穿好衣服,将自己的随身斜挎包背上,再帮着把小娅的衣服穿好,然后才坐下来吃烤馕,吴秋华显然担心的有点吃不下去,赵念久劝了句,才勉强吃完。
三人走出家属院的时候,刚巧碰到了回来的朱耀华,吴秋华忙问情况。
朱耀华也是刚跑回来,气喘吁吁,“说是三营的人为主,二营的人支援,受伤的主要是三营的。”
“什么,这次冲突那么大?出动两个营的人?”
赵念久也不知道一个营有多少人,但是也知道规模算是非常大的了。听到二营支援,吴秋华就迫不及待的往那方向跑。
“吴阿姨,你把小娅放我家吧,我让我妈看着。” 又看了看赵念久,意思是她其实也可以不用去的。
赵念久摇头,“我陪吴姐姐过去确认下,没问题的话,我再回来。”
崂山子口离家属院走路要一个多小时,加上雪天路滑,两个磕磕绊绊搀扶着往前走,还遇到了几个也是过去询问的家属。
“嫂子们,这里不能进去了,你们回家等着,有事的话我们会有人通知你们。” 几个战士拦在路口,不让人进去。几人只好站在外围试图在里面能找到熟悉的身影。
赵念久毕竟不是他们,自己站到了远处,让家属站在前面。她看着远处飞快驶过来的大卡,刷的一下停了下来,今天见司机大声喊着:“让开,让医生们进去。”
就听见一个家属问道:“为什么不去医院?”
“抢救是要在第一时间,路上也是耽误时间的,这里过去城里还要一个多小时,医生过来能节约的时间就是抢救生命。” 一个战士喊道。
赵念久很想也一起进去帮忙,可是她说她可以帮忙有人相信吗?而且一个陌生人,怎么会放她进去呢。“首长,我在卫生院待过,我可以帮忙的。”
有些家属听她说,也叫着可以帮忙。
不远处的领导走过来,严肃的道:“嫂子们,你们都是军属,应该知道军属的规定,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请回吧,如果有需要我们一定找你们帮忙。” 然后跟边上的战士说,“疏散人群。”
赵念久感觉情况应该挺严重的,关口离这里有千米,大家只能看到模糊的情况,好些白色身影在里面忙碌着,医疗帐篷也已经搭好。吴秋华看问不到情况,只能跟着大家一起往回走,赵念久在犹豫,要不要试一次。
转身,上前:“许首长,我真的在卫生院待过很长的时间,可能对你们有帮助。”
许青山回头,看着有些眼熟的样子,问道:“你是哪家的家属?”
“许首长,一年多前我们在火车上见过,一个包厢的,你们部队由自己的军医,但是我刚才看到红城人民医院的医护人员也来了,说明你们人手不够,这时候多一个懂得急救的志愿者对你们说也是与时间抢夺生命。我是红城中学的学生,我成分清白,父亲是老兵,曾获得两个一等功,让我去吧。”
许青山笑了下,“我没说不同意,进去吧。”就让小战士放人。
赵念久回头跟吴秋华招呼道:“吴姐姐我去帮忙,如果看到贺营长,我会让他想办法给你报平安。”
赵念久边走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常备的医护小包,脱去手套,开始用酒精消毒,然后戴上医护手套和口罩,一切动作都在她到达前完成。
她先看了下情况,靠近帐篷的都是受伤严重的,外面一排受伤轻一点,加在一起也有几十人。她走到一个老医生前面,“请问我可以帮忙吗?”
老军医看了下她,“穿上白大褂,去给门口还没包扎的包扎一下。”
她接过衣服穿上,从医疗用品中拿了些要用的,就出去帮忙。
这个时候的医生护士人群数量远远达不到后世的比率,而且大部分护士都是经验得来而不是科班出生,就像她边上的那位,包扎的手法生疏,基本的清理不到位,她赶紧开口道:“他这里还有碎屑,现在不清理干净的话,到时候会造成二次感染,他这个应该是擦伤,看着不严重,但是上面明显有铁锈,要打破伤风针,还要.....” 小护士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黑,快要哭的时候,赵念久马上开口,“你帮我包扎这个,他是手臂侧面子弹擦过,一般的火器烧伤,你处理下伤口,给他吃点消炎药就好。”
然后她接过那个稍微严重的,拆开原先的绷带,开始处理伤口,看到小护士只有消毒药品,轻声问,“消炎药呢?破伤风的疫苗?” 看她摇头,她就只好用仅有的碘酒仔细擦干净,然后开始包扎,将纱布斜对折成三角巾,把三角巾一底角斜放在胸前对侧腋下,将三角巾顶角盖信后肩部,用顶角系带在上臂三角肌处固定,再把另一个底角上翻后拉,在腋下两角打结。弄好后,吩咐道:“待会儿去打破伤风疫苗。两个小时内,你手上多久了?”
小护士凑到她边上,“我们没有破伤风疫苗,要问部队那边。”
赵念久只好让小战士自己过去问。
看到一个小战士安静的呆在一边,她上前看了看,“小战士,子弹在里面你都不说吗?”
小战士憨憨的笑着:“我觉得还好。”
赵念久无奈,扶起他走进帐篷,看到里面忙碌的身影,“你先坐着那里吧,我问问看哪个医生有空?”
帐篷里十个床位,现在每个床位上都有受伤的战士躺着,都是等待医生给予治疗的,而治疗过的,可以移动的,就会安排战士转移到部队医院。
于是当她拉住一个护士问:“你好,那边那个战士子弹还留在里面,有医生能帮他拿出来吗?”
护士以为她是人民医院的护士,态度有些冷淡和烦躁,“排队吧,前面还有几个躺着呢。他能等不?” 只见那个年轻小战士点头。护士看了眼,也不理他们,就去给一个医生打下手。
赵念久看到不配合的小战士,也只能让他等在一边,自己出去处理其他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战争后的残酷和惨烈,这种场面不似看电视或者电影,至少没有尸横遍野,帐篷里隐约传来呻吟声,低沉的哭泣。身边是真实的触摸感,血液流出后的腥味充斥鼻腔,还有让她非常不舒服的悲伤的哭泣声。没有人痛哭流涕,有的只是忍耐,流泪,仇恨,安静。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安静下来只处理眼前的伤口,让自己只看到眼前的人,手上熟练的包扎伤口。不远处还有伤员不断送过来,“不是结束了吗?怎么还有?”
“那边山口。” 边上一个战士回答,赵念久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深呼吸,“我来帮你吧,炸伤?”
赵念久也不知道自己忙了多久,忘了寒冷,忘了时间,刚好消毒药水用完了,她站起往里面配药,“你怎么还坐在这里?” 还是那个小战士,依然挺直背肌坐在那里。
“我,还没到我。” 小战士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虽然只是手臂,但是也经不住这么久还不处理。
赵念久走到一个男医生面前,“医生,那个小战士血液至少流掉了600CC,再多一点就要昏迷甚至休克,能给他先治疗下吗?”
男医生没有停下动作,他边上另外一个女医生抬头看着她怒道:“我们手上的这个战士更危急,小同志,你没看到他全身的炸伤吗?哪个科室的?人民医院的?不懂的话就出去,别添乱。”
赵念久无法生气,毕竟人家说的也是事实,躺在病床上的战士已经全身是血,也不能说哪个更严重一点。她只好退开,走到小战士边上 。小战士虚弱的看着她笑,“我还能再撑会儿,真的。”
赵念久回头看了眼,帐篷内没有一个人有空回头看她一眼,哪怕是一瞬间。生命面前,没有对错,她真的能理解。
深吸一口气,展颜笑着问小战士,“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赵念久。” 从包里拿出自己每时每刻都准备着的医药包和针灸盒铺在边上的桌子上。
“我叫萧援朝。”
拿出剪刀开始剪开布料,给伤口做基本的清创处理,“我以前认识好几个叫援朝的 ,是不是你家里有人参加过啊?” 聊天能让人清醒,也能缓解她的紧张,“不要睡觉哦,否则你就看不到我把你子弹拿出来的过程了,我告诉你,这是我第一次从人身体内取出子弹,以后我第一定会记住你的。你也要记住我的名字。”
萧援朝虚弱的点头:“我一定记住。”
赵念久拿出五根银针一一扎到了不同的穴位,“不要动哦,我用的是银针,容易断,所以一定不能动。” 手术刀在大臂伤口处切开十字形,很快找到了子弹所在的位置,镊子夹出子弹,然后缝合,撒上止血消炎的药粉,全程不到五分钟,拔掉银针,开始包扎。
“你不疼吗?”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男中音。
赵念久回头,是她刚才问的那个老军医,听他又问了一次。萧援朝才知道是在问他,“不疼。”
“他现在失血最少600CC,脑子转的慢,最好是能输点血给他。” 拿出笔,在他手背写下注意事项。
老医生没有说好还是不好,问赵念久:“你刚才用银针是止痛?”
赵念久: “就是让他的手臂暂时失去知觉,最长两分钟,所以我认为,在我缝伤口的时候,他是疼的,只是他可能是反应迟钝,没来得及呼痛吧。”
老军医没有再问。
赵念久开始消毒银针,检查有无断裂,然后收进皮制袋子里放到木盒里。想了下,又从医护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他,“先吃一颗吧,剩下的还有九颗,每天三颗,早中晚各一颗。送你吧。” 萧援朝呆呆的忘了要杯水,直接顺着喉咙吞了下去。见他没接,赵念久直接塞到了他的上衣口袋里。
将私人医疗包和木盒塞进自己的帆布包,才拿起新的碘酒和纱布,就听见那边老医生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那边那个小护士,过来下。”
赵念久指了指自己。
“对,说的就是你。” 看到赵念久走到病床边,继续道,“这个伤者你来处理。”
还是那个女医生叫道:“李主任,她个小护士,什么都不懂,你怎么能让她上,这是想让病人死吗?”
那个老军医没有生气,依旧用平静无波的语调道:“我是主任。”
赵念久看不到对方口罩后的脸,但是也能看到她那双愤怒的眼神,透出对她的不满和厌恶。
知难而退?那不可能。她不是柯南,没有那么多的机会天天出现在她眼前,那么现在,她选择迎难而上。“我可以试试看。要麻醉吗?” 得到的是伤者的摇头示意。
于是赵念久飞快的又从包里拿出她的私人用品,铺在了工作台上,随后简单的给自己和所需器械消毒,再打开一小瓶酒精,放在一处。
机会只有一次,不管是对患者和自己都要尊重对待,全力以赴。
接着开始对伤口消毒,进行清创处理,遇到特殊伤口时,先银针刺激穴位,快速用刀割去腐肉或夹出石子,擦上碘酒,这次她没用她自己配置的药粉,然后拔掉银针,插入酒精消毒。接着再处理下一个伤口,一个接一个,直到伤患全身处理完毕,看似动作简单,却需要步步不错,每次的穴位都是不同的手法,配合动作的快准狠,要与时间赛跑,再次确认伤口没有遗漏后,开始全身包扎。
身边渐渐围过来其他医生,对她的银针手法感到无比震惊。华国传统中医一直有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因为它的不可定量性等诸多因素,导致无法像西方医学那样系统化的发扬光大,现在已经很难有这种机会见到了。羊皮包中十八根大小不一的银针,她用了五针,却能让人暂时局部失去痛觉。几人之中没有一个曾经学过中医,医学院中又都以学西医为主,中医这些年更是被打进了牛棚,或多或少都让他们对中医产生了排斥和怀疑。今天却在一个小护士那里见识了针灸的奥秘之处。
“好了。”
老军医看了看手表,全身大小二十三处,处理伤口加上全身包扎,用时半小时不到。
“你叫什么名字?”
“赵念久。”
当所有的伤者都被陆续转移后,医护人员也跟着相应的车子回到了自己的基地。赵念久脱下已经满是血迹的白大褂,悄然往外走去。虽然人很疲惫,但是精神却有些亢奋,因为这份亢奋她都感觉不到现在这里寒风刺骨,刚走到拦截线时,她才想起答应吴秋华的事,用力的拍了下脑袋,随手拦住一个跑向她这个方向的战士,“你好,我想问下二营贺营长有没有受伤?”
“没有。”
赵念久睁大双眼,大地已经被夜晚笼罩,让她看不清对面人的脸,但是声音她异常敏锐,“云战?”
对面的云战不知为何自己心跳快了一拍,他刚才经过临时医疗站时,听见有人在说她的名字,他就不由自主的跑出去找她,白色的衣服在夜晚非常显眼,他不知道为何就是马上认出来了,远远的就看见她在那里。
“贺营长没受伤,我们都没受伤。”
“哦,那太好了,我要先回去告诉吴姐姐,她一定等急了。再见。” 赵念久摆摆手,转身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