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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生目标 ...

  •   赵念久站在村道边上的银杏树下,等着大哥和大姐。
      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夏日炎炎,耀眼无比,让人睁不开眼睛,晒的人无从躲藏,包括人性。不一会儿,路的那头,出现了四五个人,互相搀扶着往这边走来。
      “你怎么来了,热不热,小心中暑哦。” 赵念国走近后,拉了拉小妹的辫子,“我们没事,他们村里人怎么打得过我们。”
      看着大哥傲娇的表情,她也只能在心底鄙视下,那是人家不愿意跟你孩子计较,而且村里的人总还有些有良知的,大部分人希望老人入土为安而已。而且人下葬了,事情也了了,曾经对不起的,伤害过的,愧疚的都可以随之埋葬不是吗?至于村里某些人,也就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已。
      同行的还有昨天那个大叫的大力哥和大哥的好兄弟郑二哥。郑老二拍了拍赵念国的肩膀,表示先回家了。赵念珍礼貌的说了句,“谢谢你们。”
      赵念国瞪了自己妹妹一眼,“谢什么,都是你大哥的兄弟,应该两肋插刀才是。”
      “就是,一句话。” 大力做了个为兄弟愿意两肋插刀的手势,扶着肚子往他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赵念久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大哥一定跟他们说自己认识周阿婆的事了,只能心里叹口气,希望他们能守口如瓶。
      前世,她没来过这里,赵念珍嫁到了县城,这里也被大水淹了,她只记得一些家里发生的大事,至于赵念国身边的人她就更不知道了。但是可以肯定,他们家跟郑家后来是没有联系的,完全没有听说过有郑家俩儿子,大力哥倒是有的,一点都不大力,瘦瘦的,经常找赵念国喝酒。那时候赵念国身体也已经不太好了,曾经受伤的腿导致他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呆在家里。

      “大哥,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会打架?” 赵念久弯着头,牵着大哥的另一只手,往家走。
      “周阿婆那个房子被翻的乱七八糟,不过周阿婆下葬了,没有棺材。”
      事情其实不复杂,大哥带着人过去的时候,看见几人在周阿婆家里翻找东西,他们也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看着,虽然有些怒意,但是也知道不能惹事。几人可能有些不好意思,也可能实在没找到什么东西,就只好往周家墓地走去,随便挖了挖,就将周阿婆裹着席子抬了进去。从头到位,村长等人都没出现,周家亲戚也没出现。
      大哥觉得周阿婆那个女儿太过绝情,就冲到了那个女儿家将她儿子揍了一顿,后面自然被村里的年轻人围住,哪能让外村人欺负村里人呢,两帮人就打了起来。至于为什么几人只受了点小伤,赵念久觉得他们应该知道大哥几人的身份,一个是副镇长家的,一个是派出所副所长家的,不敢而已。

      时间不会因为谁而改变,但是生活的色彩却是会改变。
      周阿婆的事后,季书梅低落了一段时间,赵念久也发现家中的一些书画和箱子都突然消失不见。可能是她的年纪小,有一天季书梅休息,大哥大姐自然在外面嗨翻天,家里只剩她俩,她就发现她妈妈对着梳妆台一圈的金漆发呆。
      “妈,怎么啦?”
      季书梅摸着梳妆台上的雕刻道:“这个梳妆台是你外婆的陪嫁,后来又是妈妈的陪嫁,你觉得好看吗?”
      赵念久虽然不太懂木头,但是按照物件的年龄来说,都是贵重的,“好看,太好看了。”
      季书梅听了一愣,笑了起来,“是啊,妈妈也觉得太好看了。”
      好似点到什么,季书梅兴冲冲的朝赵念久招招手,“来,妈妈给你看个小秘密,不要告诉别人,知道吗?”
      只见季书梅一手托住台子,一手开始旋转梳妆台的脚,然后拿掉木头榫卯,然后就看见黄灿灿的东西。
      赵念久露出一个有点假的好奇表情,毕竟她的阅历只见过父母手指上的银戒指,“这是什么呀?”
      季书梅笑了起来,“这是你外婆留下的压箱底,四个脚都是,以后留给你了,不给你哥你姐。” 赵念久知道她妈对每个孩子都这么说过,但是该公平的时候,她还是非常公平的,这话也就听听,不能当真的。
      呵呵,不过上辈子这些都被大水冲走了,什么都不剩,自然也不存在争财产的情况。现在嘛,埋哪里都不合适呀,怎么办,山上也不行。她哪里记得那座山淹了,那座山还在。最好搬到其他地方,县城就行,那边一直存在,而且发展的还不错。
      好烦哦,该藏哪里好呢,难道藏山顶挖个洞?
      她倒不是特别在乎这些东西,反正上辈子也没有得到,这辈子的话,能留点纪念也是好的。
      “咱们家里也就剩下这些东西了,都是周娘娘帮我抢来了,其他的早被分光了,当然如果留下来,你妈我也没命了。”
      赵念久之前不太了解这些事情,季书梅也不喜欢说,难得她今天有心情,她就问了出来。
      “周娘娘是你外婆的好姐妹,两人是同一个私塾老先生教出来的,所以关系非常好,后来两人嫁人以后,夫家离得也不远,自然来往更加密切了。不过,人的命运有定数,吃多少用多少都是注定的,前面太幸福,晚年就要还的,你外婆走的时候才二十岁,所以是用命还了。”
      “那外公呢?”
      季书梅眼神黯了黯,笑容收起,“你外公对妈妈很好,对你外婆也很好,只是你外婆去的太早。男人心在外面,很多细节是顾及不到的。” 后来外公娶了一个继妻。这句话季书梅没有说出来,她和那边都断了关系,自然不想让人知道小妈还活着的事。
      赵念久记得他们家并没有因为东西被人举报,好像问题是出在赵霖深这边,但也是被抄过的,东西还是要藏起来才是。她眼睛骨碌碌的转着,思考怎么提醒才合适,“妈,周阿婆东西都被人拿走了吗?为什么他们要抢?阿爸不是说抢劫是要被枪毙的吗?”
      “这种事小孩子不懂,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去玩吧。” 季书梅早就将首饰之类的藏好了,还没想到家具也要藏的,但是她也是个经历风霜的人,向来做事小心,不喜被人留把柄,相信再过段时间暴风来临前,她就会妥善处理的。
      其实上辈子季书梅后来发现形式不对,她就让赵霖深把梳妆台和一些重要的都藏到了棺材里,只是后来发大水冲掉了而已。

      九月后家里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赵念久就拒绝了季书梅带她去店里的提议,自己一个人在家待着。对于她来说这才是真的自由啊,每天上上后山找找吃的,或者看看家里为数不多的几本书。
      其实她是有事情想做的,因为她缺钱,作为一个内在成人的孩子,没有钱是不会有安全感的,她给自己身边人过了一圈,把可以做的事也想了一遍,还有一年的政策宽松期,最后觉得她可以上山采药卖,毕竟背靠大山,是饿不死的。就是安全的问题,她没有金手指,只能自己想办法避开危险。
      所谓心动不如行动,她决定给自己找个师傅才行,别看这里偏,所谓高手在民间,她相信一定能找到的。
      她登登的跑到了供销社,“妈,我找你有事。”
      季书梅正在帮人打酒,指了指边上,她就主动帮着其他人拿东西。
      一个大娘笑着赞道,“小梅,你女儿真乖,这么小就知道帮忙了。”
      “林婶,昨天还是你家孙子来帮着买东西呢。” 当然,买的是一杯子的瓜子自己吃,这也是季书梅情商高,见人说人话,记住每个人的命脉在哪里。
      只见林大娘开开心心的提着瓶子走了。
      等到客人都走的差不多,这阵子的忙碌高峰过去,季书梅才回到柜台后面,顺手掐了把女儿不胖却依旧嘟嘟的脸蛋,“什么事啊?这么急哄哄的跑来。”
      赵念久看了看,同班的郑芳刚才已经回家吃饭,她才凑到季书梅边说话。
      季书梅惊讶的提高了点声音,“你怎么想到这个?”
      “听邻居阿婆说的啊,一斤苦地丁晒干可以卖五分钱,一斤板蓝根三分,山上还有很多呢,她不是么天天在门口晒着嘛。” 这些都是她问出来的收购站的价格,镇上的人也会上山自己采些常用的草药,很少有人专门靠这个挣钱,都是下面村里的人会送到收购站换钱。
      季书梅毕竟不是真的贫农出生,不觉得拿药换钱有什么不对,而且现在小孩子上山也是很正常的事,也就没有多反对,脑海里想了一遍,摇头道,“我们镇上没什么特别厉害的老大夫,如果真要挑一个的话,卫生所的沈叔吧,听你爸说他以前在部队就是个全能,中医是家传手艺,西医是后来跟着别人学的。” 赵念久想了下也就明白她妈的意思,沈爷爷人好,在卫生所工作时,西药收钱,遇到没钱的,就开中药单子,病人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抓药。因为这时候很多人都是自己上山采药的,除了几种当地没有的,才会到卫生所花钱购买。
      “那我自己去找沈爷爷,让他收我。”
      季书梅一把抓住要跑的女儿,“等着,这个时候不行,等你郑阿姨回来,我们去找你爸,让你爸带你去找沈爷爷。你爸和沈爷爷家关系好,和他儿子曾经是兄弟。”
      赵念久知道这些都是人情世故,现在年纪小,还是要大人安排才是,“那我先去爸的办公室等你,待会儿在那边跟阿爸一起吃饭。”
      说完,就往这镇子唯一一条大道人民路的另一头走去。
      走了不到五分钟,她就到了镇派出所所在的大院子,这个大院既是派出所也是镇政府办公的地方,几乎所有的镇上领导都在这里办公,她也算熟门熟路了。赵念久走进大门,往一楼右边的房间走。
      “小阿久来了呀,你爸在楼上老郑办公室呢。” 一进门就看见负责户籍文档管理的陈叔叔,现在是午休时间,不忙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回家吃饭再睡个午觉,有事发生的话,值班人员到广播室一吼,十分钟基本也就能集合。
      谢过陈叔叔后,赵念久就往外面走去,这楼的楼梯修在楼外面,要出门左拐再左拐就能找到楼梯。她猜着她爸应该是去找郑镇长下棋了,两人都是建国后退下来的老兵,关系要比别人亲近,应该算是铁了。
      一上来就能看到最里间烟雾缭绕,还有浓郁的烟味充斥着整个楼道。赵念久不喜欢来这里的一大原因就是这里工作的人员都是老烟枪,烟不离手,就算没钱,也要自己卷着抽,哪怕平时不爱抽的人,来到这里都要抽上几根。
      赵念久心里抱怨了几句,也只能捂着鼻子往里走,“爸,在不在,在不在?”
      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粗嗓门,“这里,别嚷嚷了,今天怎么这么早送饭?” 赵霖深头没抬,以为是女儿送饭呢,继续跟郑义下着棋。许久也不见女儿回答,这才抬起头,只见小女儿乖乖的坐在窗户边上,头朝外面,拼命呼吸新鲜空气。
      下棋的两人噗哧笑了一声,也没说要将手上的烟掐灭什么的,等到一局下完,赵霖深才朝赵念久招招手。
      “老赵,那是你去还是我去?” 走到门口,郑义笑着指了指象棋,看来两人又用下棋赌什么事了。
      “下午我去。” 赵霖深无奈,谁让他输了呢。
      赵念久仰头看着一脸刀刻般棱角分明的的赵霖深,再看弥勒佛版的圆脸郑义,知道他爸为什么只是个派出所的副所长兼队长,而郑伯伯却已经是副镇长,很快就是正的了。完全不是一个段位上的,一个用脑,一个用拳头。
      “爸,你下午要去哪里,你带上我吧。” 赵念久快步跟在她爸后面,腿短没办法。赵霖深抱起小女儿,三两步跨下楼梯,也不放下了,抱着女儿往供销社找季书梅。
      赵霖深是个恋家的人,渴望家庭温暖,不受那种为工作可抛下一切的思想洗脑,这也是为什么一建国他就成了第一批复员返乡的老兵。可能是当兵太久,看多了生死离别,这时候的平和安康才是他最想要的,哪怕平和浮流于表面。
      接到季书梅后,三人往家方向走去,一路上季书梅就跟赵霖深说了赵念久想学的事。
      赵霖深:“她才六岁,字都认识几个,跟沈叔学认草药,她行吗?”
      季书梅听到他打击自己女儿,故意生气道:“你女儿认识很多野菜,草药不也是菜吗,怎么不认识。”
      赵念久用力点头。
      赵霖深当然知道小女儿聪明,认识的字很多,他也只是考虑是不是早点送到学校去而已。他随口也说了自己的想法。
      季书梅也同意,看了看特有主意的小女儿。
      赵念久可不想去学校,高中的她还有几分兴趣,回一下数理化等知识,小学知识就是呵呵两个字:“我不去学校,我都认识字了,不懂的字大哥大姐都能教我,我就想多认识点草药换钱。”
      “你个财迷。”

      三人到家后,将早上做好的粥重新热了热,炒了个西葫芦,简简单单的吃了起来。赵念久看了看她爸一直不松口,有点坐立不安,不停的扭着屁股,想知道什么原因,好继续逐一攻略。
      季书梅吃完,想着赵霖深应该考虑清楚了,才把话题转回来,“我觉得挺好的,无论什么时候,人都是要生病看医生的,多学一点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沈叔愿不愿意收了。”
      赵霖深不喜欢去求人,这样会让他觉得对沈叔的照顾是存有私心的,“她坚持的下去吗?”
      “不让试试怎么知道,就当陪陪沈叔呗。”
      “那你去问吧,每个月多给点东西。”
      季书梅翻了翻白眼,“我去就我去,以后每个月我多留两斤挂面给他送去,晚上我就去说。”
      这个事情差不多也就定了下来,赵念久心安定许多,这辈子总算有些事情在改变,至少她学医可以让家里这几人身体好一些,命也长一点。

      “我下午要去看严姐,你整理的东西给我带去吧。” 赵霖深站在门口,点了支烟。
      季书梅放下洗到一半的碗,就去储藏间里拿出两斤左右笋干,和一包奶粉递给她:“听说大侄子的小孩要生了,跟严姐说,等孩子出生,我再去看他们。”
      赵霖深提起东西,也没多说,就准备走了。
      “爸,你答应带我去的呢,我也要去。” 赵念久仗着人小,一下子抱住她爸的腿。赵霖深无奈,也只好牵着她的手。
      季书梅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离开,笑着叹了口气。

      赵念久没见过父母口中的严姐,这次会跟赵霖深来完全只是因为太无聊而已。所以今天她坐在公家的自行车前面,好奇地问:“爸,我们去哪里?”
      “去桃花村,很快就能到。”
      所谓的很快,也过了一个小时。
      “爸,我累了,还要多久啊?”
      赵霖深哼哧哼哧的骑着,听到后不仅笑了,“下次你爸带你走路啊,坐车的人哪有资格喊累的,就你娇气。快了,差不多半小时吧。”
      一个转弯,一块块金灿灿的稻田印入眼帘,“哇,梯田!好美!”
      “哟,不错,用词准确,看来今年桃花村又要丰收啊,待会儿见到人要叫严婶婶知道吗?严婶婶有个儿子,年纪比较大,你叫人家高大哥。”
      话音刚听,车子就停在了一个似乎新刷油漆的大门前,上面还有一个光荣家属的牌子,透过半掩的大门,可以看见里面的院子整理的很干净,还能听到鸡叫声。
      赵霖深停好车,将赵念久抱了下来,才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牵着女儿,开始叫人。
      大门很快被打开,一个半白头发的微胖女人笑着走出来,“小赵来了,这是你小女儿吧,养的真好。快进来吧,今天不年不节的怎么过来了?”
      微胖女人长得不算漂亮,单眼皮塌鼻梁,不过笑容真诚,为人热情,看着舒服,她很快就从屋里拿出几个雪梨,给他们削起来。“赶紧坐,水壶里有水,小赵自己倒。”
      赵霖深将赵念久放在院子里,让她自己玩,自己则坐到小竹桌边上的竹椅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修饰说话语言的人,“严姐,我也不跟你绕圈子,是这样的,镇上今年有个空军的名额,想给高红军,就是高红军的孩子快生了吧,所以就想你们的意思。”
      “不是招兵结束了吗?”
      “今年有点晚。”
      赵念久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院子里的鸡鸭不多,全部加起来不超过十只,她也不知道改给鸡鸭喂吃的还是看着,就坐在她爸身边的小凳子上,又跟严婶婶说了句谢谢,毫不客气的开始啃雪梨,听大人说话。

      严春花眼目低敛,许久露出一个讽刺的表情,“是他打电话来的,怎么,他生不出儿子了吗?”
      “严姐,我们就事论事,这是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上面还有人照顾着,红军以后前途总比留在这里好。如果以后回来,那也是包分配工作,能吃上公粮的。”
      严春花放下削好的梨,抬头眼神冷冷地盯着赵霖深,“他是良心不安呢还是想要儿子呢,怎么着,你们要捧着他的臭脚不是。想那种自私自利的陈世美,我劝你们还是离得远点好。我们现在挺好的,你们再多管闲事的话,以后就别再来我这里了。”
      赵霖深也不是个嘴皮利落的,想了很久才吐露一句,“要不要问问红军自己的想法。”
      “你觉得我不同意,他敢走吗?”
      严春花也不在乎他们找自己儿子说话,之前怕高红军跑了,现在婚也结了,孩子也快出生了。她了解自己的儿子,没有那么大的魄力。
      赵霖深其实也没觉得自己能够完全说服严春花,只是这趟确实必须要走一趟的。于是将东西放在地上,起身准备去地里找高红军,“那严姐,我去和红军说一声。”
      “随你。东西拿走。”
      “这是书梅准备的,我可不知道。” 夫妻嘛,互相背锅。
      就在严春花冷淡的目光下,赵霖深牵着赵念久往劳作田走去,然后听见啪的一声摔上的房门,似乎想借这发泄心中的怒意。
      赵霖深拍了拍赵念久的头,告诉她别怕,“严婶婶是个不记仇的性格,过段时间就忘了。”
      赵念久点头,我知道。就是她好好奇啊,到底是什么事呀,这种想知道又不能问的情况,令她心好痒啊。
      桃花村的平地不多,很多家的水田都在山上跟阶梯似的一级一级往上走,层层叠叠,这里的规模不似其他地方那么大,因此全靠人工插秧或者收割。一路上问了几人,走到了半山腰才找到了正在割稻的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背心,往他们这方向跑来,田头间站着一个肚子和身材不成比例的女子,正朝他们看来,阳光太过刺眼,赵念久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喘息间,年轻人已经跑到了赵霖深前面,“赵叔,您来找我吗?这是阿久妹妹吧,已经这么大了,上次见到的时候还不会走路呢。”
      赵念久仰头看着身高比她爸还高半个头的年轻人,笑容阳光温暖,“红军哥哥好。”从头仔细扫到脚,很好,没有外伤。
      赵霖深拍了拍高红军的肩,一脸满意的表情,然后轻声的把消息说了一遍,“就是这个月三十日,到时候找征兵办,那天我们也会带人过去体检,不是我就是你郑伯伯。”
      高红军听见后,开心的叫了起来,不停地问,“是真的吗?赵叔,谢谢你,也帮我谢谢郑伯伯。” 只见他给赵霖深鞠了一个大大的躬,然后就转向想往山上跑,想要把这个消息与人分享。赵霖深抓了他的手臂,交代道:“红军,晚上好好跟你妈说这事,她就你一个儿子,有些舍不得,还有你妈不容易,要多体谅知道吗?”
      “知道的,您放心,我一定会说服我妈,她不是不讲理的人。我真的没想到我会有机会当空军,大锁哥还给我写信说,让我去当海军呢,呵呵,如果我能成为一名空军的话,我一定写信跟他炫耀。对了,赵叔,我们镇上有几个名额?”
      “就一个。”
      “哦,那我要提前准备哪些不?”
      赵霖深交代了些注意事项,然后在特别提醒,不要受伤。

      挥手告别高红军,父女两人回到镇上时天已经快黑了。将车送回大院子后,两人才走路回家。
      季书梅坐在门口看向路口,当两人刚踏上石阶时,她就发现了,笑着走到路口招呼,“回来啦,先洗澡还是先吃饭?水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阿久先吃饭吧,给你们留了菜在桌上。”
      赵霖深满身的汗是湿了有干了,于是先走到厨房后面的浴室,季书梅把赵念久抱到凳子上,让她先吃晚饭,然后自己再去房间内把干净的衣服整理出来放到浴室门口,才开始询问下午的事。
      “严姐不同意,不过高红军那小子很高兴。”
      “你们不准备跟红军说下他爸的事?红军都要当爸爸的人了,你们还准备继续瞒着他?这是应了老话,宁跟讨饭娘,不跟皇帝爹。严姐也是太好强了点,就该告诉红军,他爸是怎么对不起他们娘俩的。” 季书梅愤愤不平道。
      “你就别叨叨了,人家严姐不愿意说,我们有什么立场去说这事。”
      季书梅连连哼笑,“不知道你们怕什么,那种人就该被人唾弃,你们还帮他瞒着。她也就是例行抱怨几句,等赵霖深出来后,重新换水帮赵念久洗澡。
      赵念久脑海已经联想出一个抛弃妻子的故事,高红军他爸抛弃前妻,现在发现自己儿子已经成年,就托关系给他弄了个当兵的名额作为弥补。突然想到高红军听到这个消息时,感谢的是他爸和郑伯伯,那就说明他不清楚当年情况了。
      然后赵念久又开始思维发散了,为什么赵念国和赵念珍没有去当兵呢,以他们爸爸的关系网应该是可以的。赵念珍就算了,她是个没有理想没有目标的人,但是赵念国一看就是当兵的料。还有她为什么不多问点过去的事呀,她都不知道是谁将赵霖深送进了监狱的,还有是哪一年出的事,好像记得赵念珍初中毕业,那不就是三到四年,家里就出事了?
      时间紧迫,好像都等不及她小学毕业。
      季书梅想起自己晚上的事情,换了个话题,“对了,晚上你们回来晚了,我自己去了趟沈叔家,沈叔的意思是让阿久明天过去给他看看。我觉得沈叔也是可怜,晚上一个人连饭都不做,下了个面条,清汤寡水的。你不是说他还有侄子活着吗?好像都没来看过他不是?”
      赵霖深:“侄子又不是儿子,再说了说是隔壁县,但是走路过来也要两天,沈叔自己都不愿意过去看看。”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他自己不也不愿意回老家,怎么去劝人家回家看看,再说,家是什么,老婆孩子在哪,家才在哪。
      季书梅让赵念久回房睡觉,他们夫妻也就晚上这点时间聊天,一般都是她洗衣服干家务,他就在边上抽烟陪着。赵念久嘿嘿笑几声,才和爸妈说再见。
      “你不会想以后也把老大送部队吧,你们老赵家就一个儿子。”
      赵霖深正坐在桌上卷着烟,“我弟不是也有个儿子吗?” 自然想到了侄子和儿子还是不同的,“我没准备送老大当兵,这种事他自己决定,我从小都是靠自己,他要是不行那也是他自己的问题。” 一脸不赞同给自己孩子安排前程的态度。
      季书梅从来都知道赵霖深不喜找关系给人安排工作的事,心里不赞同,语言要修饰后才道:“国家还鼓励子女接班呢,我们老大虽然皮了点,但是本质还是善良忠厚的。以后做公安也挺合适他。” 要给赵霖深心底打下印记,到时候别看其他人可怜,把工作让给其他人。
      有点皮?“昨天老林和老严还来找我说,该好好管管老大,下手那么重,眼睛都肿的看不见人了。”
      季书梅满头汗,家里的老大天天给她拆台,这边说乖,那边就出问题,“昨天我听说了,还不是因为严□□跑去欺负你大女儿,你女儿昨天回来就说了,抢球场而已,她受欺负了,自然跑去找她哥。”
      赵霖深鼻子哼的一声,家里一个打手,一个小号手,最小那个还有五成概率很有可能是歪的,心中感慨一句,儿女都是债呀!
      “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回一句。”
      “我说什么,以后的事谁知道啊,没一个省心的。”
      季书梅听后可不干了,“说什么呢,哪个不好了,你跟别人家比一比,谁不说我们家三个好。”
      “这种话你也信,客气话而已,听听也就过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不出意外的话,老大接我的班,念珍可以接你的班,至于念久,如果能跟沈叔好好学,以后也不用但心。”

      那边从父母的私人空间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赵念久看见大姐正在给大哥抹药,昨天他们两拨人打架,大哥被打了一棍,背后一片紫黑紫黑。看到赵念久回来了,刚好也擦完药,两人正在东拉西扯的聊着天。
      “小妹,妈说你去红军哥家了,红军哥是不是又高了?”
      赵念国在同龄人之中算矮的,身高是他的怨念之一,赵念久瞄了眼他,点头,“现在比我们爸还高半个头。”
      “啊,到底吃什么长的,为什么他能那么高?” 赵念国捶着床板,唱作俱佳的发泄不满。
      “别敲啦,待会儿隔壁邻居阿婆又要骂人了。”
      赵念久呵呵哒,赵念国其实以后也不是很高,而赵念珍确实有165,据赵念珍说,赵念国是因为发育期帮着家里劳动过大,营养跟不上,生生被耽误掉的。按照父母的身高遗传来说,最少也该175以上才是,赵霖深就173. 接着赵念久就想到了自己,因为上辈子最大的遗憾是身高卡在159.5,怎么也窜不上去,导致她特别留意这方面情况,家里每个人的身高她都记得一清二楚。按照遗传学来说,前世的她是被那个奶奶拉低了水平,现在的话,赵念珍以后也是有166的,她还是有很大的几率是高个子的。
      “你们说我天天跳是不是会长高点?” 赵念国趴在床上问做垂死装。
      赵念珍现在都身高属于同龄中比较高的,自然无法理解她家大哥的无奈,“妈不是说,很多男生长的晚,可能在过几年,你就突突突的往上窜呢,而且妈说了,红军哥祖上是北方的,北方人要比我们这边的高。”
      赵念久心里总结:看来高红军爸爸是北方人。
      “是吗?那要几岁啊,我要求不高,别比咱爸矮就成。” 就准备从床上起来跳高,被赵念珍推了下,才做到床边。
      “他们说打篮球能长高,跳绳也可以。”其他的,他们这里的人每天走上走下,山里乱窜,运动量应该够了。赵念久默默的自我安慰着。
      “真的吗?大妹,以后每天放学我跟你们一起打球。”
      赵念珍无语,她是喜欢打球,但是她一拨人都是女的,你一男生挤进来不合适,“哥,你找陈老师打啊,他打的特别好。”
      两人开启非专业篮球讨论,直到季书梅来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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