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边疆幸福》十月纪

1、小镇姑娘

　　“阿久，你出去玩呀，你看你哥你姐都跑没影了，你怎么天天黏着你阿妈的？”
　　赵念久慢悠悠将视线从书上移开，看向对面笑着说话的女人，礼貌的打招呼：“林婶婶好。” 然后又继续看自己手上的书。这是自己哥哥姐姐用过的小学课本，现在留给她以后上学用的。为了让人习惯她的早慧又不能给人以天才儿童的印象，她只好每天带着书看，还要天天逮住神龙不见首尾的哥哥姐姐教她识字和算数，争取做个聪明的书呆子。
　　没错，她就是所谓的上天的宠儿，迷信的说，过奈何桥的时候人太多，忘了给她端孟婆汤。前世的自己在万里高空飞机爆炸，在她还来不及思考人生奥妙，感叹无常，她就发现她变成了那个因为爬出家门口，又爬下石阶不小心摔死的她那个小姨妈。
　　幸好她看过太多的小说，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也就没有那么惊悚了。作为小婴儿，本能就不会说话，灵魂换了一个，也没人发现，全家只感到庆幸，大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赵念久以前的名字叫李丽莉，是她现在大姐的女儿，所以毫无陌生，特别有代入感。现在虽然从外孙女变成女儿，但是她是感到开心的，幸福感爆棚，默默说一句，活着真好！
　　前世的她从小就是跟着外公外婆长大的，初中时外公外婆先后生病去世，她才搬到父母身边。前世她一直活在思念中，哪怕后来她也很爱自己的妈妈，但是内心深处，外公外婆在她心中的地位是无人可以取代的，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些死脑筋，不喜欢改变。
　　就像现在的情况，那个世界的李丽莉已经飞机失事，她相信她父母会伤心不已，但是她也相信她父母不会因为她的死亡而活不下去。感情是靠日积月累而日渐加深的，等她回到父母身边时，安排进入的是寄宿学校，后来到了考大学的时候，因为学籍的问题，不能参加父母工作所在的城市高考，父母就又将她送出国留学，一去米国就是十年。
　　十年中父母离婚，各组家庭，各有各的生活。
　　可能是看多了别人的分分合合，她反而不像别人找个志同道合的人结婚组家庭，她一直想找个可以陪一辈子的人，结果到死都没找到，她是个没有家的人。
　　安全感是自己给的，而不是在别人身上寻找。

　　耳边传来林婶婶和自己阿妈的聊天声，她闭了闭眼睛，那分忧伤被压到了心底，眼睛又恢复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她一直都是赵念久。
　　“陈老师，你过来买东西啊。” 赵念久听见自己母亲季书梅提高几分的嗓子，看向不远处走近供销社的年轻男子。这个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出头，个子大概170左右，清瘦身板，穿着白衬衫，靛青色裤子。
　　林婶婶也看见了年轻人，知道这是去年下放到他们镇中学的一个老师，大学生，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到了他们这个如此偏远的临水镇上。
　　“书梅，你先忙吧，我们下次再聊。” 林婶婶在不远处的粮食所上班，趁着午休过来拿之前订好的东西，然后顺路回家做午饭。
　　这是陈鑫已经走到柜台前，看了看赵念久，给了一个礼貌的笑容，“季阿姨，我来买本子和盐。”
　　季书梅找出本子和一斤盐放到了柜台上，陈鑫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钱和票据放到了柜台。
　　“谢谢。”
　　“不客气，我家大儿马上要成为你的学生了，孩子有点皮，以后麻烦你照顾了。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跟我说。”
　　陈鑫来到临水镇有一年了，对这里的人基本都认了个遍。临水镇虽然叫做镇，但是其实也就千把人，镇子临山临水而建，没有耕地，也没有工厂，可是怎么算是镇呢，因为他是这个秦安县对外最快的交通水路的码头所在地，所以镇上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城镇居民。临水镇曾经也辉煌过，商业气氛浓厚，店铺林立，这里可以买到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被誉为小明珠。
　　解放后，毫无意外临水镇一夜蒙尘，现在河道上只剩下公家的物资船和一天一班的客船还可以在上面行驶。

　　陈鑫性格温柔，带着浓郁的书生气质，使得他深受镇上妇女喜欢，当然这种喜欢仅仅只是喜欢，没有其它色彩。镇上的大部分人定位非常清楚，什么锅配什么盖，像陈老师这种省城来的学生，可能还不如镇上的正式工受人欢迎。谁说女儿高嫁幸福？还是放在身边好。至少赵念久知道的人当中提起他都是正常的一种尊重，镇上的孩子最后都会落到他手上，于是大家见到他都是客客气气，能帮则帮。

　　“妈，陈老师这么好，为什么来我们这里呀？”
　　季书梅忙着给柜台和食物上面盖上遮阳布，没转身的回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呀，总是有他自己的原因，你问那么多干嘛？小姑娘家家的别多管闲事，你只要平常对待就好。以后他是你大哥的老师，也就是你的老师，记得见面要叫人知道吗？”
　　“哦，大哥大姐好辛苦，每天上学都要翻山越岭，走路都要一小时，来回就两小时。” 赵念久想了想这里的山路，不受控制的打颤，以后她也要每天这么来回走？临水镇依山而建，没有足够的平地修建学校，因此小学中学都在山的另一边。她有点儿不想上学了。
　　“你大哥大姐精力充沛得很，一路上同学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也就你这个懒妹子才会天天喊累。” 季书梅对自己这个出生在□□年份的女儿特别愧疚，由于吃不饱饭，导致孩子天生体弱，不似前两个孩子那么有精神，每天都安安静静地，前几天还经常生病，一生病就发烧，孩子难受，全家跟着一起难受。也因此家里的人都最宝贝这个小女儿，对她自然多了份偏爱。

　　赵念久看了看供销社墙上挂着的钟，这时间自己两个哥哥姐姐也该到家做饭了，于是她收拾好书站了起来，“妈，我自己回家了。”
　　“好，自己小心点，别摔了啊。” 季书梅目送她转到了自家房子所在的那个石阶小路，才回身做到柜台后面织毛衣。她们这个工作，不太忙，不给自己找点事做，就是找人聊天了。于是这个毛衣每年都要来一次拆开，然后重新织件大一点的。

　　就在赵念久艰难的迈着五岁孩子的小短腿，加上手的帮助下，爬上山半腰的自家房子，就看见自家大哥正坐在门口洗衣台上吃西红柿，满头满身的水，也不知是汗还是刚从河里爬上来。
　　“小妹，你总算回来了，赶紧开门去，你哥我又累又饿，大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还不回来做饭。” 赵念国看到自己小妹，利落的从洗衣台上跳了下来，一只手赶紧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跑过去牵起赵念久。
　　“小妹，你能走快点吗？会跑吗？乌龟都比你快！” 只见大男孩几乎拖着后面的小妹往大门走去。
　　赵念久一手拿下脖子上的钥匙递给赵念国，这才解放自己被握疼的小手腕。这个大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力气大啊。
　　“待会儿，等你姐回来，我要揍她，你别拦我。尽然要我这个男人做饭。”
　　转身看到赵念久鄙视的小眼神，“什么意思，难道你姐不该揍吗？ ”
　　“哥，我好饿，赶紧做饭吧。” 她太清楚了，赵念国也就嘴巴说说而已，该做饭的时候，还是会上的。
　　“知道了，我不是在烧火了嘛，中午吃面吧，雪菜面，又快又好吃。” 赵念国就只会下面，其他的也不会。赵念久自动的往厨房角落的腌菜缸子走去。

　　“我回来了！” 门口冲进一个短发小女孩，明眸好颜，皮肤有些黑，一看就是被太阳晒出来的，身上那件蓝色的短袖跟赵念国一样，背后已经被汗浸湿。赵念珍上前掐了下赵念久的脸蛋，才往灶台走去。
　　赵念国立即放下锅盖，“你死哪去了，尽然比我还晚。去拿面条，我来下。小妹，晚上一定要跟爸讲，是我做的午饭，大妹跑去玩了。”
　　“大哥，不用说都知道你做的，你哪次不是下面。”
　　赵念国有些脸红，强辩道：“你晚回还有理了，明天别想出门。”
　　“切！你管不了我。”
　　“我是老大，听我的。”

　　赵念久摇摇头将战场留给他们两人，她已经习惯这两人每天不吵一顿不舒服，而且现在爸妈不在，大姐不会哭的，哭了也没人帮她。
　　大哥装好面条，快步先给爸妈送去，“不许先吃，等我！”

　　赵念珍做了个鬼脸，“小妹，我先给你盛，你吃得慢。” 小妹先吃，大哥不会动手的。
　　“姐，少一点，半碗就行，我吃不了。我不喜欢吃面，你知道的。” 这时候大家的口粮都不多，不过已经比前几年好上太多，那段时间要不是季书梅判断正确，提前私下购粮藏起来，他们家虽然不会饿死，但也要刮掉身上好多层皮。他们家在镇上算是条件好的，赵爸是公安，季妈在供销社工作，都是超好的单位，家里也只有三个孩子，上面两边都没有父母要养。基本上月工资都花在自家人身上，但每天也就七分饱，很多时候是有钱你也买不到粮。于是营养自然都不够标准，比如季书梅身高165，体重竟然只有八十斤，如果在五十年后，那是明星才又可能达到的体重，而现在季妈这种是标准体型。
　　赵念久看着自己碗里比别人多的荷包蛋，心愈发柔软。不管前世，只看今朝，自己这个姐姐对自己是真的好。

　　“小妹，傍晚我们去游泳，要不要我给你抓条鱼？” 赵念国三两口扒完面，就准备出门继续浪。
　　赵念久点点头，这时候的鱼超级好吃，而且有很多鱼都是她前世没吃过的，只要到了夏天，大哥大姐就会经常帮她抓，“好啊，那晚一点我带着水桶和网兜过来给你。姐，傍晚去吗？要去的话，我给你带衣服。” 这里的人，都喜欢去河里游泳和洗澡，然后顶着湿漉漉的衣服，回家才能换。赵念久不会游泳，每天就负责给两人拿东西，然后在河边玩石头。
　　“去啊，下午我和宝珠他们去山上，你要不要一起去？” 赵念珍洗好碗也准备出门找人玩儿，临走前问了句。
　　“小丫，君君他们去不去？” 这几人都是大姐朋友的弟弟妹妹，毕竟她比大姐小五岁，实在跟不上她们的速度，很容易被人遗忘，或者他们玩的也不自在。
　　“保证去的啊，芳草她说大岙山里那几颗桃树都可以吃了，再不去摘的话，就要被其他人摘掉了。我们之中就她认识路，所以约好现在过去。”
　　“那我和小丫在后山玩好了，那边太远。” 大岙山其实也不适合下午去，应该早上比较好一点，“你们为什么不明天早点去？”
　　赵念珍将背篓背上，又给小妹拿了个小篮子，”芳草上午要在家里照顾她侄子侄女，今天下午还是好不容易空出来的。”

　　“阿久，我就知道下午你会出来。” 赵念久抽了抽嘴角，看向跑上来握住她手的小男孩，谁说孩子不懂，这不是挺懂的嘛。伸出另一只手拍林少军的手，“我不喜欢被人牵着走。”
　　林少军是林宝珠的弟弟，今年七岁，上面有五个姐姐，性格没有变得霸道不讲理，反倒特别喜欢当哥哥，喜欢跟她们这些比他小的人一起玩。
　　“如果是早上，我们可以去摘香菇，下午的话都没什么好挖了，就随便看看吧，小胖带弹弓和铲子了没？小丫带了什么？祥子呢？” 大家都一一展示自己带的工具，林少军像模像样的检查一遍，“好吧，我们先走吧。”
　　小丫看了看站着不动的自己姐姐，“不和姐姐一起走吗？”
　　“她们去的跟我们不一样，我们自己走。”

　　去后山的路上遇到好些小伙伴，实在是镇子小，大家都认识，不是十分熟悉，也是眼熟。
　　“阿久，跟上。”
　　“君君，这里有野菜，你看看是不是番薯叶啊？”
　　林少军他们反身走向她，跟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见山坡下面一个凹出有也绿油油的叶子往外招手，实在是够隐秘的，林少军看了下四周，心里估算了下坡度可以下脚在哪些地方，“那我下去看看，你们站着，如果是的话，小胖再下来帮忙。”
　　赵念久和小丫乖巧的点头，站在路边不动，看着林少军小心翼翼的爬了下去，用手扶住边上的树木，很快就到了那个山凹处，“真的是番薯，小胖不用下来了，我自己来就行。小胖，把铲子扔下来给我。”
　　“哦。” 小丫把铲子递给小胖，小胖将铲子放进背篓，再将整个背篓从坡上滑了下去。“军哥，你背的上来不？”
　　林少军没有回答，没有多久就将蕃薯全部挖了出来，开心的举起比他脸还大的蕃薯叫道：“好大，还有好多个，小胖，你下来帮忙，我一个人背不上去。”
　　“军哥，我马上下来，阿久，把你的篮子给我，我待会递上来给你们。” 小胖虽然叫小胖，其实不算很胖，在赵念久看起来属于孩子该有的那种嘟嘟壮，人长的结实，人也灵活。三两下就已经爬到了林少军那里，装了三个番薯，又往回爬。
　　赵念久赶紧将手往他的方向伸出去，“小丫，你拉着我，我去拿篮子。”
　　“我们待会儿是不是可以烤番薯吃？” 三人看着篮子里的新鲜番薯，嘻嘻笑着。
　　“那我们还继续爬吗？” 才出发半小时，就往回走？玩得不尽兴呀。
　　小胖和小丫正用手擦着番薯上的土，要不是太脏，两人就想直接啃了。赵念久好笑的看着两人那要流口水的样子，自然不是说那么馋，就是寻找食物，发现食物，品尝食物的过程更馋人而已。
　　“我说，你们太过分了，没人理我啊。” 三人才想起还有一个大功臣没上来呢。
　　小丫立马放下番薯，试图去拉林少军，“少军哥，我拉你。”
　　林少军摆摆手，动作利落的爬了上来，“我们赶紧回去吧，别被人抢了。”

　　四人默契的从四周乱摘了些叶子，将蕃薯遮住，蹦蹦跳跳的朝山下走去。
　　“我们待会儿去河边烤还是去水洞那边烤？”
　　小丫有点不好意思，脸红得说，“我拿不到火柴。” 原则上这次应该轮到她出火柴了的，不能每次都是其他三人贡献火柴呀，哪怕东西小，久了大家心里还是有小本本的。
　　因为季书梅在供销社工作，自然家里不缺，只是这个年代物资不发达，哪怕火柴家里也不会让孩子随便霍霍的。“我回家拿吧，你们三个先去准备，就去河边，小雨姐家下面。” 小雨姐家的房子临河，夏季水位下降的时候，临河一排房子下面就会露出石头滩。至于为什么选那里，存粹是因为那里离她家比较近。如果选山里的水洞的话，按照她的脚程，来回也要一个小时，她都没有吃的欲望了。

　　赵念久其实是个很懒的人，平时天天捧着书，也只是因为看书是父母唯一同意她静止不动，并能得到他人表扬的行为。所以让她回去拿火柴，她也没有其他孩子那种火急火燎的热情，依旧悠闲自在的慢慢走着。
　　等她走到河滩时，其他三人已经用石头搭好洞，找好足够的柴火等在一边。小胖看不了她的慢动作，远远的就朝她跑过来，接过她手中的火柴，转身先回去烧火。
　　赵念久出门的时候，已经顺手把待会儿要给大哥大姐准备的毛巾放在水桶里也一并拿了下来。这会儿，河边还没有人过来游泳，太阳还很大，所以不会有人过来抢他们的番薯吃。她从水桶里拿出一个水果罐子，里面装着凉白开，递给他们，“喝点吧，太热了。”
　　林少军接过罐子，大口喝了几口，又递给了小胖，表情舒服，眼神嫌弃，“你说河里都是水，带个杯子过来就可以了。”
　　“那你别喝！”
　　林少军呵呵笑了一声，他可是喝完才说的，“你带了水桶，我们去捞螺蛳吧。” 小胖也站了起来，说要跟着一起去，赵念久将毛巾拿了出来，将空水桶递给他们，表示自己不去。转身拿着两条毛巾，一条盖在小丫头上，另一条盖在自己头上，坚决不能让自己变成小黑妹。

　　小丫看到河边两个人玩水玩的很开心，有点蠢蠢欲动，“我也过去玩。”
　　“去吧，我开看火。”接过她手里的大叶子，给火扇扇风，也给自己扇扇风。

　　临水镇的小孩基本都会游泳，不会游泳的要嘛是婴儿，要嘛是被水呛怕了。这条河每年都要带走好几人，所以大人都明确和自家孩子交代过，不可以单独下水。不过看着现在烈日下的小河里，孩子要比成人多的多。赵念久内在是个成年人，习惯性的盯着三人安全，以防万一。

　　“好好吃，怎么家里的番薯没那么好吃呢？” 小胖边吃边说，“好像中间没熟，怎么办？”
　　“这叫拿不如偷，偷不如抢，抢不如抢不着。”
　　林少军拍了他一下，“让你拿小的，不听。剩下的，每人分一个拿回家吧。就是螺蛳这么多谁要？”
　　“你们先拿去分，剩一点给我就好，我待会儿去小丫家提回水桶就好。” 赵念久提议道，又指了指河，“我还要在这里等我大哥大姐。”
　　“那不用，待会儿我们分好了，将桶提到供销社给季阿姨吧。”林少军和小胖互看了一眼，表示也要来游泳，不过还是先提着一桶螺狮回家分分。
　　赵念久左右看看，总算在前端找到游泳正欢得找不到北的大哥和大姐，她默默地坐在干净的石头上看着，看久了尽然也想下去一起游呢。心动不如行动，到浅的地方玩一会儿。

　　“赵念久，不准下来，边上儿去！”
　　赵念国玩得正愉快，在水里钻上钻下，抓抓这个人的脚，泼泼那个人的脸，就听见有人说了句，“念国，看看你妹妹。”
　　另外也有人叫起来，“念珍，你妹妹下水啦！”
　　赵念久听见大家的叫声，自觉的往岸上走。咳，她是镇上难得的不会游泳的鸭子，上辈子就是，可能她就是那难得的四肢不协调者，一下水就往下沉。

　　赵念国看到小妹乖乖的上去，没了危险，这才回头跟小伙伴玩去。
　　赵念珍很早就会游了，而且游的非常好，在她认为，游水就是扑腾扑腾，然后自然就会的事情，哪里需要人来教，哪有可能有人学不会的。自家这个妹妹就是胆子太小，喝水喝得太少了。说着就想有过去带妹妹下来多碰碰水。这时侯小孩子都没有专业泳衣，穿着自己的衣服下水，可以洗澡，还可以顺便洗衣服，一举多得。

　　“我们去大岩头跳水去，怎样，谁不敢谁是孬种。”
　　大岩头是岸对头的一个石墩子，夏季的时候，石头上离水面高度在三米不到一点，是孩子测试胆量，分派系的工具。其实在赵念久看来，就是心理年龄的分界标而已。她家大哥就喜欢每天上去跳几次，用来震摄其他男孩子。

　　赵念珍看见大家又去跳水了，赶紧假装自己要教妹妹游泳，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而开心。拖着赵念久就像下水去，“小妹，你就跟毛头一样，先狗爬式，姐扶着你，不怕啊。”
　　赵念久也不矫情，所谓笨鸟先飞，也许她多学几次还真能学会呢，而且游完泳，回去也不用再麻烦父母给她烧水洗澡了，“姐，我学蛙泳，狗爬忒丑。”
　　“好，我扶着你的腰，走吧。”
　　“姐，水好清。”
　　“姐，我看到乌龟了。”
　　“姐，我踩不到底了。”
　　赵念珍被她这胆小样弄得没脾气了，“哥，你来教，我受不了啦，小妹太笨了。”

　　“啊，上岸，大家快上来。” 有人突然叫了起来，大家有几秒懵，但是很快都往岸上划，赵念珍带着赵念久也快速的上岸，往人多的地方走去，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上游漂下来个死人。” 出声的是谢书华，父母都在邮局工作，比大哥大一岁。
　　大家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出黑色的布浮在水面之上，看起来像是个人的样子。这时候大人之中也发现了这边的意外，有孩子的家长都纷纷赶过来找到自己孩子，拉着赶紧回家去别看了，万一被水鬼看中还了得。自然也有好奇的，站在岸边不肯离去。
　　赵念国这时也走到了两个妹妹身边，他刚才在大岩头上面，隐约看到有东西从上游下来，但是他没想到是人而已。两姐妹胆子都小，根本不敢看这些，抖着身体，拉了拉赵念国，“哥，我们回去吧。”
　　“你们两先回去，我等咱爸过来，已经有人去通知他们了，我看看再回去。你们赶紧走。” 赵念国知道他们家里跟其他家不一样，爸妈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观念，用他妈的话说，他就是传宗接代用的，两个妹妹是宠爱用的，如果让他爸知道他留着两妹妹看这么恶心的事，晚上又是一顿全武行。

　　两姐妹随着散去的人群走上河边的石阶，远远就看见他们的父亲和几人往他们着方向跑来，其中有所长李长发李爷爷，还有副镇长郑义。两人刚想打招呼，她爸瞪了两人一眼，几人就擦身而过。
　　“他们可有的忙了，晚上也不知道回家不。” 赵念珍喃喃自语，镇上大事不多，小事不断。虽然他们这里也管辖着下面十来个村，但是谁有事也不喜欢找官家，只有像这种死人，伤人，才会有派出所出面解决，而且现在也没有什么河道管理局这类单位，尸体出现在那里，就是哪里的派出所/公安局负责。镇子上的人们还算淳朴，除了年轻人有些精力无处发泄，打打架受伤，也就是每年淹死的人最多了。三兄妹听自家阿爸说多了，才想可能是上游某人不小心摔进河里出的意外，也就放开心思了。
　　赵念久拉了拉大姐的手，“我们去找咱妈一起回吧。”
　　“行，还可以偷吃一个糖，嘿嘿。” 供销社员工不多，真正在看店的营业员也就三人，而且都是关系比较硬的家庭出来的，郑芳是镇长郑义的妹妹，梁小花则是粮所所长的老婆。
　　赵念久无所谓的点点头，她上辈子的牙齿就是巧克力吃坏的，这辈子她可要好好保护自己一口白牙，哪怕还是乳牙。

　　两人刚走上台阶，就被季书梅和梁小花拦了下来，这两人也听见些消息，都出来站在店门口朝河边看去。季书梅看见两个女儿衣服还是湿哒哒的贴在身上，肩上披着毛巾，摇摇头，上前随手搓了搓她们的头发。
　　梁小花满脸好奇，拉过赵念珍帮着搓干头发，“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又有人淹死了，谁家的？”
　　赵念珍举手叫道，还想转过身来回答，“我知道我知道，是从上游漂下来的，大力哥他们发现的，吓得他们快尿了。”
　　“啪”，季书梅一巴掌拍在赵念珍的背上，“小姑娘，怎么说话的呢，什么尿不尿的。”
　　赵念珍吐了吐舌头，她妈最不喜欢别人说粗话，但是她们却很喜欢听邻居阿婆骂人，脏话突突往外冒，还不重复的。
　　“我说书梅啊，也就你管的最严了，这个尿也算粗话吗？” 梁小花张望了半天，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不过镇子小，待会儿自然会有消息传出来的，“书梅，要不然你带俩孩子先回家烧饭吧，我看你家那位晚上应该要忙了。” 再说，再过一个小时不到，也要打烊，现在人都跑去看热闹，也不会有人过来买东西。
　　“不用，让俩孩子自己玩，我家那个老大保准还在那里看呢。”

　　就像季书梅猜的那样，等到天黑，饭都上桌摆着，家中两个男人都没回来。就让俩女儿先吃，她只好打包好饭，给他们送去，顺便再把大小子逮回来睡觉。
　　赵念久看着大姐送走自己妈妈后关上门，自己才会回到房间，准备上床躺着去。这时候的晚上没有娱乐，更不会有人点着蜡烛玩，基本都是天黑睡觉，她倒是想看书来着，可惜没人配合。

　　迷蒙之中，听见大哥吃饭时发出的西里呼噜声和他回自己房间的关门声，就是没有听见爸妈的声音。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好似被轻微的开门声吵醒，眼睛实在睁不开，依稀听见父母说话的声音传来。
　　“你说这都什么事啊，周家就剩一个孤老太太，他们还是不放过，有没有人性啊。”季书梅的声音满含怒意和悲伤，“房子没了，地没了，人也死光了，周娘娘已经疯了，一个人退到山里，怎么还能出事！”
　　赵念久一下子睁开眼睛。
　　“你轻点，是不是就怕没人知道你认识他们家。”
　　“赵霖深，你不知道，周娘娘帮过我。”季书梅沉默了下，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跟自己男人说些她原本准备深埋心底的事，“我小时候被赶出来，是周娘娘收留了我，还帮我要了些东西回来，否则我根本活不下来。”
　　赵霖深知道些自己媳妇的事，小时候是地主家的女儿，可惜是唯一的女儿，没有兄弟帮衬，在她父母去世后，就被族里的长辈嫁了出去。没两年男人生病死了，族里又想把她再卖一次，就此她和那边断了联系，一个人搬到这边生活。因为建国前她就没田没地，又是个深受封建迫害的寡妇，自然化成分的时候，划在了无产阶级里。
　　“是周娘娘给我找了工作，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我才能搬到这边，否则我早就死了，做人要知恩图报，否则和畜生无异。”

　　赵念久在脑海里寻找周婆婆的记忆，她好像见过一个干干净净的疯太太，有几次她妈会带着她给人送些粮食，就在几个月前，她还去过那山里，那个老太太坐在门口，不声不响，看见他们来也不说话，就是不停的梳头。季书梅每次过去，都会帮着打扫房间，帮着老太太洗澡洗头，还要做些吃食放在柜子里。
　　赵念久仔细听父母是不是还要说其他的，只是他们已经回房，她就听不见了。

　　第二天，一如既往的，她被大哥的大嗓门吵醒，转头没在房间里看见大姐，知道全家都已经起床了。等她慢吞吞揉着眼睛下楼时，家里只剩下她大哥和大姐两人了。
　　赵念珍看她起床，马上打好毛巾往她脸上搓了一把，“姐，我自己来，我会。”
　　“行，那我给你打粥。”
　　赵念久茫然的洗好，爬上凳子喝着地瓜粥，听大哥跟大姐说话，两人正说昨天的事。不过两人都是被季书梅再三交代过的，知道不能跟人说认识周阿婆的事。
　　“我昨天看了很久才认出来，他们村的人也是过分，最后还是我们爸拍桌子，他们才愿意拉回去，板车还是我们爸找的。”赵念国一边摇头一边说，他是从头跟到底的跟在派出所人身边，看到那些人的嘴脸，他都想上前打人了。
　　赵念珍早上才知道是谁，她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是也帮她妈送过几次食物，现在听说认识的人死了，胃口也没了。
　　赵念国要比赵念珍懂事些，很多事情他知道的也多些，继续发泄似的抱怨道，“之前说周家是地主，剥削劳动人民，是人民的敌人，我看那帮人更像坏人。”
　　“哥，妈说不能说。”赵念久出声提醒，真正的黑暗还没来临。现在连序幕都不算，而她已经感觉到了有股黑色郁气朝他们涌来。
　　“我出门了。” 赵念国狠狠的吞下稀粥，扔下筷子，跑了出去。
　　俩姐妹无奈的叹了口气，安静的吃饭收拾桌子。赵念珍的性格比较单纯，不会多想，以为自己哥哥如往常般找人出去玩而已，“姐，你说大哥会不会去山坳那边？”
　　“不会吧，他去干嘛？” 赵念珍本来是准备上山拾柴的，听见妹妹这么说，再结合自己哥哥的性格，很有可能会去看那边的人是不是有好好下葬周阿婆，“那我去跟妈说。”
　　赵念久不想让自己妈惹上麻烦，现在沾上这种事是能让人伤筋动骨的，但是他们是小孩子不要紧，“妈要上班呢，要不然我们自己去吧。”
　　“我去就好，你走路慢，到时候我还要背你。”她要盯着大哥，怕他发起脾气跟人打架，给父母惹麻烦。大哥的脾气发起来，不会考虑后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