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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真狼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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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天气热的特别早,现在才六月中旬,温度至少30度了,幸好昨天考试已经结束,她不需要在走那么久的路去学校了。今天是初中升学考,赵念珍信誓旦旦的代表家人去陪考,其实呢,是跟同学约好去学校打兵乓球呢。
自从那次周启文给了消息后,他们就直接放弃私下买卖了,害怕给人抓到把柄,还是安安静静做个规规矩矩的孩子吧。四人两个月的努力,没人分到了60元,多余的钱都被换成了鞋子和布料,于是他们四人今年每人有了两双布鞋,一件裤子,算是收获不错,心满意足。
赵念久早上练了一个小时的五禽戏后,才开开心心的出门去卫生院看师傅去。小心的走下石阶来到镇上主干道,就发现今天的镇子特别奇怪,她好奇的来回看看,就发现问题了,人呢?虽然天气炎热,但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也就一会儿的功夫,耳边传来嘈杂的叫喊声,东西砸到地面的声音,循声望去,有种该来的还是来了的感觉。
她飞快的跑向大院子,就发现镇上的人几乎都在这里了,门口围墙上,对面的树上爬满了人,里面有着冲突声和呼喝声。赵念久现在已经不是预感而是肯定了,推开人群准备挤进去,挤到前面看看。
一双手拉住了她的手臂,“来抓人了,不是你爸,是镇长出事了,说是镇长不听指挥,脱离组织,狂妄自大,还有利用职权,欺压贫苦百姓,乱搞男女关系,总之今天要被带走的。”
赵念久从对方的手往上看,原来是郑芳阿姨的男人,“田叔叔,是郑芳阿姨让你过来的?这有证据吗?怎么说带就带走啊?郑伯伯没受伤吧?”
“我也进不去,现在你爸拦着红袖套呢,你郑伯伯没有受伤,两边正在对峙呢。”
赵念久等的着急,又挤不进去,就找了棵人少的树,往上爬。
不一会儿,就听见她爸的声音传来,“今天陈主任只是让你带人去配合调查,而不是已经定罪,小子,你要是敢动手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哟,你还敢威胁啊,别以为穿着一身白皮就能欺负我们劳苦大众不成,我倒是要看看你敢不敢动手?”
“别,别,赵所长,我们可是拿着陈主任的特批过来的,要不是有确凿证据,我们也不敢过来啊,我们刚得到举报的时候也是无法置信,郑镇长是什么?曾经的团长啊,怎么可能是真的呢,我们陈主任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的证据,否则我们也不相信郑镇长会被资本**腐蚀的那么厉害,真是令大家失望。”
围着的人都你看我,我看你,开始怀疑对方的话难道是真的?讨论生意越来越响,国民的愚昧是因为无知,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认识并了解郑义。哪怕之前的确感激他的□□功绩显著,但是没有对比过,大家也不能完全了解并感激,甚至愿意为郑义反抗红袖套。
说话的人,说的很有技巧,几句话就把罪名在大家心里种下,而这时,郑义开口了,“老赵,带着你的人退开吧,我跟着他们去见陈主任,我相信清者自清,你帮我照顾阿利一段时间。”
赵霖深没有办法,只好让手下让开,红袖套马上就围着郑义走出了政府大院,往县城方向走去。围看的人群突然没了声音,虽然不明白是否是真的,但是也能感觉气氛变了,谁知道换个领导,临水会不会跟县城一样,充满了红袖套,还会不会有人冲到他们家?人群开始快速散开,好似都回家看看是否有不该出现的东西,大家的身上充满了狡兔死的气息。”
看着人群散去,她想朝赵霖深跑去,才跑了几步,赵霖深一眼扫到她的身影,生气的手往家方向一指,意思是让她回家。赵念久自觉停下跨出的脚步,转了方向。此时她爸那边兵荒马乱,她过去那是添乱,而且她过去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没走几步,就看见从卫生院出来的沈之永,她想起来了首要大事了,一把拉住师傅的手,看了看四周没人,才轻声开口,“师傅,郑伯伯被带走了,你到底联系好了吗?还是决定去严婶婶那里。这次一定要马上决定。”
沈之永现在已经完全相信暴风雨是真的来临了,沉默的盯着赵念久,摸了把她的头,“师傅再等等,卫生院不会有人敢动我。”
赵念久无奈低头,她就知道会这样,幸好之前已经做了准备,“那行,我待会儿就去帮你打包行李,介绍信和工作调动证明我爸都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就在我们家,我现在马上回去给你拿。” 转身跑开,又回头加一句,“严婶婶也同意了。”
之前,她将自己的忧虑跟季书梅提了句,没到三天,季书梅就将东西交到了她手中,当时她妈搂着她说:“你师傅不仅仅是你的师傅,更像是我们家的长辈,我和你爸都没有父母,这也是为什么你爸把他接过来。你爸很欣慰,你能有这么周全的计划,我们还不如你呢。”
赵念久刚回到石阶上,就看见季书梅走在她前面,“妈。”
季书梅一脸焦急深色,听到她呼叫,赶紧转身往下走,“我刚想回家找你,你郑伯伯出事了,小陈刚才过来让我去拦住永利,不要让他出事,我现在要去学校一趟,我怕永利下午考试都不参加就跑回来,中午你自己弄点吃的知道吗?”
没等赵念久回答,已经擦身而过。
赵念久回到房间,从书架上找出东西,赶紧给师傅送过去,还要去帮着师傅收拾下东西。至于郑二哥那边,还有大哥和大姐,暂时不用她担心。
沈之永回到了卫生院,此时这里也是被一股压抑的气息笼罩着,大家好似说话都是压着轻声悄悄说话的。没想到赵霖深他们都已经帮他做好了打算,他也不能辜负人家的好意不是,也不再固执己见,开始整理私人物品。等到赵念久拿到调职证明,他也就主动去院长那里请求盖章,然后再回家整理行李。
原本赵念久以为郑永利已经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应该不至于失去理智才是,于是等她帮着师傅整理好东西,送到桃花村,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的迎接属于她的结果,无论好与坏。
接下去的三天,赵霖深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传消息过来,郑永利已经到了紧张的临界点,季书梅只好让赵念国陪着他去一趟。
县城那边,赵霖深已经在革委会等了三天了,也不让他进去。而革委会的陈主任直接躲开,没有见他。
“赵哥,你别管了,郑义那事是铁板钉钉的,看在我们的关系上,我给你透个底,是那个女人的男人告的,人家还愿意实名举报,还能假吗?要我说,其他方面,我们还能可怜下他,现在只要一个流氓罪就能直接毁了他,而且还是身败名裂的那种。” 宣传办的马青岩是季书梅的远方表弟,平时联系虽然不多,但亲戚的情分还是在的,所以当赵霖深来找他的时候,他还是主动去打听消息,“而且听说罪名不止这些。”
赵霖深是知道一点的那破事的,只是他相信郑义,他说没有就没有,但是男女这事除了当事人,不,当事人都说不清楚,何况完全不知情况的其他人。只是赵霖深自觉人犯错受点惩罚是无可厚非的事,但他也没有想到这个惩罚会那么严重。“无论如何,先谢你了,老郑人没事吧?”
马青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眼神闪烁,“反正人还活着,其他的你还是别问了。”
赵霖深出来后,小陈连忙迎了上来,“师傅,情况怎样?”
“不太好,现在要做的事是想办法保住他的命才行,这样,你现在回去拿着他的勋章去趟市里,无论如何,让他们有所顾忌。”
小陈点头,转身就走。到了今天,原本跟来求情的人都已经陆续回工作岗位,现在剩下还在努力的只有赵霖深,小陈则跟着他跑上跑下,有情有义的了。赵霖深感叹,出了事才知什么叫世态炎凉,现在不帮都是帮,就怕有人趁乱踩一脚。接下去他还是要再走走几个老大的路子,哪怕人家根本不见他。
小陈回到了临水镇,第一件事就是先到赵家找郑永利,季书梅和郑芳都跟着回到了家,小陈这才对大家叙述了这几天的遭遇。郑芳听后人都软在凳子上,内心的恐惧让她痛哭流涕,嘴里直呼:“怎么办,怎么办?” 季书梅已经安慰了几天了,现在她都有些恨其不争,大家都看出来了,郑芳的夫家没想着去泡泡路子,却扣着郑芳不让她离开。一般人如果大哥出事,赶紧请假去想办法才是,她却依然天天上班还每天只知道哭。
其他人当作没看见,郑永利眼神愤怒,但最多只是失望,毕竟还有赵家让他感到温暖,“陈哥,东西我拿给你,我一直戴在身边的,”说着,从跑到楼上拿了东西下楼,手里有一个红色木盒和两封信,“这是我爸的军功章,这两封是我写的上诉信,你看下是否有用。”
小陈拍了拍他的手臂表示安慰,然后接过东西,“放心,我一定保管好,军功章在我在,你也别太担心,还没定罪呢,我们还有机会不是。”
季书梅考虑的比较多,看着小陈这个憨直的小伙子,再看了下边上的另外两个小伙子,心里想着要是郑家大小子在就好了,家里的孩子还是太小,没法顶上,只能将她的考虑吞回肚子,“小陈,介绍信有开好吗?这里有二十块钱你先拿去用。”
“我先来你们这里,待会儿就会派出所。我还有钱,真的不用。” 季书梅直接将钱塞到了他的衣兜里,让人办事哪能还让人自掏腰包的,“你的情我们记下了,自己小心,遇到问题一定跟我们说,知道吗?”
几人也没想到问题来的那么的快,季书梅和郑芳刚回到供销社还没坐稳,小陈匆匆跑了回来,季书梅一看那怒气冲冲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好消息,“小陈,怎么了?”
“钱正彪那个犊子,不给我开介绍信。” 钱正彪是副镇长,以前是办公室主任,后来正义升上来做镇长,就把他提了上来。以前几乎都是跟着郑义同进同出,关系虽然不如赵霖深那么铁,但也是不错的,算是一条线上的人,现在谁也没想到他是第一个出脚的人。
“没想到钱正彪是个墙头草,没事,现在知道他的立场对我们来说还是好事,否则以后做什么事都还当他是自己人的话,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呢。这样,我再想其他办法,还有我们可以信任的人不多,你现在不能出事,好好在自己的位置上呆着,就当你师傅的耳目。” 季书梅刚才就不想让小陈去办那事,她跟赵霖深想法不同,赵霖深认为要帮就要尽全力,动用所有关系,但是她觉得无论何种情况,都要给自己留个后路,小陈为人诚恳老实,本性端正。而他们家赵霖深已经在郑义的船上,反水是不可能的,那只能尽全力不让这艘船沉了。但是小陈不是,他只是赵霖深的徒弟,关系又远了一层,而且他背景清白,家里八辈贫农,又是普通一名小公安,没有人会想起要动他,“听我的,接下去低调做人,无论出什么都不要出头。”
季书梅推了推,让他赶紧回去上班。等看到他转进派出所的院门,她才跟粱小花招呼回去一趟。
粱小花看此时没人,才蹭了过来,“老彪从来就是这么个人,只是以前会装而已,郑芳也真是够了,以前郑义多照顾这个妹妹,现在,也不知道郑义出来后,还会不会对这个白眼狼好呢。”
“别乱说,郑芳就是太没主见了,没嫁人之前都是郑义帮她决定,嫁人后也都是听她男人的,她也没办法不是。” 虽然看不上郑芳的不作为,但是平时关系还不错,还是帮她说点好话。
粱小花哼了一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反正看不上她,以前没出事看不出人品,出了事就跟照妖镜似的,什么妖魔鬼怪都要一一显形,你等着看吧。对了,你有事就去吧,我帮你顶着。”
“等郑芳回来吧,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郑芳家里有事,被叫回去了。
粱小花性格直爽,最不喜郑芳这种付不起的性格,以前觉得季书梅性格过于圆滑,不是很喜,现在却觉得她才是值得深交之人,“行吧,反正有事直接说,还有我家有亲戚在市里。”
季书梅眼神幽深,笑着点头:“好。”
去市里的事情,季书梅有了自己的打算,下班后,她召集家里四个小孩到跟前,再把红木盒和信放到了桌上,严肃的说:“小陈那边拿不到介绍信,所以下午的时候,我想了下,决定让念国和永利去,你们可以吗?” 两个小伙子互相对视了眼,慎重点头,季书梅才笑着继续道,“你们跟小陈不同,他离开的话,一定是有人盯着,一旦私自去市里,我相信还没到市里,就会被人抓住。而你们两个是孩子,一是没人盯着,二是我跟开船的老林打过招呼,明天他会当做没看见,你们要在开船前最后上船,到了市里聪明一点,别被人发现,万一被人发现,就说去给亲戚送东西。”
赵念久听完,不认为上访有用,她不相信市里的人不知道,不过,也有可能真不知道呢,人都是要抱着希望,然后全心全意去努力的。“妈,其实我们可以做个假的介绍信,我不相信路上的红袖章消息那么灵通,也不可能有电话打过来查真假,用一个晚上晚上没问题。”
四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供销社有空白介绍信,红泥,我们只要雕刻个萝卜章就行。”
于是换成了四个孩子盯着季书梅,眼神晶亮充满期盼,他们连倒卖山货都做过,害怕那个假的介绍信吗?
季书梅:还是去办公室拿一张空白的吧。
一个晚上四人围坐在饭桌边,各拿着一截萝卜,开始努力训练新技能。
第二天天没亮,赵家就如同往常一般,该晨练的继续晨练,该做早饭的做早饭,邻居们笑着互相打招呼然后各自忙乎自己的事。季书梅该交代的东西昨晚都交代好,从下船到哪里坐车,再到怎么找招待所,怎么去革委会,军管处等都演练了一遍。天蒙蒙亮时,两个人悄悄的从水里爬上了客船,然后从包里拿出干净的衣服换上,躲到了船舱里。
两个小伙子第一次到市里,也没精力观察市区是否比镇上好,还是房子比阵子上的高,两人先找了家招待所,试探别人对介绍信的辨别能力,很快就证明,非常差,招待所的职工看了他们年纪不大,又穿着军装,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介绍信也经过两个人的手,最后那个中年女人操着当地方言道:“两个晚上是不是?单间3块一晚,两个晚上6块,押金2块,热水壶自己拿,洗澡的话,晚上6-8点,听得懂不?”
两人乖巧的回答嗯,镇定的走进房间,关上门。
“赶紧扶着我,我腿软。”
“我还软的,赶紧的过来。” 赵念国整个人趴到了靠窗的一张单人床上,“我就这张了,你睡那张吧。”
郑永利就像一根绷紧的绳,现在是有一端松开的感觉,没办法,章是他刻的,谁让他手艺最好呢,其他人不是手抖就是眼抽,就他刻了两个,就跟真的一摸一样,“我去!没想到有一天我造了假,明知不对,还TM觉得挺过瘾。”
赵念国第一次住招待所,也是第一次一个人出门,也是无比激动,但他知道郑永利说的过瘾不是造假这个行为,而是这么多个第一次引起的,“假的就是假的,也就是事急从权而已。我们都不是孩子了,该成熟点。”
郑永利也躺了下去,两人肚子咕咕叫,但是都不想起来,“念国,你说我爸会被判刑吗?我要不要给我哥打给电话?”
赵念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年头随便哪个罪行拖出来,严重点都是挨*子,只是大家都不认为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边,“可能被下放到村里吧,好些人都是。”
“那我高中不读了,我出去工作吧,上次猴子说公路局还在招人。”
“再说吧,也许我也陪你一起去。”
泪水渐渐打湿底下的床单,他真的很害怕,之前是恐慌和愤怒,但心底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而自己的父亲被抓走后,他好像除了慌张无措,连出门都没有勇力,他是个懦夫。
过了许久,赵念国才开口道:“起来吃点东西,我们还是减少出门,省的惹麻烦,明天要是来得及,我们去邮局给你哥发给电报,或者打个电话怎样?”
郑永利坐起身子,边啃馒头边哭,“我也不想哭的,就是今天熬不住了。”
“行,你哭吧,哭完了待会儿我们一起去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好多事呢。” 能撑到现在在哭也算是一种解压,“你不会是因为我妹妹们在家,不敢哭吧?”
也许是的。
第二天,就在他们在市里的广场看了一场麻木无耻却可笑的PD会时,郑义也被拉到了县城的广场上,小兵们骄傲举着手高喊口号,然后开始逐一讲述台上跪着的几人之罪行,底下的百姓有好奇,有悲伤,有幸灾乐祸,有兔死狐悲,更多的是恐惧和麻木,人生百态一眼尽收眼底。赵霖深眼角通红,胡子拉碴,要不是一身的白皮,都会被人以为是个土匪还是盲流抓起来。他直直盯着已经被打的面目全非的老友,心底哪怕曾经有一些怪罪,现在剩下的只有不忍。上面的小兵脚踩在别人的肩上,犹如判官审问罪人,“服不服?你是不是对不起群众?是人民的公敌?”
忽然,他的肩膀被人按住,“别冲动,你上去就是找死,他们就等着你入套呢。”
“严姐,你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桃花村的严春花,曾经一个团的老革命,“跟我走,别看了,在这里他们最多是侮辱人,不会要人命的。”
赵霖深看了眼台上,就跟着严春花走出了人群,两人穿过几条小巷,走到一个无人的小路时,一下子拐进一家大门敞开的人家,两人进去后,大门就被人静静地快速的关上。
“赶紧进来,这是我一个同乡家,” 严春花介绍道,指了指刚才关门的小伙子,“革命,帮我们倒杯水,再煮碗面。”
小伙子笑笑的应答,就往边上的厨房走去。
“沈叔到了桃花村就跟我说了郑义的事,我和沈叔是一个想法,郑义的罪名认不认都没有意义,但是一定让他不要反抗,能下放就下放,实在不行就去劳改,后面我们还可以帮忙打点让他好多一点,现在担心的事,万一冲突起来,郑义的命要保不住。” 严春花冷静的叙述自己观点,赵霖深是最好的兵,指哪打哪,但是让他低声下气去求人,根本不可能。当年就是,宁可战死也不下跪。
“郑义不是有个妹妹的吗?这种事女人出面会比较好点。”
现在严姐到了,赵霖深才敢放松自己靠在椅子上,“郑芳没来。待会儿我回临水再想办法吧。”
这时,刚才那个小伙子端了两碗面上来,笑着说:“七姑奶奶,是不是郑镇长得罪了什么人啊?”
“不可能,郑义从来都是滑不溜秋的性格,很少与人正面冲突,哪怕得罪人,也不会放到明面上的。”严春花跟郑义的接触都是几十年前了,这些年都是看他治理结果推出来的,不过还是在脑海里过了一边,“你呢?你觉得是陈?”
赵霖深真心不知道,不过的确是把陈主任放在了怀疑对象第一位,“我猜不到,不过陈主任一定是明面上的那个。”
“行,你吃完后再回家,我留着找人打听下。”
后来的上访信犹如石沉大海,而县城这边严春花和赵霖深都没有找到突破口,情况就这样僵持着。
赵念久趴在床边,想着他们到底想要什么?赵念珍现在也没心情出去游泳了,陪着她就在房间里呆着,听到她在叹气,好奇的问道:“叹什么气啊?郑二哥都没叹气呢,对了,爸说明天带郑二哥去看看郑伯伯,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啊?”
“爸这性格去的话,只会得罪人,还不如咱妈去呢。”可是怎么也不轮不到季书梅去啊,“郑芳阿姨呢?还躲着哭啊?”
“是啊,我都看不下去了,我昨天听严婶婶说,最好让郑芳阿姨出面,有些关系男人不好出面,结果就是哭的更大声了。然后就看严婶婶被气的,摔门就出去了。”
赵念久突然坐直,重复道:“就是说咱爸不适合出面,那是不是说我们也行?”
“什么意思?”
“陈主任不出面,那就不找他,找那个林洁吧,大哥呢?我们都去吧,把钱都带上,现在就跟咱妈说去。”
赵念珍拉住她,“现在去,晚上来不及回来的,”
“不是,咱爸的做法就是去办公室堵人,门口就有很多人拦着,但我们可以去他家守着,除非他不回家,而且我挺好奇那个今年新来的林洁的,不是说是革命积极份子吗?跟踪她。”
大门被人“啪”的甩开,惊的楼上两人跳了起来,赶紧穿鞋下楼,“怎么啦,大哥。”
赵念国就像被汗水泡过,满头满身的汗水,脸色苍白,“刚才有人来说,郑伯伯昏迷,怕是不好了。”
赵念久快步回到房间,拎起药箱,“我们走,郑二哥呢?”
“他已经先跑了,我就是回来找你们的。” 赵念国接过药箱,三人关上门,赶紧出发。其实,他也不相信自己妹妹可以起到作用,但是刚才他脑海里就是出现了赵念久的影子。
平时三个小时的山路,三人靠着信念压缩到了两个小时就到了。三人站在街角,“哥,去哪里?”
“跟我来。”
赵念久三人赶到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平时跟他们爸关系不错的一个公安,看了他们一眼,轻声道:“你们进去吧,没人会拦你们,就在那边第二排最里面那间。”
“谢谢,李叔叔。”
三人走进一点,就听见郑永利嘶哑的哭喊声,只见房间内地板上笔直躺着一人,原先圆脸现在是青紫交加,衣服齐整,味道刺鼻难闻。赵念国拉开郑永利,赵念久马上上前摸了下颈动脉和手腕,“还活着,脉搏虚弱,脾脏受损,脑有外伤,可能是闹震荡。” 有从头到脚按了一遍,“左脚断了,我现在只能下针保心脉,其他的还是要送到医院处理,郑二哥,别哭了,帮忙啊。”
郑永利马上停止哭泣,过来帮着她脱衣服,赵念珍则开始快速下针,这是她第一次实践,但是不能露怯,否则其他人更加无措,十分钟后,赵念珍将手心的汗水在自己的裤子上擦了擦,这时,赵霖深也已经赶到,看到他们四人,偷偷松了口气,“情况怎样?医生马上过来。”
赵念久摇头,“我只能先护住心脉,至于腿,脾脏,头部,都需要送到医院。”
赵霖深蹲下抱了她一下,感慨不已,“你们先走,永利留下来,晚一点,你们再去医院找我们。” 永利是儿子,现在情况特殊,可以留下来照顾。
三兄妹也立即理解,赵念久收了针,从箱子里掏出经她重新包装的香烟,偷偷塞给递给郑永利,“聪明点。”
赵念久有个预感,这个新来的革命小将林洁是个突破口,于是从监察室出来后,三人就光明正大的坐在革委会隔壁的电影院门口的阶梯上,边吃冰棍边等着人。
运气很好,没让他们等多久,快下班的时候,就看见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林洁长得挺漂亮,毕竟年轻,稍微打扮下还是很不错的。只见她先到供销社买了点菜,然后往她家的方向走去。
赵念珍:“我们还跟吗?她回家了,那条路来往都是人,我们站着容易被人发现的。”
赵念久对县城要比他们更熟悉,林洁走的那个院子,也是曾经大地主家被抢占的房子,但是那里都是县城里的人住着,林洁可不是县城本地的,怎么会住这里?租的?
“这房子有好几家人都姓陈,不知道是不是陈主任的亲戚?” 三人可不能再跟进去了,大院子里面都是认识的,陌生人进去一定会被人询问的。
赵念久看了下四周,指了指远处的百货公司门口,”我们去那边等着,那边不会有人怀疑的。” 这里其实离门口有些远,但是安全。
一个小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那个院子。大哥好奇的咦了声,“小妹,你怎么知道这里是陈主任的亲戚?”
赵念久嘴角勾起,“走吧,我们先去医院,看看郑伯伯的情况。” 这些事,大哥大姐不懂,但是她懂,就是要怎么拿到证据才是,看来自己要先买一个相机才行。
“这样,爸和郑二哥一定没吃饭,姐,你拿着钱去买点肉,然后去林奶奶家,让她给我们做一大碗,送去医院。我相信几个叔叔也应该没有吃饭的。对了,还是大哥去找徐哥吧,他一定能弄到肉。吃人的嘴软嘛。今天不就是要谢谢朱叔叔放我们进去。” 她要单独一个人,才有机会出去买个相机回来。
赵念久没办法,提着自己的药箱出现在了豪华的商场二楼卫生间的门后面,仔细听了下,外面没有声音,这才出来拿了手帕给自己擦了擦脸,洗干净手,又把麻花辫改成马尾辫,才推门走了出去。相机等电器类在四楼,她现在的位置是二楼,她目不斜视的往楼梯方向走去。虽然她的装扮有些格格不入,有不少人都看了她一眼,但国外就是这点好,讲究尊重,哪怕好奇,也不会随便上来拦着你查户口。
她直接找了欧洲品牌莱卡,因为没得选择,要是可以的话,她就买国产的海鸥了,挑了个最小的。漂亮的男销售员温柔的问了句:“会用吗?”
赵念久点头,“可以帮我关了闪光灯吗?我要拍夜景。”
漂亮销售员笑的特别暧昧,从柜台后,拿了个厚一倍的递给她,“这个特别适合拍夜景,而且没有声音。”
赵念久给了他一个OK的手势,又买了两个胶卷和电池,全部配好一套,花了她150法郎。她想到又多问了一句,“先生,你知道现在的录音机最小的有多大?”
漂亮男销售员比划了下,大概一本书那么大。
赵念久:“和你们的民法典比呢?”
“薄一点吧。”
跟着帅哥哥的手指比划方向,她找到了一个岛国大牌的录音机,价格也不便宜,她再三犹豫,原本以为几个月的生存基金,结果一个早上就要全部花光,这合适吗?合适吗?
结果当赵念久以X型背法一边背着那个帅哥赠送的相机包,一遍背着药箱,手里还拎着一个漂亮的帆布袋子回到后街角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无比的愚蠢,这两样东西怎么能出现在这里,怎么办?
又在大家的注目礼下回到了商场一楼的服务台寻求暂时保管的帮助,这才拿着储物牌又再次出现在街角。
风险太大,不宜场外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