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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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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立于世,当知恩善报。”顾留白道,“昔日蒙其惠,今日理应解其困。”
这对楚舟来说是个好消息,至少顾留白这座大山暂时压不到邪门头上。但越相处,她就越觉得顾留白是个大好人,若能成为真正的朋友就好了。可惜他们从见面起就是个谎言,一旦真相大白,也不知顾留白会不会气她。
算了,现在连万世欢的冤屈都没洗刷呢,我那点瞎话算什么。
楚舟心中烦闷,忍不住叹了口气。
顾留白听到了,以为她还在为家中担忧,便道:“等到了邵阳,你就可以回家了。”
到了邵阳,她顶多能把消息递回家,至于她自己,楚舟还没想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办。邪门暗桩传书定是比她自己亲自跑回去要快上许多,那她要回去吗?
若是回邪门,就她这三脚猫的功夫除了逃命还能干嘛。但若不回去,她又能为邪门做些什么?楚舟想不清楚,又想叹气了。
但就在她苦恼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听到明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怎么,小丫头你不跟我们去鲁班城吗?”
只见明霜不知何时倚在了他们背后的门框上,也看不清她什么表情。
“我……我家里有些事情。”楚舟硬着头皮说道,“可能要回去一趟。”
“哦,”明霜道,“这个给你。”
她丢了个东西过来,楚舟接下后摊手一看,才发现是那枚木小大带来的涅槃焰。
楚舟问:“给我?”
“你是这么些年来第一个毫发无损地通过梧桐道三阵的人,”明霜道,“也算是一种缘分,这个涅槃焰你拿着,以后若有什么要我做的事,万死不辞。”
楚舟攥着那枚涅槃焰,总觉得明霜似乎话里有话,但却想不出她在暗示什么。怔愣间,就见明霜朝房间里挥了挥手,招呼木小大道:“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的话就走吧。”
这梧桐谷并不大,除了明霜的小楼外,只有一亩菜地。此时正是秋收的时节,菜地里的瓜果也长得极好,但明霜看都不看一眼,就带着他们走到了谷北的峭壁。
那岩壁上满是红黄相间的爬山虎。明霜走近,抬手扒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道婴儿拳头粗细的麻绳。
“都会轻功吧?”明霜回头问道,“顺着绳子上去,在往山下走个半日,就能到山下的镇上,从镇上买四匹马再向鲁班城走。”
楚舟和顾留白当然是没问题,因此明霜这问题主要是在问木小大。
“没问题。”木小大说着,动了动手指,他那轮椅上的“鸟”又忽闪忽闪地动了起来。被楚舟划破的刀痕也不知什么时候补上了,丑是丑了点,但却丝毫不影响功用,不一会儿就带着木小大飞到了崖顶。
明霜这还是第一次见这功能,赞道:“不愧是铁鲁班的人,嘿,这轮椅我也想要一个。”
三人依次上崖,由明霜带着向山下走去。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过一刻钟,一个人从梧桐洞中缓缓走出。
姜曲直穿着身玄衣,领口袖口皆绣着银边,头发梳得油亮整洁,脸上连一丁点胡茬都看不见。若楚舟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姜曲直这身孔雀开屏似的打扮。
他的手上拎着一个红木三层食盒,其实以他的武功,自然听得出小楼内空无一人。但他偏不死心,定要亲手推开门,看到空荡荡的房间,才肯相信这里已经人走楼空。
屋子里还有淡淡的酒香,连房间里的洗澡桶都没撤走,可见人才刚走不久。姜曲直却只是进屋坐下,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一碟云片糕、一碟龙须酥、一个矮胖的白瓷酒壶摆在桌上,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
而在谷外的神农派众人等的花儿都谢了,一开始的紧张备战状态早就在一整天的等待中再而衰、三而竭,但姜曲直始终没有回来。
“张师兄,掌门怎么去了那么久……”一个小徒弟问道。
张若起心里也在犯嘀咕:“我怎么知道……”按理说师父每次去见明姑娘都待不了多久,难道这次明姑娘终于不赶师父走了?
要说姜曲直和明霜的关系,大概只有姜曲直的亲传弟子知道一点。据说两人是童年玩伴,明霜归隐后偏居于此。而姜曲直每收一个弟子,都要带去给明霜看上一眼——真的只是看一眼。一眼过后,明霜便会给他们下逐客令。
虽然一看就知道这两人过去肯定有一段缠绵悱恻的精彩故事,但没人敢去问,更没人敢去打听。
今日师父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张若起好奇的抓心挠肺。姜曲直明令禁止神农派的人越药阵一步,他正纠结着该怎么办,忽然听到有个小徒弟喊了一嗓子“掌门回来了!”。张若起连忙抬头,就见姜曲直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的,身后并没有带着邪门妖女和那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怎么回事?难道明姑娘没拦住他们,让他们逃了?不会吧……
张若起满脑袋疑问,见姜曲直走了回来,连忙上前,正要说话,就听姜曲直道:“回神农峰。若起,去请几位掌门来我书房。”
张若起一愣,“师父,不追了?”
姜曲直一顿,眼中仿佛翻涌着无数情绪,又仿佛什么情绪都没有。他缓缓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就径自迈开大步往回走了。
……
明霜常年以白纱遮面,出了门也不例外。
四人走在下山的路上,如今日头已经到了头顶,脚下的路也趋于平坦,估计再走一会儿就能到达山脚小镇。
他们几个人都没带什么行李,唯独明霜的腰间别着个手臂大小的葫芦,一开盖子酒香扑鼻。一路上明霜时不时就要喝上一口,此时已经下去一大半,看得楚舟忍不住道:“你喝的也太多了吧,饮酒伤身,还是少喝点好。”
“啧,小孩子懂什么。”明霜哼了一声,“大人做事,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能不知道饮酒伤身吗?我就是不想活了才喝的。”
楚舟道:“那喝酒有什么用,毒药更适合你。”
明霜摇头:“那不行,我也不想死呢。”
如此拧巴的人,楚舟还是第一次见,也怪不得她在外面又摆阵法又留线索,实在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顾留白的话本就少,木小大也是个闷葫芦。楚舟倒是有话想问明霜,却碍于顾留白在场而无法言于口,只能默默盯着明霜的背影,看着她一下接一下地喝着酒葫芦里的酒。
下山的路很好走,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山下的镇子。
“有人要去买东西吗?”明霜问道。
楚舟举手:“我要去买套成衣。”
木小大也举手:“我饿了,要买吃的。”
明霜看了一圈,只有顾留白冷冷清清,没什么要求,便道:“好吧。离这最近的地方是邵阳城,我们得走三天才能到。小大你去买点我们路上吃的干粮,四人份。小顾你就去给我们买四匹马吧。”
说着,明霜看向楚舟,“哎哟,我还没问呢,小丫头叫什么?”
“楚舟。”
“哦,那小楚,我跟你一起去裁缝店。”明霜道,“半个时辰后再北城门口集合,都可以吗?”
众人当然没有异议,顾留白和木小大分头行动,转瞬就只剩楚舟和明霜还站在原地。
“走吧。”明霜道。
“前辈是故意支走他们的吧。”楚舟跟在明霜身后,之前憋了一肚子的问题终于能问了。
明霜抬手晃了晃腕子上的佛珠,道:“当然,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帮你?”
怎么不想!
“前辈既然知道我想问什么,不如直接告知?”
“我曾在漠北与刘世贞有一面之缘。”明霜道,“我也帮了她一把,可惜没能救下她。她死前给了我这串珠子,说邪门中人看到这串珠子就会有求必应,让我有难处时可以去邪门搬救兵。”
刘世贞也曾是邪门中人,但这位死的比较早,楚舟六七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据说是死在了外面,具体是因为什么就不知道了。
“那你怎么认出我的?”这才是楚舟最好奇的问题。
明霜看了她一眼,才道:“我知道幻菇,是因为刘世贞跟我说你们邪门有个小孩骨头硬,被师父喂了很多幻菇戏耍,但没想到吃多了后竟然不起效了,实在可惜……说的是你吧?”
楚舟:“……”
“其实我也不确定你是不是邪门中人,”明霜道,“但刚试探了一下,你就默认了,我也挺惊讶的。”
“惊讶什么?”
“我要是想杀你怎么办啊。”明霜语气真诚,“江湖这么险恶,你怎么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呢?”
楚舟:“……”
“行啦行啦,别耷拉着脸了,”明霜大笑着一把搂住楚舟的肩膀,道,“我与刘世真也算生死之交,她死在我面前我也很是过意不去,看在她的份上,以后就让老娘来教你做人吧!”
明霜手劲奇大,楚舟被她搂的几欲吐血,更别提那酒葫芦膈得她肋骨疼。
“对了,你去邵阳干嘛?”明霜问道,“还有,你怎么跟顾家小子走到一起去了?”
楚舟犹豫片刻,转头看着明霜问道:“你……跟姜曲直是什么关系?”
可惜明霜的面纱过于厚实,楚舟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道:“只能说认识,但关系……还真没什么。”
明霜的含糊其辞让楚舟有些疑虑,但六派打算围攻邪门的事情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公告天下,倒是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他纠集六派要攻打邪门。”楚舟道,“想抓我帮他进山。”
明霜猛地一顿,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