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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弄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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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楚舟见明霜反应这么大,犹豫片刻,索性都说了出来,“他以沈良为饵,诱我去寿宴想瓮中捉鳖,我逃跑后一直追我追到了深山,若不是顾留白出手相助,我大概已经被他们抓回去了。”
“你在追查沈良的事?”明霜问道。
楚舟道:“他无声无息地没在了外面,我当然要查个清楚。”
明霜:“不是说灭顾家满门的是万世欢吗,顾留白怎么会帮你?”
提起这个,楚舟抿了抿嘴唇,说道:“我编了个谎话骗他。”
明霜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便能懂是什么意思。楚舟也不想细讲其中缘故,紧接着道:“但顾家的事不是万世欢做的,他三十年前进了邪门之后就再没出去过。等着吧,我一定要把这些都查清楚,还他个清白。”
“看来邪门这回果真是四面楚歌,怪不得你着急要回家。”
她重新走了起来,楚舟也自然跟了上去。
两人在裁缝店里耽误了些时间,因为楚舟的衣服里要装各种药粉暗器,因此让店老板帮忙添了几个暗兜。朝城北走的时候,楚舟又去药店买了些药材,打算再自制些迷药麻药。因此等他们两个到了集合地点,就发现顾留白和木小大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鲁班城被围困,他们也不敢在此耽搁太久,从木小大那里拿了份干粮便朝马厩走去。顾留白迁回来的四匹马正栓在这里。这些马高矮相似,都已经上好了鞍。虽不是什么千里名驹,但也身强体壮,在寻常的马中算是品相不错的那种。
楚舟左右看了看。他们这一行人,一个看不见,一个坐轮椅,还有一个毁容戴面纱,唯一一个身体健全的就是她。但明霜的面纱不影响她视物,顾留白更是从不为眼盲而困,唯一的问题就是……
“小大兄,你能骑马吗?”
“能啊。”木小大奇怪地看了楚舟一眼,然后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转身,弯腰,三两下就将原本那么大的一个轮椅折叠成了一个长宽两尺,厚一寸左右的实心铁块,其中一面上还有栓了两条布袋子,正好让木小大背在身上。
做完这些,木小大小跑两步,翻身上马,动作好不潇洒利落。
楚舟:“……”
“你不是瘸子吗?!”楚舟一声大呵,吓得木小大差点从马的另一边滑下去。
他连忙稳住身子,转头茫然道:“我没说我是瘸的啊。”
楚舟:“……那你坐什么轮椅?”
木小大:“方便啊。”
楚舟:“……”
“哈哈哈哈哈,”明霜早已上了马,此时笑得左摇右摆,连声道,“对对对,太方便了,我都想要个这椅子。”
木小大连忙道:“若前辈能救鲁班城于危局,这椅子想要多少个都没问题。”
“唉,算了算了,我也就是说说而已,我还不知道有几年好活,就不糟蹋好东西了。”
明霜摆手拒绝了,楚舟听着却忽然心念一动,福至心灵道,“若我也去帮忙,能要一个椅子吗?”
木小大点头,道:“当然。”
楚舟又问:“若我很努力很努力的帮忙,能再要点别的吗?”
木小大看着她,眨了眨眼:“你想要什么?”
楚舟:“比如……比梧桐道的铁桩阵更大一点的防御阵法?”
“具体多大?”木小大认真问道
“大概横跨百丈。”
“这也有点太大了。”木小大想了想,才道,“要我们铁鲁班做事,要么给钱财,要么欠人情。但若你当真一起帮了忙,可以算你便宜点。”
“没问题!”楚舟心里一喜。梧桐道里的铁桩阵的厉害她是见识过的,若不得要领当真通行不过。如果在邪门门口也布一个这样的阵,六派围攻的时候倒也多了层保障。希望姜曲直那厮动作慢点,不然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我们出发吧。”楚舟翻身上马,恨不得立刻把木小大他师父救出来,丝毫都不想耽搁,“我跟你们一起去鲁班城!”
楚舟此时正沉浸在自己终于能为邪门做点什么了的兴奋里,因此没看到顾留白恰好转头望向她。他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无神暗淡,但嘴唇却难得一见地抿了一下,似是有什么话想问。但最终,楚舟没有回头,顾留白也没有开口。
……
四人在楚舟的督促下快马加鞭地赶路,除了每天必须让马休息的时间,他们基本都在马背上度过,竟生生只用了两天半就赶到了邵阳。
相比他们出发的那个镇子,邵阳绝对算是一座繁华的大城。他们光是进城门,就排了一刻钟的队。此时天色已晚,邵阳的街上却依然热闹非凡。
这一路上他们之间的交流少之又少,除了必要的需求外,很少有人开口说什么。但刚进了邵阳城,顾留白却忽然开口:“在城里休息一晚吧。”
楚舟一愣,这还是顾留白第一次主动安排行程。不过反正她也确实需要在邵阳停留一下,好把六派围攻邪门的消息递出去。
“好啊,我正好要回家看看。”楚舟道。
明霜和木小大也没意见,四人当即找了个城北的客栈要了四间房。客栈的老板是个女人,见他们风尘仆仆,还特意着人往他们的房间里送了桶热水,好让他们消解旅途劳累。
“几位是路过,还是来参加摘花节的?”老板一边给他们找房间钥匙,一边拉着家常。
木小大年纪小,好奇道:“摘花节是什么?”
“唉哟,几位不知道啊?”老板笑了一下,热情道,“九月文曲下凡,天下弄墨摘花。说的就是弄墨坊办的这个摘花节,每年的摘花节都是邵阳最热闹的时候。”
“弄墨坊我知道,”木小大道,“今年春天我去过一次,没对上门口姑娘的诗,门都没进去。”
木小大一张小圆脸显得格外乖巧,也格外讨姐姐阿姨的喜欢,更别提他还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自己的糗事,顿时把那老板逗得笑成了朵花。
“那你若是去摘花节玩的话可千万别参加,站边上看看就好了。”老板笑道,“不然你怕是要成那个收花收最多的人了。”
听到这话,楚舟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传说弄墨坊的坊主是个有江湖势力的神秘人物,天生风流多情,怜香惜玉,所以开了弄墨坊想给天下女子一处容身之所。只要你是个女人,还不幸落了难,那便可到弄墨坊求助。时间久了,弄墨坊越开越大,分铺遍布天下。
而坊里的姑娘们也个个才情出众、文采斐然,写出过不少传诵不绝的精妙诗句。因此每年九月,弄墨坊便会选一个天气最好的日子举办摘花节,邀请天下文人骚客共襄盛会。
摘花节当晚,待到华灯初上,那些参与摘花节的才子游客便乘画舫顺江而下,两岸都是弄墨坊中的姑娘,每位姑娘那里都有着不同的题目。若游江的才子答不上来,便要从姑娘手中带一朵花走。期间的对诗会由弄墨坊记录,随后编成《摘花集》出书,让里面的诗句流传于世。
最后手里剩下花最少的姑娘便是摘花节的花魁,而收了最多花的那位,则是当年的“摘花王”,要当众朗诵弄墨坊坊主的最新诗集,还要从中挑一首属上自己的名——那集子里面的诗可称得上是狗屁不通,比三岁小儿随口唱的歌谣还不如。
老板娘让木小大别去参加,也是好心,怕这呆头呆脑的小圆脸成为今年摘花王。
不过这担心委实有些多余,木小大这几天疲于奔命,洗完澡倒床上就睡了个昏天黑地,就连住他隔壁的楚舟出了门也没听到。
今夜是邵阳确实热闹,街上来往的人比下午他们进城时还多。楚舟从客栈出来,一路向南,穿牌楼、过石桥,贴着墙边逆人流而行,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摘花节的出发地——弄墨坊。
因为摘花节的缘故,弄墨坊里并没有几个人,只在门口留了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这位客人,今日弄墨摘花,不如去江边游玩?”
楚舟刚走上前,左边那个双丫髻的姑娘便福了福身,巧笑着说道。
“弄墨摘花我不行,弄墨飞花倒是可以。”楚舟答道。
“既是贵客,便请随我来。”那小姑娘面不改色,领着楚舟进了弄墨坊。两人左拐右拐,好不容易才走到一处僻静角落里的小楼面前。
小姑娘敲了敲门,道:“天巧姐,弄墨飞花。”
“进来吧。”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小姑娘为楚舟推开了门,朝楚舟做了个请的手势,待楚舟进屋后,才关上门离开。
“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小门主啊。”一个半躺在窗边贵妃椅上的女人朝楚舟抛了个媚眼儿,用眼睛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小凳,示意楚舟过去坐。
邵阳城的弄墨坊主人名叫天巧,楚舟以前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虽然看着弱不禁风,却是个一等一的高手。
“说吧,有什么废话要飞花啊。”天巧姑娘歪在椅子上,随手摆弄着自己头上的钗环。
楚舟低声道:“六派密谋,不日围攻邪门。”
天巧的手一顿。
……
递完消息,楚舟总算觉得身心舒畅了一些。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快解救鲁班城,让木小大和他师父赶紧去邪门布阵。她心里想着事情,脚下的路便走得有些心不在焉,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门口的两个小姑娘连忙扶了一把,楚舟刚向道谢,结果一抬头,就见弄墨坊正对面的街上站着一个人,身姿颀长,丰神俊逸。一身墨色劲装穿在身上,自带一股遗世独立的气度。
赫然正是顾留白。
楚舟:“……”
他怎么会在这里!巧合?还是跟踪?
但还不等楚舟想明白,顾留白便抬步走了过来。
“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