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暗香盈袖》九竹响

21、前途

　　木老大和木小大现在的处境十分尴尬，紫袍说了一大堆陈年旧事，却半点没提这次为何突然来犯，还把邪门和达多殿牵扯了进来。楚舟原本打算把木老大救出来后让他去给邪门增加一道机关阵法，但现在，她又有了个新的主意。

　　“想什么呢？”明霜推了一下楚舟，“这么入神。”

　　“我去跟木小大和他师父谈谈。”楚舟一边说，一边就往外跑。

　　她们的房间在走廊的最里面，只有一个隔壁。

　　楚舟敲了敲木小大的门，里面烛光微动，等了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

　　木小大探出了个头，见是楚舟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木小大打开门让她进来，有些犹豫要不要关门。毕竟楚舟是个女子，大晚上的进了两个男人的房间，传出去可不好听。但他正犹豫着，楚舟却先行一步把门牢牢关上，然后抵着木小大的后背把他推了桌边。

　　“木前辈。”楚舟极其乖巧地叫了人，“休息的怎么样？”

　　“老咯老咯。”木老大年纪不轻，此时浑身的骨头都在痛，唉声叹气道，“这次多亏你们这帮年轻人了。我听小大说你想找我给你家做个防御机关？”

　　“是。”楚舟一愣，这才想起她之前的念头。不过经历了这一番周折，她又有了个新的主意，“不过我这次是为了别的事来的。”

　　“哦？”木老大眉头一挑，看了她一眼。

　　楚舟眨了眨眼，意有所指道：“邵阳的弄墨坊闻名天下，不知前辈可有兴趣前往一游？”

　　她暗示的太明显，木老大自然能听出这话的意思是有些事不方便在这里说，需要去别的地方详谈。但木老大不明白的是，他们房间两边都是自己人，究竟有什么事不方便说？

　　木老大斜了木小大一眼，想问问他的意见，毕竟他跟这群人待的时间比较久。但木小大满脸的茫然，就差把“为什么突然要去弄墨坊”这问题说出来了，看的木老大一阵肝颤，暗恨自己之前只教他机关阵法，却没告诉他为人处世之道，以至于他现在单纯的过了头。

　　可惜现在再这么后悔也晚了。木老大沉吟片刻，决定赌一把，“可以。早就听说过弄墨坊大名，今天总算是有机会亲自去看看了。”

　　楚舟抿嘴一笑，率先出了房门。经过顾留白房间的时候，她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顾留白的房间也亮着烛火，从外面看不出他此刻在干嘛。

　　他这回会不会再跟着我？

　　她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个问题，但转念就抛到了脑后。跟着又怎么样，楚舟对弄墨坊的安全很有信心，而且也相信顾留白决计做不出偷听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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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从客栈出来一路向南，今夜的邵阳和摘花节那天一样热闹，楚舟领着师徒二人在人群中穿梭，不一会儿就到了弄墨坊的门口。

　　上次来时门口只有两个小丫头，这一回却守着四个。

　　楚舟上前一步，其中一个姑娘正是上次给她领路的人，见又是楚舟，连忙行了一礼，巧笑道：“贵客临门，是吃酒还是饮茶？”

　　“不胜酒力，还是饮茶好一些。”

　　“弄墨坊最好的茶都在后院，三位请进。”小姑娘比了个“请”的动作，领着三人往后院走去。

　　这次又是左拐右转，却和楚舟上次来时的路线不尽相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走到一处荷塘中心的小亭。这里四周空旷，一眼就能看到周围景象，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亭子里有一把贵妃椅，椅子上的女人正是天巧。

　　“怎么又来了？”一把团扇遮在天巧的脸上，她看都没看他们就道，“这回又有什么坏消息？”

　　领路的小姑娘识趣地退了，楚舟也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亭子中间的石桌旁，道：“达多殿冒充邪门为祸武林。”

　　天巧半响没有出声，过了片刻，才将脸上的团扇一拿，露出一张满是抱怨却十分美艳的脸，无奈道：“你怎么总是带来坏消息。”

　　楚舟笑了一下，没接茬儿，而是把她上次从弄墨坊离开后遇到的刺客，以及他们在鲁班城遇到紫袍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期间不论是天巧还是木老大木小大都没有说话，等楚舟好不容易讲完了，天巧才施施然地摇了摇手中的团扇，垂眸道：“所以，木老头，你现在是怎么打算？”

　　木老大从踏进弄墨坊的那一刻开始就在仔细观察着这里的一草一木，见到天巧之后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应对。他猜不透眼前这两个女娃娃是什么目的，更看不透她们是什么身份，可她们话里话外，却是要帮他们铁鲁班的样子。

　　他心里忐忑，但既然已经赌了信一次楚舟，便也说了实话：“惭愧，铁鲁班也不知何时惹上了这等破事，为今除了暂避，实在难以为继。”

　　楚舟道：“前辈觉得，现在这天下躲在哪里，最为安全？”

　　木老大一时语塞。这问题他从出了鲁班城就开始想，但却至今都没有答案。鲁班城已经被紫袍攻破，天下之大，他竟真的想不出另一处安全之所。

　　楚舟等了一会儿，见木老大说不出来，又道：“达多殿陷害邪门为时已久且证据确凿，邪门自然不会放过他们，所以……前辈不如先暂避邪门？”

　　木老大眼睛微微一眯，借着月色，细细打量着楚舟。

　　事已至此，楚舟自然也没了隐瞒身份的必要，十分坦荡道：“前辈，我是邪门少门主，你们想去邪门，我可以安排。”

　　木老大暗惊，他早就猜到楚舟的身份绝不简单，却没想到竟会是邪门少门主。而木小大则更是惊呆了，张大了嘴，下意识道：“可、可顾兄的家……”

　　“万世欢是被冤枉的。”楚舟抢白道，“你没看到吗，顾留白手里的那个邪字牌和紫袍的一模一样，那玩意儿根本不是邪门的东西。”

　　“那，顾兄知道你的身份吗？”木小大小心翼翼地问道。

　　“之前无凭无据，我怎么告诉他。”楚舟叹了口气，“不过等找到达多殿害顾家的确凿证据后，我自然就会告诉他。”

　　这确实是楚舟的打算。

　　顾家满门的惨案一直是横在她和顾留白之间的鸿沟，导致她不敢对顾留白真心相交。现在他们虽然掀开了迷雾一角，露出了藏在背后的达多殿，但楚舟看得出来顾留白只是在心里产生了疑问，并没有因此而觉得邪门无罪。所以想要让顾留白接触对邪门的怀疑，必须找到真正的凶手。

　　“不说他了，先说说自己吧。”楚舟忧心忡忡，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故而把话题拉了回来，看向木老大，问道：“前辈，你怎么想？”

　　一时之间木老大心中也拿不定主意，只得道：“事发突然，请容我想想。”

　　“自然。”楚舟道，“明天我们会朝着达多殿的方向走，前辈最好能在今晚作出决定。”

　　“请给我一刻钟的时间。”木老大道。

　　楚舟自然点头，天巧也站了起来，两人正打算退出湖中亭，让木老大和木小大单独谈一谈，楚舟忽然想到之前紫袍说的的话，忍不住问道：“你们铁鲁班真的不打算多收几个徒弟吗？”

　　木老大脸色一凛，“祖师爷留下来的规矩，怎么敢变。”

　　“你怕是误会了你家祖师爷的意思。”楚舟道。

　　一个外人，竟当着人家掌门的面这样说话，木老大给气笑了，“那你说说，我家祖师爷是什么意思。”

　　“你看，你家祖师爷一代一师一徒的意思，不就是整个门派大小事情，都是师父说了算吗。前辈你现在说要多收几个徒弟，还能有人反对不成？”楚舟道，“你家祖师爷都入土几百年了，他那时的想法和道理早就不适合现在了，你这个现任掌门还不知变通墨守成规，铁鲁班可就要毁在你这一代了。”

　　木老大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楚舟“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下半句来。反而是木小大在一旁小声道：“师父，我也觉得我们应该传道天下。铁鲁班在农事上的机关有利于民，若能推广出去，必然是件天大的好事。当年祖师爷也做了不少农事发明，如今都用得很广。”

　　这倒是木老大没想到过的，他闻言一愣。

　　楚舟则一乐，笑道：“我收回我刚刚的话，前辈你就算继续执迷不悟，铁鲁班有木小大，也是没落不了。”

　　木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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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姑娘一路退出湖中亭，站在岸边赏月。

　　楚舟开口：“天巧姐，你知道达多殿跟邪门间有什么仇怨吗？”

　　“这我哪知道。”天巧轻笑了一声，“我当年就是被你爹救了一命的小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些门派间的勾心斗角。”

　　“顾家二十一年前被灭了满门，那时候就有邪字牌出现，”楚舟道，“如果真是达多殿所为……他们岂不是默默暗害了邪门二十多年？我们竟什么都不知道吗？”

　　天巧也沉默了片刻，才道：“这恐怕就只能问你爹了。当年柳正清不就是死于达多殿，然后才被沈良捡到剖了尸吗。”

　　楚舟闻言一愣，忽然想起紫袍在公输塔说的那些话。

　　当初是紫袍给沈良指路，沈良才会在那个时间去到乱葬岗，也才意外遇到了柳正清的尸体……但若这些都不是意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