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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达多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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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疯狂,楚舟反而冷静了下来。
紫袍状若癫狂,对他们了解颇多,如今又跟沈良和柳家的恩怨有所牵扯,楚舟不信这是巧合。之前顾留白说二十一年前在顾家灭门的现场发现了邪字牌时,楚舟就觉得背后的牵扯盘根错节,但没想到紫袍不仅针对邪门,连当时还不是邪门中人的沈良都去算计,目的究竟是什么?
楚舟心里百转千回,忽见明霜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脸色肃杀得可怕,“问你的话,你最好给我快点说。”
木老大也走了过来,想了想道:“我救你的时候,也是十七年前。那时候金阳城最大的事情,就是柳家家主柳正清被达多殿的明夜罗刹震碎了全身经脉而死,你难道是因为这个才受了重伤?可那时你才多大?怎么会跟这种事扯上关系。”
顿了顿,木老大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从鲁班城离开后又去了哪里,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之前紫袍挟持木老大格外嚣张,如今形势转换,他见到木老大还是一副睚眦俱裂的模样,恨道:“我精通机关阵法,你,到底为什么不肯收我。”
木老大低头看着他,道:“第一,你心术不正。第二你确实算个人才,当年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就把公输塔的机关记了下来,还研究出了那些精妙的机关。但你花了十几年研究出来的这些东西,我这小兔崽子看了几眼就给你拆了,他是个天才啊!你有什么资格跟他比!”
这话说的扎心,但确实是木老大的肺腑之言。铁鲁班一代只传一人,他自然要选那个最好的。
紫袍眼中的怨毒化成了水,盈了一汪,却流不出来。
木小大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悲哀。如果他的天赋不好,恐怕如今也是个街头乞讨的命。铁鲁班一代只传一人,当真对吗?
“好了,废话说完了,现在该说点我想听的了。”明霜的脸藏在人|皮|面|具底下,楚舟却能感到她身上隐隐有些杀气,“你到底是谁?跟柳家的事有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构陷邪门?”
“我,不知道。”紫袍看向明霜,笑了起来,“我不过是一条狗,你问我这些,我又能告诉你什么。”
“你这么说,就是承认构陷邪门了?”楚舟道,“十七年前沈良剖尸柳正清,二十一年前顾家的事,都是你主子做的?”
“我主子就是邪门。”紫袍道,“何来构陷一说?”
这话说得极不要脸,但偏偏楚舟非常清楚,紫袍连命都不要了,还怎么可能要脸。
“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顶着个名门正派的称号,做的却是自私自利的勾当。”紫袍恨意无边,“你们铁鲁班,不过是怕别人把你们的机关之术学了去,妨碍你们漫天要价,才立下一代只有一个师父一个徒弟的规矩。却还腆着一副道貌岸然的脸,说什么这样一对一的传道才能更精更专,真是天大的笑话!”
木老大的脸色变,冲上去啪啪打了紫袍两嘴巴,气得手都在抖。
紫袍大笑了起来,“我说的不对吗?你有什么脸面生气!”
“你放屁!”木老大气极,“一代一师一徒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轮得到你在这里恶意揣测大放厥词!”
他刚刚打人的时候力道不轻,紫袍的脖子蹭到了明霜的刀,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半分,就见紫袍的眼睛又看向了她。
“火凤明霜,多厉害的名头啊。”紫袍说道,“世人都说你是除魔卫道的一代女侠,可谁又知道你到底是因为什么火烧达多殿,斩杀明夜罗刹?又有谁知道,你重伤而走后……究竟是谁救了你,那人,又落得了个怎样的下场。”
楚舟瞬间想起了明霜脸上的疤,她曾说过那疤是她故意留下,为了提醒自己过去发生的事情。听紫袍这么说,难道明霜做了什么恩将仇报的事情?
不对,不能跟着他的话走。楚舟一凛,紫袍是敌非友,他说的话再真,也只能信一分。
明霜的指尖发白,手却很稳。她看着紫袍脸上丑陋的笑,目光似永夜般深不见底。过了片刻,明霜竟勾起嘴角,笑了一声。
“我当是谁。”明霜跳眉,讥讽道,“原来是达多殿的杂碎。”
“谁说的,我就是邪门的人。”紫袍面不改色道。
明霜嗤笑一声,“知道我火烧达多殿的人不少,可知道我重伤而走的可不多。”
紫袍闻言丝毫不显慌张,竟还点了点头,道:“果然,人之将死话多就是麻烦。”
这话的意思,就是默认了他是达多殿的人。
木老大的脸色变了变,“你离开这里之后竟然去了达多殿!我,我不是给了你一些银子,让你好好去城里找份生计吗!”
紫袍没答话,只是不停地笑。
可楚舟想不明白,达多殿和邪门究竟有何仇怨,以至于他们要如此谋害邪门!
□□势力中邪门为首,达多殿就是那第二大的势力。他们以十八罗刹为尊,当年明霜斩杀的就是第十七位的明夜罗刹。传闻达多殿主名叫提婆罗刹,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因为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江湖上的□□与白道不同,有事没事就爱聚在一起闲谈比试。□□多性格孤僻的的人,从不相互走动,因此楚舟对达多殿的了解也非常有限,可在她过去的十九年里,从没听说过邪门和达多殿有什么龌龊。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当初就该把你们一把火烧干净了!”明霜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紫袍笑得直喘,“火凤明霜好厉害的武功,好霸道的口气。可据我所知……你并不姓明吧。”
明霜的眼睛瞪了个滚圆,楚舟眼前一花,明霜已经手起刀落——
第一刀,割掉了紫袍的舌头和半截下巴。
第二刀,割掉了紫袍的头颅。
紫袍始终执着于别人给他的身份,却到死都没能留下自己的名字。
鲜血从紫袍的脖颈中喷了出来,溅了明霜一身一脸,她却丝毫未动。过了许久,楚舟双手按在她的肩上,她才缓缓松开了手中的刀。
“抱歉。”明霜的声音发虚,“我冲动了。”
“这有什么。”楚舟安慰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知道了他的老巢是哪里,还怕达多殿没了不成。”
明霜缓缓闭上眼睛。
楚舟转头看向顾留白。他们本来还有很多问题要问紫袍,但谁都看得出来紫袍最后的话对明霜的刺激有多大。事已至此,顺着线索往下查就是了,楚舟也不会怪明霜什么。
顾留白感受到了楚舟的目光,开口道:“先走。回邵阳修整一番,再做打算。”
木老大和木小大自然没有异议,楚舟本想扶着明霜站起来,谁知明霜却推开了她,自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朝外走。楚舟不知她被戳到了什么伤心事,因此也不敢多说什么。五人就这么沉默地朝外走。
他们披星戴月进鲁班城,如今已经天色大亮。楚舟被阳光刺地睁不开眼,朦胧间仿佛看见明霜瞥了自己一眼,但等她定睛去望时,又只能看见明霜的背影。
紫袍的话奇怪,明霜的表现更奇怪。但楚舟现在心里全都被达多殿和邪门的事情填满,实在没心思去探究明霜的过去。五人回到了他们来时栓马的地方,木小大和木老大同骑一匹,他们朝着邵阳而去。
来时快马加鞭,归时却放缓了速度。他们在树林里过了一夜,才再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到达了邵阳。他们忙了好几天,早就精疲力尽,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客栈要了三间上房,依旧是两两一屋,各自休息。
楚舟累得不行,倒在床上就不省人事,然而她睡的也不得安宁,梦里一会儿是紫袍暗害沈良的情景,一会儿又是顾留白放火烧邪门的样子,总之她这一觉睡了多久就做了多久的梦,眼前花花绿绿地转个不停。
她倒下时天色大亮,等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是夜色阑珊。
“醒了?”明霜斜卧在窗边,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换了身衣服,脸上的血迹也洗干净了。她懒洋洋地看了楚舟一眼,道,“都已经戌时了,我以为你要睡到明天早上呢。”
“好饿……”楚舟缓了会儿神就觉得腹中绞痛,饿得不行。
“喏。”明霜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糕点,“刚刚顾留白拿过来的,让你垫一垫,想吃什么再去楼下跟老板说。”
“哦。”楚舟抱着膝盖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心里念叨着顾留白还挺贴心的,才慢慢挪到了桌边,茫然地往嘴里塞糕点。
“你慢点。”明霜走了过来,给她倒了杯茶,“小心噎死。”
楚舟又塞了两块蜜饯,才在满口的甜腻中真正醒了过来。
“木小大和木老大住哪?”楚舟问到。
“隔壁呢。”明霜道,“顾留白睡在他们的另一边。”
楚舟点了点头,心里又打起了小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