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暗香盈袖》九竹响

19、就擒

　　楚舟一直觉得这玉佩很熟悉，现在总算想起来了。她曾经在自己的师父邪医老怪那里看到过个同样的玉佩，不过那块的背后刻着的名字是邪医老怪的。她师父和沈良本就是师兄弟，从前都是望杏门的弟子。后来一个因为性情乖僻所以被人陷害，一个因为喜好剖尸为人憎恶，先后被逐出了师门。邪医老怪被气得入了邪门，沈良却想行走江湖治病救人，可惜最后还是因为柳家的事遁入邪门。

　　从前没人跟楚舟说过这玉佩的来历，所以她看过也就忘了，还以为只是她师父自己的东西。现在想来，沈良应该也有一块，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到了紫袍的手里，还被落在了鲁班城的暗城中。

　　紫袍到底是什么人！他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

　　楚舟心里着急，恨不得顾留白和明霜立刻将他制服。但那紫袍也不是省油的灯，跟顾留白和明霜两个人缠斗在一起也丝毫不慌。他身上仿佛铜墙铁壁，顾留白的剑砍在上面只闻声未见血。三人斗的正凶，就见紫袍竟然转身迎战顾留白，背后空门大开，似是想先将顾留白解决，再去应对明霜。

　　这般不把明霜放在眼里的姿态着实拱火，明霜毫不犹豫起掌要拍，顾留白却又往右一转，逼的紫袍也歪了一些。

　　这样一来，明霜的掌正好错过他背后的空门，她心中正暗恨顾留白坏她大事，就见紫袍的衣服突然炸裂，两把钢刀像翅膀一样骤然弹出，离明霜的手掌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若不是顾留白及时将紫袍牵引到别的位置，明霜那双手怕是不保了。这一招确实惊险，但也只能用上一次。

　　“呵呵，不愧是顾淮的儿子。”紫袍脸色阴沉，道，“没有你的话，我今天定能收了火凤的两只爪子。”

　　楚舟一愣。

　　这人不仅一直在跟踪她，竟然也知道顾留白和明霜的身份。他到底是个什么人？但此时谁也没有时间仔细追究，还是等抓住他之后再问才对。

　　紫袍背后那两片钢刀可伸可叠，前后左右都行动自如，刀柄延伸出好几根铁条，绑在他的胳膊上，既能保护手臂不被刀刃所伤，又能控制背后的钢刀。明霜惊魂甫定，当即气血翻涌，怒道：“我真是太烦你们这帮不好好打架，净搞些乱七八糟东西的人了！”

　　她显然是想到了上次被木小大的锁骨甲误伤的事。

　　那厢木小大正照顾他师父呢，骤然听到明霜的哀嚎，顿时缩了缩脖子。楚舟却心念急转，一把抓住木小大的胳膊，嘴唇几乎没动地小声道：“锁骨甲呢？能用吗？”

　　木小大一愣，又是一喜，“能能能，还有好多呢！”

　　“全都给我。”

　　拿到了东西，楚舟心里就有了计划，把木老大和木小大送到了远处，又跑了回来，大喊道：“顾大侠，别杀他，脱他衣服！”

　　这话听得明霜脚下一滑，连远处的木小大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楚舟也知道自己用词比较不当，但敌我交锋，指令哪能说得那么清楚。但刚刚顾留白能明白她的意图，楚舟这次对顾留白还是很有信心的。

　　她略带忐忑地盯着战圈，就见顾留白听到她的话后当即转变了攻势，长剑刺向紫袍身上的铁条，却并不用力，而是向旁边一滑。他趁机近身，一拳打在铁条之上，那铁条瞬间就被内力震碎，掉了下来。

　　楚舟眼睛一亮，顾留白果然懂她！

　　但顾留白一击得手后，紫袍也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冷笑一声，两只手一抖，原本在背后的两把钢刀瞬间向前，被紫袍握在了手里。

　　有了上次的教训，明霜也不敢贸然从背后动手，因此和顾留白一起正面迎击。

　　不得不说，紫袍的武功不俗，双刀在手后他的攻势更加凌厉。

　　这还是顾留白北上邪门路上，第一次遇到真正意义上的高手。顾家剑法传了十几代，却只在他爹这一代被发扬光大。世人皆言顾淮不仅做人持正不阿，他的剑也是个“正”字，可谓一剑既出邪魅散。

　　只是顾淮去的早，顾留白自小由外公带大。他外公对剑法一窍不通，以致他只能自己照着祖上传下来的剑谱琢磨。好在他天分不错，哪怕无高人指点，也在剑法上小有所成。他爹的剑是“正”，他便也朝着“正”去练。剑开双刃，不仅伤敌也会损己，若心怀叵测则很容易遭到反噬。唯有坦荡磊落，才能在一截一削一刺间扬天地正气。

　　而紫袍的刀在“藏”，经常留个破绽，又在破绽中埋下死手。顾留白吃了几次亏，再加上他做事习惯三思后行，因此在出剑时竟失了一分果敢，以至于虽然看上去是他对紫袍步步紧逼，但实际上是紫袍封锁了他的剑，让他无法施展。

　　“小顾，你给我可劲儿打！”明霜忍不住开口，“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她自然看得出顾留白的困境，这种心障每个习武之人都会经历，若能突破，境界就能更上一层，若想不通，那在武学上恐怕只能止步于此。

　　明霜有心帮他一把，便借机拍出一掌。紫袍的衣服顿时冒起了火苗，使得紫袍不得不就地一滚先行灭火。火凤掌生猛果敢大开大合，掌风所到之处颇有寸草不生之势。顾留白只觉得热浪扑面而来，仿佛三军出击长驱直入。若用一个字来形容，他觉得应该是“破”。管他千军万马牛鬼蛇神，火凤既出号令八方，所向披靡，群虏惮之。

　　在这种气势之下，紫袍简直藏无可藏，而明霜的话，也扫清了顾留白心中的犹疑。

　　他肩上的责任又千钧之重，所以从小就告诉自己要独当一面，再加上他和外公隐居山林，也没什么机会结交朋友，因此将独来独往当成了理所应当。直到遇到楚舟，他身边的人才慢慢多了起来，也才品出了点独木难成林的意味。

　　顾留白神台顿明，有了明霜在旁策应，他手中长剑也真正发挥了出来。他原以为自己练成了“正”，经此一役才知道他的剑不过是“一”，离“正”还差着一个“止”。但这又如何？有“一”，他就要使出“一”的威力。

　　紫袍被逼到山穷水尽，双刀被顾留白的长剑紧紧黏住，他那些暗藏杀机的小伎俩在顾留白密不透风的剑光中毫无发挥之地。他这次来犯，本就想靠着机关取胜，没想到公输塔内的机关被木小大逐一击破，让他失了最大的优势。单轮武功的话，他原就不是明霜的对手，更别提还有一个顾留白。事到如今，他已经没了继续的打算，只想寻个机会逃出生天。

　　公输塔无窗无缝，他想逃命只能从楼梯走。而木老大和木小大这对毫无武功的师徒怕被殃及池鱼，正好躲在楼梯口。只要他能劫持住其中一个，就有一线生机。

　　思及至此，紫袍也不再恋战，当即将双刀卸下，朝顾留白和明霜一推，转身朝后掠去。这一招纯属是在赌。成了，就是柳暗花明，不成，紫袍也再无他法。

　　眼见就能突破封锁，紫袍忽觉脖颈一凉，顾留白的剑已经到了。明霜再次抬掌，这回她用上了十成的功力，一掌拍在紫袍的铁条上。火凤掌奇热无比，铁条迅速变红，如烙铁一般贴在紫袍的身上，烫的他满头大汗。

　　顾留白趁机补了一剑，挑断了紫袍身上的铁条。楚舟在旁边等了许久，此时终于抓住了机会，将锁骨甲扔了过去。那团铁块刚一碰到紫袍，就迅速展开，刹那间就把紫袍绑成了个硬邦邦的僵尸。

　　这一幕明霜非常熟悉，她也十分清楚这锁骨甲的厉害。上次被误伤的时候她恨不得将这玩意儿嘎嘣嘎嘣嚼着吃了，但这次倒霉的换成了对手，她又觉得这锁骨甲怎么看怎么好。

　　“这玩意儿有点帅啊。”明霜赞道，“你们铁鲁班的宝贝还真是多。”

　　紫袍费劲地挣脱了几下，却发现连根手指都动不了，索性放松了身子躺在地上，大笑了起来。

　　楚舟等这一刻等了许久，此时见他终于被控制住了，连忙上前，将玉佩举在紫袍面前，问道：“这玉佩你是哪里来的。”

　　紫袍似乎没料到楚舟会拿出这枚玉佩，愣了一下，他的嘴角逐渐咧开，“十七年前，金阳城……”

　　楚舟脸色一白。

　　紫袍盯着楚舟的脸，满怀恶意地说道：“有一个人问我乱葬岗怎么走，我就好心告诉了他。”

　　“他感激我，就给了我这块玉佩。”

　　十七年前，金阳城！

　　沈良就是这个时候在这里，捡到了柳正清的尸体，惹来了杀身之祸，不得不遁入邪门寻求庇护的！

　　楚舟浑身发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什么意思，是你故意把他引过去的？你早就知道那乱葬岗会发生什么？！”

　　紫袍咯咯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