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摘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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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留白这话说的十分理所当然，摆明了是在等她。
“你怎么在这？”
她这人理直气壮惯了，若是她自觉理亏还能稍微收敛一些，如今却是顾留白先行不妥之事，反倒让她强硬了起来。
谁知顾留白却摇了摇头，道：“你出门之后，有人暗中跟踪你。”
楚舟一愣。
“那人轻功极佳，”顾留白道，“自你进了弄墨坊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你怎么不拿下他？”楚舟问道。
顾留白却没有回答。
楚舟转念一想，却忽然明白了这沉默背后的意思。
难道他以为那个黑衣人是和我约在这里见面的？楚舟暗想，是了，以顾留白那小心谨慎的性子，恐怕没搞清楚状况绝不会贸然动手。若黑衣人当真与我相约，自是不会伤我，但若黑衣人有心害我，他跟在后面也好及时出手相助。
但问题是，那个黑衣人是谁？
我才刚刚脱身，谁会这么清楚我的行踪？难道是姜曲直的人追来了？可又为何会黑衣蒙面？直言她是邪门妖女，就算当街捉拿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楚舟百思不得其解。
“你办好事了吗？”顾留白忽然问道。
“啊，办好了。”楚舟下意识道。
顾留点了点头，又问道：“回去吗？”
对于她来弄墨坊的事情，他没有多问的意思，楚舟也不打算解释，而那个神秘的跟踪者她一时间也没什么头绪，当即道：“回，我累死了。”
……
她来时一个人悠闲自在，归时就变成一双人信步缓行，倒真有几分逛街的意思。
“刚刚在弄墨坊，你是怎么知道我出来了的？”楚舟忽然想起这茬，转头问道。
“你身上有一股草药的味道，很特别。”
眼盲之人其余的几感都非常敏锐，但楚舟也没想到能敏锐到这个地步，“你这鼻子简直就是……嗯，真是太灵了。”
虽然楚舟没说出来，但任谁都听得出她一开始想说的是“狗鼻子”，顾留白自然也知道，便道：“不如你长得灵，还以为你又要被人抓去当小妾了。”
楚舟：“……”之前怎么没发现他嘴巴这么能说。
摘花节热闹得很，似乎把邵阳所有的人都引到了街上，尤其是江边一带简直被围得密不透风。楚舟和顾留白自然不会凑这热闹，两人绕了点路，从一处僻静的桥上过江，却没想到那桥下正好有一船才子正在跟一位弄墨坊的姑娘对诗。
姑娘道：“白日当风涛卷雪，月夜莺啼碧波平。星辰误认江为天，结伴三二一同跃。”
船上的才子琢磨一番，朗声对曰：“曾闻沧海变桑田，今见星斗落江底。世间万物无定数，得窥一二三生幸。”
楚舟听着有趣，又想起一事，对顾留白说道：“你说你这么厉害，若是眼睛能看见，岂不更好？”
顾留白忍不住有些佩服楚舟的执着，竟然到现在还想着要给他医眼睛的事情。
“目不能视与我而言无异，”他头次认真地朝楚舟解释起自己的眼睛，“反而能让我感受到许多肉眼看不到的东西，所以无需治疗。”
“那你就不好奇吗？”楚舟道，“世间万物无定数，得窥一二三生幸。你三岁中毒，可还记得这世界是什么样子？你就不想看看这天地间的山川湖泊，不想看看四时之序如何轮替？”
顾留白没有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那便等我杀了万世欢吧。”
楚舟气恼地翻了个白眼。
我想帮你治眼睛，就是不想让你杀他啊顾大侠！
……
摘花节在城中的江心举办，他们为了方便明日启程，特意选了家离北城门最近的客栈，因此楚舟和顾留白走到客栈后院的时候，街上已经几乎看不到行人。
楚舟正想着回房后要好好睡一觉，就见顾留白手中竹杖一斜，拦在她面前，轻声道：“有人。”
她当即顿步，侧耳细听，果然听到一阵细碎的声音传来，而且那声音……似乎是奔着木小大的房间去的。
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多做贼的？楚舟心里微讶，跟踪我的人还没找到，又来一个找木小大麻烦的。
“你留在这里守空门，”顾留白道，“我去看看。”
楚舟点头。
顾留白几个起落就靠在了客栈院子里的一棵树上，连片叶子都没颤动，仿佛他原本就是一枝树杈。楚舟则向后两步蹲守在院外的一簇灌木中，这里视野极好，能看到木小大的窗边。
就在他们分头行动的这会儿功夫，一个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像壁虎一样爬在木小大窗户旁边，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正插进窗户缝，木小大隔壁的房间却忽然开了窗户，明霜站在窗边，道：“阁下深夜造访，何不走正门？”
黑衣人一惊，连忙后撤。明霜可不给他逃脱的机会，手撑着窗沿翻身一跃就逼到了黑衣人面前，一掌拍中那人的胸口。
这击杀过达多殿明夜罗刹的火凤掌可不是闹着玩的，黑衣人被拍了这么一下，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恨不得立刻跳进河里打几个滚儿降降温。
可惜客栈的后院没有池子，所以那黑衣人的愿望只完成了一半——他在空中翻身一滚，避开了明霜的下一击。
明霜冷笑一声，也在空中一拧身，抬脚直取黑衣人脸面。黑衣人避无可避，抬手交叉抵挡，明霜一脚踹上他的胳膊朝后一跃，落到了木小大的窗台，本想借力朝黑衣人猛攻，没想到那窗户竟没上锁，明霜一蹬就开了。更让人惊讶的是，窗内竟有一条细线绷在窗前两寸的地方，窗户一开，细线“当”地崩断，一坨黑乎乎的铁块儿从窗上落下，掉在了明霜的身上。
下一秒，那坨铁块儿就像是活的似的，竟主动扣在了明霜的身上，眨眼间就顺着她周身骨架把她紧紧扣住。明霜被绑得动弹不得，成了个活僵尸，只能直挺挺地僵在那里。
明霜：“……”
“木小大你个王八蛋——！！”明霜身体受限，只剩下嘴巴还能动，因此这一嗓子嚎的声嘶力竭，万般控诉皆在其中。
楚舟忍不住咂舌，这种打着打着却被自己人误伤的愤恨，恐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木小大原本正躲在床上，见明霜突然闯进来本就惊了一下，根本没来得及出言提醒，如今又被明霜的嘶吼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屁滚尿流地跑到窗边给明霜去解那一连串锁甲。
“我这是防坏人的，你怎么进来了呢。”木小打手上解着锁，嘴上还不闲着，“我的老天爷啊，这‘锁骨甲’没个一盏茶的时间解不开，难道今天吾命休矣？”
这变故生的突兀，就连那黑衣人都没料到还能发生这种事，竟愣在了原地。
如果他的对手只有两个人，那这怔愣不算什么，但可惜并不是。在那人愣住的第一秒，楚舟的石子和顾留白的剑就到了跟前。
黑衣人听到了石子的破风声侧身一避，却正好把自己送到了顾留白的剑下。
楚舟曾在梧桐道里有幸见过顾留白的剑，但现在才知道，那只不过是他在幻觉中随意比划了两下。顾留白的剑还朴素，没什么既定的招式，却每一剑都步步紧逼，眨眼间黑衣人就没了退路，只能跃进木小大的房间。顾留白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当即收剑并指，点了他的穴道。
黑衣人身体一僵，不动了。
楚舟从窗子里爬上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脸色一变，心道不好，一个箭步冲到了黑衣人的面前，强行扒开他的嘴，却见黑衣人的嘴里早已积满了黑血，服毒自尽了。
“这人是死士。”楚舟道，“瞳孔都散了，救不回来了。”
“这什么人？”明霜忍不住问道，“跟围鲁班城的那帮人是一伙的吗？”
木小大茫然地摇了摇头，又道，“有可能，但也不确定，我一直没查到我师父接的到底是谁的单。”
这事可过于蹊跷了。黑衣人的面巾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楚舟原本以为是神农派的人找错了人，但看这情形，又不太像。
顾留白伸手在黑衣人的尸体上细心地摸索了一番，竟真从他的腰间搜出了一块令牌。
他眼睛有碍看不见，但楚舟他们却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令牌做的十分精巧，周边花纹繁复，中间正当当刻着一个“邪”字。
楚舟：“……”
“这是邪门的意思吗？”木小大凑过来看了下，哪壶不开提哪壶。
“应该，不是吧？”楚舟干巴巴地说道，“从来没听说过邪门有什么令牌啊……”
肯定不是！他们从不用什么令牌做信物，这玩意儿她见都没见过。
顾留白却拿着那枚令牌细细摸了摸，沉默了片刻，道：“确是邪门之物。”
楚舟楚舟的眉毛挑得老高，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这回顾留白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过好一阵儿，才从自己的衣襟里拿出一块儿一模一样的令牌，说道：“二十一年前，我家遇难的那晚，现场也有一枚这样的令牌。质地、刻工并无二致。”
楚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顾留白。
她原本以为顾留白相信万世欢是顾家灭门的凶手也是受了江湖传言的影响，没想到他竟然手握证据——还是个伪造的证据！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精心设计栽赃邪门？
“而且，这人应该就是今晚跟踪你的人。”顾留白又道。
楚舟一愣，电光火花之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今天她出门的时候有人暗中跟踪却并未伤她，而她进了弄墨坊后跟踪者更是直接消失，更奇怪的是，这黑衣人转头就要杀木小大……
顾留白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不会多想什么，但若有一天他知道了我是邪门中人，会不会觉得今日跟踪我的人就是邪门中人，应约与我在弄墨坊相会，随后听我的命令去杀木小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摘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