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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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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一旦放弃掉什么东西,比如说爱好,事业,家庭,朋友,包括生命,如果不会那么决绝,就会遗憾,甚至是痛苦。
当我填志愿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一天我会扔掉自己的画笔,虽然说专业和事业是两码事,但是放弃画画总归是令人痛苦的。就像有东西在挠着我的手一样,那种念头总是在我的头脑里一闪而过,然而我又必须要压抑住这种,算是按着本能出发的情绪。
蛋糕店的生意很好,我和大学同学白建峰一起搞自主创业,过程就不必说了,想要扶着一个孩子走路,磕磕绊绊总是难免的。我用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当做资本投了进去,交了一年的房租,白建峰买了些二手的家具和烤箱,这些都是我俩一起合计弄的,烤箱虽然是二手的,不过好歹是个九成新,我们把这个大家伙从车上弄下来,太阳在头顶狠毒的晒着,汗滴答到脚底下,我把T恤下摆撩起来扇着风,才稍稍感觉到凉快了些。
我不禁想起刚刚毕业那时候,我给家门口的蛋糕店发传单,也是这样的天气。
等我们俩安置好所有东西,天已经黑透了,空调还没来得及买,我俩累瘫在面粉袋上,整个屋子热的像蒸笼一样。我抹了把脸,然后拉着他去了大排档吃烧烤。
那天晚上我俩聊了很久梦想,又聊了很久现实,说了不少朋友亲戚,社会政府的坏话,但是熬得越晚,我们却越来精神。脚底的啤酒瓶摆了一圈,等从凳子上站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得抬高腿迈过去。
“这他妈就是人生,到处都是坎。”我稀里糊涂的说着,白建峰稀里糊涂的应和着。我觉得我俩俗,特别俗,到处都是人生,到处都是不如人意。那些高雅的和装逼的,说教的和文艺的,统统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它们隔着我很远,远到我觉得都快要变成人生的硬伤了。
酒在肚子里火辣辣疼,我扶着墙漫无目的的走着,“从这儿一拐就到我家了,拜拜了您!”
白建峰也喝的天南地北的摸不着道,等反过味嘀咕着“你家不在那边嘛”的时候,我已经走远了。
我沿着路灯一直走,然后看到了一个公园,风忽然大了起来,我看到无数的大爷和大妈在公园广场上跳着广场舞,孩子们在扎堆玩滑板,还有卖荧光球和荧光棒的小贩,情侣们和夫妇们在树下聊着天,我找了个长椅坐下,头顶就是又白又暗的路灯,我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应该变得特殊,思想特殊,举止特殊,外表特殊,哪怕是在和别人学,也要学的叛逆的叛逆,负负得正。
虽然我现在才二十五,也不算老,但是我的人生真的是才刚刚开始的么。
我不知道,我发觉自己接触的东西与更年轻的时候接触的没什么两样,只是想学的想知道的不一样而已,比如说上学的时候喜欢找个伴来进行一场正常的爱情或友谊,我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呢?
我胡乱的想着,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因此没有人知道我究竟是与正常人特殊的,还是说,可以正常的和别人一样生活。感情有时候很难证明,若有若无的感情或许需要通过对比才能确认,但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对比,就如同你喜欢一个女孩子,可你不会喜欢全班所有的女孩子。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喜欢一个人,还是喜欢一个人。
风渐渐的大了,公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静悄悄的,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两点了。这个城市想要真正熟睡是困难的,但它安静的样子很舒适。忽然我的鼻尖滴了一滴水,我抬头看着天,发现下雨了。
雨点非常密集,我透过路灯看它们掉落下来的时候擦过的轨迹,然后数着它们究竟掉下来了多少,但是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我捂着眼睛哭了起来,如果我想装逼的话,我应该说我很少哭的,大部分时候我都是那么的坚强,没有什么能够真正的触碰到我,哦,对了,除过一个人。
我以为自己把他和画一起扔掉自己就会好受一点,起码矫情别扭起来会好受一些,就像女孩子们闹分手一样——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要彻底删除,这个东西,地方,天气——是我的伤心处。为何要变的那么敏感,明明知道只是撒娇的借口而已……我忽然明白过来,我一直以来的撒娇他都看在了眼里,却没有点破,他没有理会我的撒娇,也没有拒绝我的撒娇。
或许我是误解了他,但是这个人怎么能在我的心里转了一遭就悠闲的又离开了呢?这样想是恐怖的,但是我的确觉得,原本每个人的心都是闭合的,但有些人,有些事想要故意挤进来,它们就会在上面划出一道道口子,然后把自己挤进去。当然,还有一些人,你自己在心口划出一道口子,有时候还嫌不够大,于是将它开的更大一些,这种自残只是为了让那个人进来看看,或许还能让他住下,甚至愈合掉之前所有的伤口。但是事事并不能如愿,伤口会溃烂,那些流出来的眼泪,就是伤口溃烂的证明。
这样的想法的确又天真又浪漫,但是我习惯了种充满想象力的事,毕竟之前我还需要靠着这些想象力吃饭。
但是我现在必须活的现实。
我只哭了两下就转移了注意力,不哭了,大雨浇醒了酒,我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我四下里看了看,发现只有自己店离这里最近,于是我从怀里掏出钥匙,躲进了店里,打算过夜。
等第二天白建峰来店里的是就看到我歪在正中央那张大桌子上睡得正香。“起床了。”他没好气的踢了踢我,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继续睡去。
“都几点了,快起床。”他把卷闸门完全拉上去,然后推了推我。
“出去买早餐去。”我闭着眼睛指使他道。
“还早餐呢,”他冷笑一声,“都快十二点了,真能睡。”
“你不也睡到现在才起的?”我反驳道。
“嘁,我八点就被文一个电话吵醒了,陪她做头发到现在。”白建峰和文南大学之后相亲认识的,开始白建峰还有点不愿意,现在却和忠犬似的天天围在女朋友屁股后边转悠。
“你个见色忘义的渣渣。”我揉了揉太阳穴,脑袋里还晕晕的。
“见色忘义还能跑过来看你死没死在外边?”翻了我个白眼,他继续说道,“你昨晚没回去,阿姨都急死了,还好我对你了解,知道你个孙子不愿意回家听你妈唠叨,肯定跑到这边来避难了。”
我无声的笑笑,然后到处找水打算漱漱口。
“不过话说回来了,阿姨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该打算找女朋友了。”
原本没水喝就有些烦躁,听到关于这个话题我的心情瞬间落到冰点,“我的事你还是别管了。”
白建峰估计看出来我心情不佳,问了句中午吃什么,就出去了。
我坐在店门口,身上还是昨晚没有干透的衣服,忽然就很贱的想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