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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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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们回去的时候刚过七点,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起床,大家一起去吃早餐,然后回来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在回去的路上,我想了很多,大多是关于自己的,我似乎明白也许自己一直都是不合群的人,然而与人交往,应该是出于安全感的需要,但是,我又想到,我一直把衣沾当做例外。
这种例外没有人会把它当做荣幸,因为,除了自己,都可以被概括为——其他人。
也许应该重新振作,消沉或许会比较轻松,然而积极是不可或缺的,不然消沉也就没有了对比。
《hig□□》依旧办的红红火火,我参与了韩撤《寒衣天梦》的后续连载工作,彼此也都相处的极为和谐,但是仅仅过了三周,我发现有人在微博上挂我。
一开始谁都没有在意,因为上面的内容不足为信,但是我心里还是稍微有一些打鼓,因为那个人发了我在愚人节发布的那条微博的截图。或许那条微博被很多人看过,或许……有太多的可能让我不敢想象。
后来事情的发现就超乎了我的想象了,大家对于这件事的关注度比我想象中的要高很多,言论的解读尽管有些人会抱有善意的态度,而大多数人,则表达了最恶毒的态度。
我怀疑过背后是不是有推手在给这件事推波助澜,这一点是可以怀疑的,毕竟像我这样的人,是无足轻重的,但是他们想干什么呢?
衣沾在事态变严重之前找我喝过一次酒,我依稀记得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的,我睡在衣沾卧室的隔壁,听着杭州的雨声,久未成眠。
也许是应该结束某段生活的时刻了,我们不断的分别再聚首,换了不同的人群,结交形形色色的朋友。但是这辈子却只能遇见一个真正爱的人。
一个星期之后,衣沾换了责编,我辞去了《hig□□》的一切工作,然后安安静静的搬了家,躲到了杭州最偏僻的角落。
我不知道衣沾是如何看我的,因此我断掉了自己一切联系方式,然后专心的给一部三流言情小说画封面和插图。我一边画着一边想起来衣沾给我讲过的故事,他说自己因为画封面和插图而步入了这个圈子,但是我现在却不得不依靠这个糊口。我还想起来从一开始的懵懂到现在的逐渐成熟,这一路上我跌跌撞撞,生活被衣沾搅得一团糟糕。我不断地追随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的走着一个所谓的终点,然而现实教会了我幻想的残酷,梦想都无法照进现实,更遑论妄想。
我觉得自己的心泡在了一泡浅浅的水洼里。
而从始至终,我和衣沾之间没有一点联系。
或许他也曾如我这样逃避过我——我这样想着,然后再次翻出来了那条让我刺心的微博截图,那个愚人节我开的“玩笑”。
不愿意解释就是承认这种事实,衣沾之后给我留过一条私信,“也许我曾怪罪于你,然而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我没有回复他,任何人的回复我都没有理会,除过一条,有个读者问我,“《强弩之末》还会有么?”
其实那个故事的结局我早已画完,但是来来去去改了很多个结局自己都不太满意,这种事情我后来才发现并不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太过于复杂,导致了我根本就无法介入他们的感情,然后推导出一种合理的结局。
我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告诉他,“爱情死了。”
爱情已死,再无可能。
我坐在电脑前发呆了整整一天,眼看着黑夜侵占了白昼,然后光明又是如何重新返回的。
这种体验让我的感知开始变的麻木起来,我就和沉迷在轻微的幻觉中一般,身体似乎漂浮了起来,但是所有的关节又十分沉重,我在轻飘飘和沉甸甸的感知中来回游走,头脑微微发烫,我两指夹着烟,但是指头也开始发胀,我觉得好像有什么要炸裂,我会爆炸么?
我要选择哭么。
早晨八点多的时候我趴回床上,鼻端是略微发潮的石灰墙壁和灰尘的味道,我脑袋一沉,意识也随之下沉。
在梦中我梦到自己是一条狗,那个世界灰白,线条简单,我随着水一样的波纹流淌,我看见过蓝天白云,绿树红花,也曾见过杀人放火,无事生非。我看见了老人从梦里醒来然后迷茫的熬粥,我看见了孩子胳膊上挂着书包在同伴背后画上乌龟,我看见了女人一边涂着口红一边在电话里假哭。最后我回到了家里,家里有一个人,他揉着我的脑袋,然后将我抱在怀里。那是我这辈子最渴求的温暖,我的眼睛湿润的望着窗外,那是我最渴求的生活。
醒来之后,我决定把这个梦画下来。
这是一个能将自己也感动的故事,我一边尽力回忆着梦里的感觉,一边画画。那段时间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然后中午去楼下卖两屉包子,一屉中午吃,另一屉晚上吃,一屉蘸醋,另一屉不蘸醋。
我一边吃包子一边画,我从来都没有觉得画画是如此辛苦而又幸福的事。
我给我的漫画起名叫做《苟与狗》,我画人的温暖和狗的忠诚,也画人的冷漠和狗的悲哀。
画完之后我卸载掉了所有和画画有关的程序,扔掉了画笔,然后拉开窗帘,去看屋顶上灰色的鸽子和棕色的麻雀。
或许我始终都是一个懦弱的人,有一颗想要表达自己的心却没有表达自己的胆量。
因为终究我爱的人只有我自己。
这是我最大的悲哀,我太过于理解自己的感受,我的爱是扭曲的,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却失去了改变它的能力。我想起了我养的那盆文竹,如果从一开始扭曲了就去矫正它,那么还能扭曲的好看一些,但是对于我自己,我放任自流的下场或许就是如同现在这样的狼狈。
然而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我新办了一张卡,然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我告诉他们,我下个月就回来,而在此之前,我挂断电话,靠在阳台思索了半天,我决定再去一次Q市。
我收拾好自己东西,然后卷起床铺,给沙发罩上一层防尘布,关掉天然气开关,检查好了电路,环顾四周,我忽然就有种我毕业了的感觉。
正发着呆,忽然我听见有人敲门,很有礼貌的三声,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开了门。
“田臻先生么?”
“是我,你是?”我关上门,对方看到屋子里的状况略微有些尴尬,我扯开沙发上的防尘布,然后给她倒了杯水。
“你打算出远门?”她笑着问我。
“嗯,想出去玩一趟。”我在她对面坐下,然后将脚边的行李踢得更远一些。
“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吧,我是兴新的编辑陈妍,想找您合作。”她笑了笑,然后停下来观察我的态度。
“我已经不画画了。”我想从她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然而她只是安静的等我后续。
我们相对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道:“我很喜欢您的作品,经常在您的微博里评论,您可能没有注意过我。”
“哦。”这样的说辞也许是她的把戏,我低着头摸着沙发上的坐垫。
“我的ID是【chuly冬炎】。”
我抬起头,她的眼睛正好也望进我的,我知道她是谁了。
“但是我已经不画画了,”我企图用这样的理由挡回她,“我已经不想再画画了。”
她似乎看起来有些失望,又问道:“那有未发表的存稿么?”
我楞了一下,然后打开电脑,给她看了《苟与狗》。
看完之后她回过头来看我,我站在阳台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夕阳如何缓慢而又快速的落下。
“看完了?”
“看完了。”
第二天我把《苟与狗》所有的版权都卖给了兴新,陈妍没有改动一个地方,直接排好版印了样书给我亲自送了过来。
“您想用笔名还是真名?”在排版期间她打电话问我。
我考虑了半天,然后告诉她,“用【米加康】这个名字吧。”
她似乎是没有理解,我向她解释说:“梵高喜欢米勒,就是这样。”
“好吧,那我就用这个名字了。”说完她挂掉了电话。
《苟与狗》全篇没有一个字,全都是图画,我看着样书,把它扔进了行李箱中,然后动身去了Q市。
我曾经问过陈妍,出了那样的事,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出书,她说没有原因,因为我的爱单纯。
当时我被噎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行,好吧,well,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