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卿泽之北

10、第 10 章

　　【10】

　　关于画，为什么画的问题我的确认真的思考过。有时候也会拿这个问题来难为自己——不是因为想要放弃，而是给自己找一个继续下去的理由。尽管这样的想法看起来有些矫情，但是它的确曾经让我在迷茫中变得坚定。

　　曾经的我觉得只要是有过的统统都是不可取的，或许有时候会有崇拜和喜欢过的东西，却在野心之下要和它们较量较量，这是和自己过不去，既痛苦又自卑，就像站在悬崖峭壁之上，一味的逃避险境而自我蒙蔽了双眼。

　　想清楚这些的时候我才在家待了不到一个月，这真是件神奇的事，我在卡布奇诺上画着花，白建峰怀里抱着一摞纸盒进来，慢慢的把它们一只一只叠起来。

　　“今天书店里人特多。”他一边说着，手底下一边忙碌着。

　　“嗯，我知道。”将咖啡放在托盘上，我往外边走去，隔着玻璃门我看到马路对面的书店似乎在搞什么活动。把咖啡放在小圆桌上，坐在一边的女孩子说了声“谢谢”，我回过神来，然后微笑着说：“不客气。”

　　把托盘放好，白建峰刚好拿着些纸盒出来，我右手支在临街的柜台上向外努力探出身子，想要把书店那边看得更清楚点。

　　“给你放十分钟的假，快去快回。”白建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瞟了他一眼，然后摘下围裙，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在搞什么活动，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书店买书，我在人潮中蹭着缝隙过去，没走两步便被书架上的书吸引过去。

　　那是我的漫画，浅绿色的封面，用宋体印着《苟与狗》，作者那里写的是“米加康”。一时间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多半是因为窘迫，所以我的脸很快就红了。情不自禁的走上前，翻开书，里面全是黑白色，没有一个文字，我的脑子就像进了浆糊似的，久久转不起来——这是我的情人，我的梦。

　　但是书店那么热闹的缘故，应该不是我所猜想的那些，因为放下书之后我抬头就看到一条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某某作家来我书店进行《不予年华》签售活动”。果然，没走两步我便在精心布置好的展台上看到了《不予年华》，作者是瓷羽。这样随意而率性的名字，我暗自笑了笑，穿过排着长长队伍的人群，看到了那个人。

　　世界这么大，没想到会再遇到，我赌气似的只买了自己书，然后回到了自己的蛋糕店。白建峰对我迟迟未归没有抱怨什么，只是用一种很幽怨的眼神一直看到我下班为止。

　　然而托瓷羽先生的福气，今天店里的生意格外的好，我把剩下的蛋糕放进冰柜里，白建峰一下班就溜得跟兔子似的，这小子似乎说过今天是他跟文南的什么纪念日，所以早早的就拎着蛋糕过去了。

　　我一个人百无聊赖的擦着桌子，收拾着不小的店面。突然有个人敲了敲柜台，问道，“还有蓝山么？”

　　“没看到……”我抬起头来，然后才想起忘了在门口挂歇业的牌子，无奈之下只好改口道：“你等一下。”

　　那人倒也不恼，坐下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大热天的还带着帽子和口罩，我叹了口气，进去煮咖啡，想了想，又把没卖完的一块蛋糕也取出来放在托盘上。

　　等我端着托盘走出来的时候他正在看我的书，“买一送一”，说完我把咖啡和蛋糕放在桌子上，他忽然就抬起头来盯着我。

　　我愣了两秒，手足无措，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平静抑或为难的愤怒两下。

　　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的，我觉得一定是因为今天太热了，我有点中暑。

　　“不好意思，随便看了你的书。”那个人恬不知耻。

　　“没关系，你高兴就好。”我怀里抱着托盘，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先坐下吧。”

　　这是要和我约谈的信号，我无奈的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慢慢的搅动着咖啡，帽子和口罩放在了一边，我一边想着有的没的，一边盯着他细白的手指出神。

　　我们之间有好多话可说，却无休止的沉默着。太阳渐渐的要下山了，暖色的光撒在门口那一小片地上，红的十分讨喜。期间我起身去开了灯，然后又坐回来，他一开始搅动着咖啡的手放在了桌子上。

　　“蛋糕做的很好吃，”他忽然开口说道，我点了点头，他继续道，“我卖掉了《hig□□》，开始单打独斗了。”

　　有想法的人大多都会如此吧，我揣度着他的想法，然后发现分开的久了，人与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了。

　　“嗯。”我淡淡的回道，再次看到他的时候，过往的那些情绪似乎都已经被否定成了天真，我淡淡的看着他，那些灯发出来的光亮碎进了他的眼里，那样的绚烂而夺目。

　　微微的笑着，我却说着别的话，“我曾经非常的喜欢你，但是怕你会讨厌我，所以一直没敢告诉你。”

　　“我知道。”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喜欢的话，就会想要自己变成独特的，我似乎是做到了，却又似乎是失败了，”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帮了我很多，所以我觉得我对你也许只是感激和敬仰，如果没有你对我的照顾，或许我现在只是会继续混日子。”

　　“但是后来我有了更多的想法，但是你的脚步太快了，要做的事情很多，我们逐渐背道而行。这是没有办法的，我不想再艰难的和你保持同一频率，所以我选择了退缩。”

　　“我……”我有些理不清自己的想法，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哪些该说，“于是不想画了。”

　　他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同情还是什么，他曾经作为过神像，然后又破碎，如今重新作为人，我不知道那些碎片是否还会揉进他作为人的身躯里。

　　但是我却忽略了他的考虑，因为揣度一个人的想法，这对于我来说是件恐怖的事。

　　“或许你不知道，我曾和你喜欢我一样喜欢过你。”他笑起来的模样人模狗样的，或许他没有想到我会说这些话。

　　我注视了一会儿他，便站起身，“你快点吃吧。”

　　吃完赶紧好好的跟我做朋友，我进去继续收拾东西，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东西站起来打算结账。

　　“看在老朋友的份上给你打个七折。”我比了个八的手势，他笑了笑，点好钱放在了吧台上。

　　“那你还有再画么？”我将空盘子收到托盘上，他忽然就开口这样问我。

　　我摇了摇头，然后对方叹了口气没有再表示什么。

　　“真是遗憾。”他临走之前对我这样说。

　　不用遗憾，我目送着他推开玻璃门走出去，一直到他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忽然觉得这时光既漫长又短暂。

　　我只是送别了一位故人而已，我装腔作势的想着，然后点了一根烟。

　　街灯突然亮了起来，我忽然记起他刚刚离去的背影，似乎有些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