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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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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迈过这个坎,每每想起这些,我会从心脏的位置开始,一直麻木到指尖,我的胃里会绞痛,有时候也会寝食难安。
一个人不在状态是很容易被发现的,尤其在想做掩饰的情况下,然而我并不想做掩饰。
这种痛苦是异常明显的,它让我魂不守舍,面色苍白。
衣沾很难得的给杂志社放了小长假,我们去了海边,衣沾和我都喜欢海边,然而更多的时候,他会在很多人的簇拥下有说有笑,或者是一个人寂静的发呆。我喜欢沙滩胜过礁石,因为沙滩柔软,被太阳晒着的地方很暖和,与海水接触的地方冰凉。沙滩人也很多,有些人在做自己的事,有些人在晒太阳,偶尔会看着人群发呆,还有些人互相说着话,他们交流自己的感受,努力寻找应该得到的欢乐。
我从早晨一直到中午都待在沙滩,没有吃东西,只喝了一点水,饿的感觉很强烈,然而也不是很厉害。我在等他们商量中午去哪里吃饭。
太阳光逐渐强烈起来,我脱了鞋下水,海水漫过我的脚背,然后又落下去,沙滩上湿湿凉凉的,衣沾站在我不远处,而人群在更远的地方。
我忽然就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也明白我为何会如此的悲哀,我手上提着自己的鞋,然后冲衣沾笑着说:“要不要过来?”
他摇了摇头,看着我一个人向海更深处走去,他似乎也想跟上来,然而却在海浪扑上来的时候停住了。
海水漫过我的膝盖,又漫过我的大腿,海水很凉,还冷,钻进骨头缝里都是痛。
“小心!”他冲我大喊。
“没关系。”刚说完,我脚底一下子就踩空了,整个人潜到了海水里,当时风很大,我感觉自己似乎也随着波涛向更远处在飘。
连着呛了好几口水,我觉得全身都在痛,或许我还不能死,可是在海水里我什么都抓不住,虽然我的脚底依旧是沙滩,然而海浪的劲头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一些。
好想有人来救我。
来救救我吧。
救救我。
但是这并不可能。
我不知为什么就找到了力量,站了起来,踩着快到我肩膀的水,我像一只落汤鸡一样从海里走出来。
我打了个喷嚏,走到人群里,有人递过来毛巾,还有人在开我的玩笑。
最后大家决定中午先去吃西餐,然后晚上去吃烧烤。
没有人有异议,我们都玩的很high,到了宾馆之后草草洗了澡,大多数人刚扑上床就睡着了。
我是凌晨三点多突然惊醒的,梦里在海水中的窒息感让我难受极了。起来穿上衣服,出了门走过楼道,我发现衣沾站在宾馆门口抽烟。我看着他,他看着那些跟着旅游团来这里的乘客睡眼惺忪的拎着自己的东西上大巴,不一会儿导游请点了人数,大巴就启动了,司机很有技巧的转过一个弯,驶向了街道。
浓重的机油和汽油燃烧后的废气的味道让这个早晨污浊起来,空气冷而且呛人。
“要不要去海边坐坐?”衣沾把烟头扔在地上,前脚掌用力踩了踩。
“昨天不是去过了吗?”我打了个呵欠,意识到吸进去的都是刚刚的尾气,立马恶心的不行。
“是别的地方。”他解释道。
“跟谁?他们都还没起来。”我假装四处看风景。
“就你和我,去么?”他虚伪的问我。
“……那就走吧。”我虚伪的回道。
衣沾的SUV在环城高速上飞驰,我们去了临近Q市的一个小县城。出发的时候天还是朦胧的亮着,开着开着就觉得视野好像逐渐在变得清晰。
早晨的风十分温顺,衣沾和我肩并肩坐在礁石上,太阳在一点点升起,我意识到我们在一起看日出,海上日出。
我记得有个读者对我说过,她十分厌恶互相隐瞒和欺骗的爱情,而且不但厌恶甚至恶心,想要歇斯底里的愤怒。在很多时候坦诚的确比欺骗和隐瞒要好得多,然而我能意识到这个,却从来都做不到。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隐瞒,如果硬要说的话,可能是害怕被伤害吧,伤害这码事,可大可小,但是却从未停止而且无法治愈。因为伤害还有一层对立,就是原谅,做到原谅很难,做到原谅无知的伤害更难,仇恨是难免的,难道坦诚就不会有仇恨了么?
我和衣沾尴尬的坐着,他揉了揉鼻子,风很凉,吹得人头脑发胀。
“田臻,”他叫我,“你最近看起来很憔悴,是因为工作太多了么?”
“不是,我也没有很憔悴吧。”我勉强的笑笑,我有点想哭。
“你一点都不坦诚啊。”他擦了几下打火机,但是没有成功,他叹了口气,然后把打火机放回烟盒里。我转过脸看他,他的手指修长,还带着一些奇异的弯曲,我知道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而那些手指现在就那么松松的捏着烟盒,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膝盖,这节拍稍稍比海浪快一些,我觉得自己脑袋似乎更晕了。
“不是。”我闭了会儿眼,太阳全部都出来了,晃得人眼睛疼。
“先别急着否认,”他笑了笑,在晨光的照耀下,他脸颊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你在悲伤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好,我选择死亡。我也笑起来了,在讨论悲伤这个话题的时候我们居然都在笑,而且这种笑不是为了缓解尴尬的那种笑,而是,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越是悲伤,我们越会笑的开怀,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不坦诚,因为在值得高兴的事情上,我们往往又会涕泗横流。
没有任何事情都是简单易懂的,我在猜他究竟知道多少,然而他在猜测我么,我没有把握,因为我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不知道,世事大多悲伤,”我叹了口气,一边玩着手指,一边思考,“烦恼没有尽头。”
“你有时候太悲观了。”他这样说我。
我有些泄气,甚至已经提不起劲和他进行讨论,我已经开始发觉自己对衣沾失去了人对神灵那样的崇拜,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放弃。
无所谓伤害与回馈,这样的怯懦与退缩,我把自己壳剥掉,然而并没有人去理会它,我好伤心。
“但是你的确是独特的。”他熄灭烟头,冲我笑着说道。
我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就掉了下来,它们溅在我的手臂上,我的裤子上,脚底的礁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