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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   她指间的钻戒折射了阳台上炙热的光线,更显熠熠生辉,耀眼得几乎要移不开视线,男人心中却不舒坦,泄恨般攥紧了她的手,弄疼了她。

      女人慵懒勾人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怎么,你又吃味了?”

      “还是你觉得,光凭这枚戒指,就能弥补他对我的伤害,令我回心转意?”

      男人伏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冷香,潜意识中带有醉意:“我是怕他整日拘着你,难以见你一面。”

      女人翘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眼眸落寞失意地垂下,纤长睫毛覆住其中情绪:“你对我这般深情,就不怕我是在利用你,去报复他对我做下的事情?你的大好前途,若是毁在了我手里,岂不可惜。”

      即使沉溺在她的一番情/色中,男人也不觉得后悔,他只是不忍美人在自己跟前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更喜欢看她展露笑颜。

      他沉沉道:“你若是这么想,便是自己振作了,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令他从眼前消失。”

      “我从前倒是看不出来,你的野心,可并不只我一个啊。”

      女人的手指从他胸口划过,别有深意地点了点,眼神中透出魅惑的味道,潋滟妩媚,她娇笑:“你真正想要的,是那个位置吧?”

      他仅存的理智随着她的撩拨化作虚无,扳过她的肩膀,吻在柔软红润的唇上,她幽香的发丝拂过,更是加剧了他心中的火焰,深陷于此。

      女人闭眼乖巧受了,在他喘息着离开后,手指掠过自己娇艳的唇角,嗔道:“你这般不注意,若是他回来后发现了,该如何是好?”

      “你今日总是提到他。”

      男人发觉了她话语中的关键,直白问道:“他发现了吗?”

      “他若是发现了,我又如何能与你在此私会,你大可放心。”女人将胸前松垮的浴袍往上拉了拉,隔开他灼热的视线,“我只是这几天心中惶惶,总觉得纸里包不住火,如若被他发现,只有一死。”

      男人柔和了眉眼,将她搂在怀里,道:“你放心吧,只要我们不露出一丝端倪,他便不会觉查,况且……我不会坐以待毙。”

      “你不会当真与秋山藤二有所联系吧?”女人避了避,转而冷淡道,“秋山家夺了我的孩子,我因此对他失望至极,难道你也要站在他们那边,作为我的敌人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秋山藤二想除掉他也并非一两日,若是我们搜集了他的罪证,我便能坐上他的位置,届时即使我们的关系曝光,也不算什么了。”

      女人顿了顿,低声说:“我被人欺瞒多了,再也分不出哪些是真话假话,但就算你此刻在骗我,我也愿意相信。”

      “我不愿意整日面对着夺走我孩子的人,去虚伪地迎合取悦,他给了我太多期许,却辜负了我这么多年,我恨他。”

      “我知道。”男人臂膀有力地揽住她,轻声抚慰,“你期望的那一天,就快来了,我们不必再躲开众人的目光,等我真正取代了他,这枚碍眼的戒指就可以摘下来扔掉了。”

      “那么,我还需要忍受多久?”

      “快了,等到这次我将他通敌的证据拿到,就可以彻底除掉他。”

      女人匪夷所思:“这么多年下来,他就是依靠左右逢源来坐稳这个位置,又如何被你轻易拿到罪证,况且通敌……你确定吗?”

      “他表面是出城剿匪,实际暗中联系了敌方,透露了许多我们内部的消息,那个人近日会来到奉天与他密探具体内容,秋山藤二等这一刻已经许久了,不会有错。”

      女人的疑惑仍在,却并未显露在脸上,她轻笑:“那这个关键人物,对我们格外重要,我便提前恭祝您,取而代之了。”

      她的嗓音带有缠绵后的娇媚甜软,男人手指落在她的肩头,挣扎几下,欲再亲芳泽,她却转身躲开,捡起地上的衣物,对他笑道:“今天下午我要去帮他取洗好的衣服,管家和佣人若是不见我回来,又要胡乱猜疑。”

      她一句轻飘飘的话,将他的其他心思全部堵上,男人注视着她,目光沉沉:“那你什么时候,能够为我做这些?”

      女人挑眉,额前一缕长发垂下,半掩脸颊,神态犹如古时魅惑君王的绝色妖姬,她别有深意道:“等你真正大光明拥有我的时候,我便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但是现在,还不行。”

      她背过身,轻轻挑开身上的浴袍,衣服从肩头滑落,直接坠在地上,她的身材一览无余地映入男人眼底,男人视线灼烫,好似在控制着心底咆哮的野兽,她毫不在意地换上来时的衣裳,一层层穿上,最后用雪白的围脖挡住了颈上的吻痕。

      女人回首,对他勾了勾手指,嘴角上扬:“来帮我重新盘一下头发吧。”

      男人一言不发地走近她,接过她手中的梳子与发簪,两人手指相碰间,他的温度烫得灼人,女人佯装不知,待他手法娴熟地梳顺了长发,将簪子别入发髻后,笑吟吟看他:“若我不知,该以为你这个年龄早已娶妻生子,为姑娘梳发的手法这样稳重,你从前莫不是做的理发生意?”

      男人垂眸看向她发间的那枚簪子,眼中的情绪涌了涌,不答反问:“这是……他送给你的?”

      “不是。”女人的笑容淡了下来,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一晃而过,“他的品味,怎能看上这般好的东西,这是曾经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留下的东西。”

      她转身,双手环住了男人的腰身,将头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言语留恋:“下一次这么靠近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种日子,真希望快点过去吧。”

      男人抚着她的背,眼中化开一层阴郁,缓缓说道:“就要快了。”

      他们共同等待的那一天,就在不久的将来。

      女人离开后,从手包中取出香水瓶子,往身上喷了喷,浸染了清雅幽长的香气,寒风呼啸而过,有颗粒状的大片雪花扑在她的脸上,睫毛沾满了冰粒,不多时,身上也落了一层雪。

      又是一年寒冬,她回到奉天这么久,还是并不适应这里的严寒冰霜,甚至感觉比自己遥远故乡的冬天更加难熬,肌肤表面的寒冷尚可抵御,但血管中蔓延冰冻的冷寒却永远无法剔除。

      今年是一九三七年。

      距离她回到这里,三年时光悠悠淌过。

      自从她的孩子被送到秋山家后,钱明绍为了弥补,将戒指送给了她,并认她为此生唯一的良配,从此好似改了性,再没有了其他女人。

      秋山美香自从将孩子带回日本,再未回来,而秋山藤二也实现了自己的承诺,主动调离了东北,不再局限钱明绍的发展,只将对他的恨意深深收敛,等待蛰伏。

      而她自那一日起,便与副官保持了联系,在整整一年间将距离拉近,以失去子女郁郁不振的形象获得他的怜惜,并发觉利用了他的不臣之心,暗暗谋夺钱明绍的地位。

      她在刀尖上行走,周旋于两个男人身边,暗中挑拨离间,令他们不可分割的关系因女人愈来愈差,钱明绍不知她与副官搅和在一起,依旧信任他们,而副官不满低人一等,已起乱心。

      她的生活再无热血沸腾的红色运动,只剩一片死海般的平静麻木,距离梦想的偏差越发遥远,有时从梦中醒来,会恍惚自己究竟是谁,是生烟,是李锦,还是当时名震北平的“并蒂”,她觉得,当时坊口巷间的难听话并没有错,她确实不堪,但明珠是清清白白,不容污蔑的。

      她花费了太多时间精力,去筹备一个完整的计划,而现在终于从副官口中得知,这一天即将来临,她的心中却盈满未知的焦虑忐忑。

      源于她对钱明绍的了解。

      生烟在钱明绍身边七年,深深熟悉他的秉性,并以此为刃,作为复仇的利器,她不敢相信他竟然会留下明显的通敌证据,等待政敌设计。

      如果成事自然是好,若是不成,她也要留有余地,即使副官伏诛,她的名字也不能露在表面。
      而副官口中,那个不日抵达奉天,与钱明绍商量的人究竟是谁?

      如果——那个人的立场与自己相同,又要如何避免断绝他被捕的可能性?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她需要怎么提醒副官?

      这些问题盘旋在她心里,无法停息,她坐着黄包车经过路边的时候,偶然抬头一望,目光却凝住了,心里一丝古怪的感觉溢了出来。

      原记裁缝铺,挂上了闭门歇业的牌子。

      虽说今日风雪交加,出门逛街的人不多,但它两旁的店铺都未关门,照常营业,究竟出现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令这个联络点关门谢客。

      黄包车将裁缝铺远远甩在身后,继续向前而去,生烟没有令车夫停下,只是蹙眉思索。

      自她利用旗袍传递消息,成功营救了刘松仁,这几年便再也没有与董叔联系,更不曾踏入裁缝铺一步,远离了他们的消息行动,之后也没有听说他们被捕,联络点被捣毁的消息,如今闭店,应当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但是直到生烟去洗衣店拿了干净衣裳,重新回到别馆,那种悬在心口,惶然不安的情绪依旧没有退去,不断折磨着她的思维,她百思不得其解,以为心事作祟,暂时搁置。

      三天之后,钱明绍归来,城内戒严,不知在抓捕谁,一时动静闹得很大,满城风雨。

      生烟前一天夜里听到了隐隐枪火声,担忧问他:“您没事吧,可曾受伤了?”

      钱明绍兴致激越,与她谈起:“你还记不记得,在北平的时候那个神秘的于先生?”

      生烟心里一个“咯噔”,注意到他狂热振奋的状态,微微笑道:“记不太清了,您怎么忽然说起了这个人?”

      “根据线报,此人联络了东北抗联,为他们提供了武器军械多年,而这次他来奉天与抗联首领洽谈具体合作,被我们提前得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生烟的笑容顿失,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好在有妆容胭脂遮挡,钱明绍并未发现她的异常,继续说道:“从前我在北平的时候听闻他的事迹,还想结交一二,还好早有先见之明,他竟然藏了什么多年,不过这次难以逃脱了。”

      生烟缓了缓,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心神表情,柔声问道:“我不懂这些纷纷扰扰,只知道她既然与您做对,便是敌人,只是她藏了这么久,如何被您发觉了呢?”

      她身上的幽幽清香萦绕,自己仕途上又尽得春风,他提前饮了一杯庆功酒,借着酒劲无所顾忌道:“我在北平的时候多留了一个心眼,在他身边埋下了一个棋子,如今终于发挥了作用。”

      生烟敛眸,为他再倒一杯,敬他:“此人落入城内,便再也逃脱不得,再顺藤摸瓜找到城外他们的据点,于您定是大功一件。”

      钱明绍正要痛饮一杯,却忽然止住,皱眉:“但是在城里搜了这么久,他究竟能逃到哪里,莫非这城里有他的人接应,密谋反乱?”

      他这一句话看似无心,却在生烟心中惊起巨大水花,她稳住表情,胸口却剧烈起伏,难以平息。

      原记裁缝铺前几日的闭门歇业。

      于先生来到奉天意外被追铺。

      还有副官那日言之凿凿,与钱明绍商量合作的联络者。

      这些表面并无关联的事情一旦放在一起,便会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如若今天出事的是漠不相关的其他人,她或许会压下冲动,万事不至于赔上自己,而选择无动于衷,但是……那个人是于先生。

      那个说过,会将她护在羽翼下,给她一个稳定生活的于先生。

      那个说过,会实现她国富民强,以女子身躯作她后盾的于先生。

      那个表面风轻云淡,却怀有一腔炙热情怀的于先生。

      生烟可以对不起任何人,却唯独不能辜负她。

      生烟自认这个世界并不缺少自己,如果能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她的,定会毫不犹豫,与于先生相比,她更为这个国家做得实在太多了,自己远远不配相提并论。

      若要她来抉择,与家仇相比,国恨更加重要。

      于先生,也同样不可放弃。

      钱明绍沉沉睡去,生烟缓步走到窗前,从手包中拿出了那枚怀表,细细抚摸着上面的每一处划痕,如同能够感知到于先生每时每刻的心情,喜怒哀乐。

      外面积雪皑皑,明日风雪并不会停止,若要出门,大有可能消亡在这茫茫白雪中。

      但是她对于要做的一切,无怨无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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