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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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自己的抽屉时，姜凡的内心是崩溃的。
书放得倒是挺整齐的，但那一堆花花绿绿的杂志是怎么回事——《花火》《爱格》《鹿小姐》之类的，摞起来有一小叠。最上面放了一本迷你的娱乐花边小册子。
姜凡当机立断，把所有的杂志捞了起来，一股脑扔进了教室外面的垃圾桶里。
虽然是课间，但是这不小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尤其是后桌李想，他瞪大了他懵懂的双眼，当她扔完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时，他凑了过来。
“哟，姜凡，您那些书都不要啦？”
姜凡听着李想的阴阳怪气，心头倒是一暖。当初不识眼前人，回首才知道，在这个冰冷的学霸班里，给予她真心的只有面前这个憨憨。
她始终记得，当年的她在晚自习的时候总是把言情杂志放在抽屉里偷偷摸摸地看，有一天，终于看不下去的“李娘娘”课间路过她时，朝她啧了两声，捏着嗓音说：“你这样不行的呀，小姑娘。”那时的她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翻了个白眼，哼了回去。
好像从那之后，李想就不再管她的闲事。
后来分了班，原本的同学相见时几乎像陌生人一样冷漠地擦肩而过，只有李想总是非常友善地朝她打招呼。
姜凡内心喟叹，转过头，面上不动声色地扯着嗓子道：“改邪归正，你看不惯啊？”
李想摸着下巴，似乎还在回味这波大刀阔斧的操作。随口丢了一句，“哪能呢？举双脚赞同都来不及。”
姜凡半开玩笑说：“不会做的题我可就缠上你了啊。”
李想嫌弃地摆摆手:“得得得，朕真是欠了你们的。”说着，脸上的神情却是放松下来。
姜凡突然鼻头一酸，觉得自己也还没到那么惨的境地，毕竟身边还是有同学真心实意地关心着自己的。
她起身把窗帘拉起来，教室瞬间变得敞亮。
当姜凡整理完东西准备开始做未来规划时，虞初晨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哎，我说你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把书给扔了？”她双手插着腰，扁平的脸上那双小眼睛几乎要夺眶而出，“我买的那本最新版的《小说绘》呢？该不会也被你扔了吧？”
这倒是让姜凡苦笑不得了。这下好，闹了个乌龙，太久了，她都有点忘了，武断这些书都是自己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忘了，今天心情莫名不好就把东西全扔了。我原价赔给你吧，可以吗？”她诚恳地问。
她这才想起自己连何月何日都不知道，用余光扫了眼彭芃芃桌上的日历，2016年3月12日，倒是巧，有意识的最后那一晚的日期，是2020年3月11日。
虞初晨却并不满意。她皱着眉头，“这本杂志多难抢你是知道的，我每天都去书亭守着，好不容易才买到一本，还没看完说先借给你看一下，结果你给扔了。你现在就是给我双倍钱，我也买不到啊。”
姜凡抿了抿唇，没想到这事儿并不那么好解决。
“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我今天一时冲动，脑袋不太好使，所以就……你说怎样解决比较好？”
虽然虞初晨行为做派凶巴巴的，本质上心肠还是软的。
“这样吧，这个月放假的时候你去网上找找。要是有你就赔给我。买不到的话，”虞初晨咧了下嘴，“四月到六月的《小说绘》，都由你去帮我抢。”
姜凡只好点点头，并点头哈腰地谢过虞初晨的大人有大量。
送走了虞初晨这尊大佛，姜凡松了口气。
当初虞初晨跟她玩得挺好的，因为两个人某种程度上的相似，只不过虞初晨是那种更为明显的，会虚张声势地用言语表达出来，“爸爸我就是不努力而已，但凡努力一点，成绩提高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她跟她一样，每天看各种杂七杂八的书，后来两人互相交换着看，关系就近了。还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塑料姐妹情——看似和谐的关系下是暗涌的较劲和高姿态。
好在现在这段关系才刚刚萌芽，姜凡决定残忍地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这样确实功利，但她知道，这位姑娘从高二开始“洗心革面”，高考成绩跟她半斤八两。
倒不是说成绩歧视，而是自己现在决心改变，心性又不是那么稳定，她不敢拿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开玩笑。跟什么样的人亲近，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她的学习态度。
姜凡苦笑了一下，有重量的东西注定是要下沉的。
而后又拍了拍脸颊，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刻意忽视掉彭芃芃好奇的目光，继续做自己的规划。
高中毕业不久，大学也学数理化，还不至于把基本的知识和思想给忘了。本阶段的大家课程进度大概是只学完了必修一，一切都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把自己当成一张白纸，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把基础知识学扎实了，多刷点题。
第一个目标，就是在下一次周考每门都考及格。
从自己杂乱的笔记中，姜凡找到了下周的考试内容，每一门科目各一章。
今天是星期六，只用上半天的课，周末剩下的一天半都用来准备考试，姜凡大致地翻阅了一下课本，给每一门课的复习都规定好时间。
做好一个大致的规划，姜凡掏出了学校发的语文书——虽然没有开设语文课，但是贴心的校领导们还是发放了语文教材，供早读用，不强制，读不读背不背纯靠自觉。
到底是经历过高考的人，这些课文随便重温一下便可以滚瓜烂熟地背下来。
姜凡琢磨着，自己应该去买一套新概念英语，供早读用。
早读结束，大家就要到大教室里去上课。
——由于今年是X中第一次开展提前招教学。教师资源和教室资源都比较紧张。一共招了八十人，分为甲班和乙班，有各自的班主任，自习课是分开上的，但是数学、物理和化学课是两个班合并起来去大教室上的。生物不上课，但是要求自学。每周上六个半天的课，星期一到星期四的下午用来考试。
每天上午都上四节课，两节数学，一节物理，一节化学。
其实这也就是姜凡觉得“快乐”和“轻松”的原因——就仅仅完成教学内容和相应作业而言。
当姜凡踏进大教室的那一刻——
目光一瞬便被抓了去。
心脏倏地就狂跳起来。
“就像是过了一世纪，那种久别重逢的感动。”
她看到了他。
那个美好的男孩，那个发梢总是晕染着阳光的男孩，那个嘴角总是微微上扬的男孩，那个她一想到不能再见就觉得万分遗憾的男孩。就这样，闯进了她的视线。
此时，他独自坐在靠窗的后排位置，应该是在看书。
他的身形很好看，挺拔瘦削。熹微的晨光透过擦得透亮的窗户均匀地铺洒在他左半边的身体上，头发，眼镜，脸颊，肩膀。
真好啊，她这样想。
姜凡直愣愣地定在教室门口，“李娘娘”刻薄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傻站着干嘛呢，挡道啊？！”
姜凡猛地一激灵，呲牙一笑，赶紧跑到彭芃芃旁边坐下。
彭芃芃看到她来和自己一块坐很是惊讶，也还挺高兴。
“凡凡，你最近走神频率越来越高了，你刚刚怎么突然呆住了，叫你你都听不见。”彭芃芃委屈地说。
“对不起呀，我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姜凡歉意地吐吐舌头，进而又解释了一下，“我决定要好好听课，以后都不去后排啦。”
“好。加油噢，凡凡。”彭芃芃点头道。
姜凡努力抑制注自己转过头去看男生的冲动，告诉自己来日方长。
拿出数学必修四的课本，翻阅了一下大致内容。
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担心。
上一世她退出火箭班后，普通班的班主任对她讲了一句话：“有的时候，白纸比画错了的水彩画要好。”
这句话当时没被她放在心上，但是在往后的年岁里，心脏被一丝丝懊悔攥紧的瞬间里，这句话就会一字不落地在她耳边回响。
现在也是这样的，经历了高考的她，这些知识看似都会了，但是分数摆在那里，说明她有很多的漏洞，那么在基础层面上，这些漏洞在哪里呢？惯性思维所设的桎梏，要如何突破呢？
姜凡苦恼地摇了摇头。
当初晦涩的课在现在看来小菜一碟，为了避免自己因为自满而走神，她强迫自己记一些笔记：几个关键词，或者一条老师拓展的知识点，这样能形成一条逻辑链，是专注力不那么高的自己大一上学期时针对上课走神琢磨出来的笨方法。说来可笑，在最该拼尽全力的年华里虚度，错过了才懂认真。
半天的课很快就过去，下课铃响，姜凡仰起头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后颈，很久没有过这种完全沉浸于其中的感觉，虽然累，却很充实——余光瞥见坐在位置上似乎在算题的男孩。
孤零零的后排，跟讲台前方略显喧闹的放学大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收拾完书包跟彭芃芃一起前往食堂的路上，姜凡又一次陷入了回忆里。
上一世的她不务正业，还在一个教室上课的时候没怎么注意到他，只是有点模糊的印象，以致三年多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
那时候，就是那时候啊。
姜凡微微仰着头，看着春日里并不刺眼的阳光穿过熙熙攘攘的嫩绿色之间的星状小孔，这是何等安静的年岁。
高三的时候，她和颜云初总是会在下课铃响的瞬间牵起手奔出教室，穿过浩荡的“敌军”，率先冲进空荡荡的食堂，一边吃饭一边享受食堂迅速被人填满的热闹。
吃完饭，颜云初回寝室午休，她抄小路回教学楼。
就是在这条路上，她每天都见到在大多数人吃完饭后才前往食堂的他。
男孩很高，有一米八出头，在南方的高中里，达到这个身高的就不多，在姜凡这种小矮子眼中，就更不必说了。
跟总是匆匆行路的她不同，他一直都是以不疾不徐的节奏，安静而沉稳地行走。
晴朗的日子，阳光洒在他干净的眉眼间。
下雨的日子，她的视线落在他握着伞柄的指关节上。
吃完饭，他总是踩着午休的铃声，走进自习教室，坐在靠窗的位置，端正地坐着，学上一个中午。
姜凡那时觉得自己对他的关注，只是一个曾经不学无术的学渣对十年如一日自律着勤奋着的学霸的钦佩。
而后来。
大概是在高考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瞬间胸腔里的怅然若失。
大概是曾经每一次听到诸如此类的玩笑话“可能不是没有人喜欢你，只是他打算等到高考后表白”时总是会下意识地想到他。
大概是疫情期间看他学校的高数慕课时，切换镜头的瞬间轰然坍塌的心墙。
大概就是，想到余生跟他再无可能时那种漫过头顶的遗憾。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夜雨涨满秋池，才意识到：原来这种感情，是喜欢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久别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