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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试牛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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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佛脚准备考试的周末很快就过去,上完周一上午的课,就迎来了下午的数学周考。
周六傍晚在书吧扫荡,卷回了一堆习题册和一本《新概念英语2》。沉甸甸的一摞书揣在怀里,脚步是久违的踏实感。
周一的午休时间,姜凡没有回寝室,而是选择待在教室里看习题册的错题。
数学必修四的第一章还没学完,这周考的是必修一的整本内容,其实就是函数。课本的内容很基础,但考试却并不容易。
数学大概就是这样吧,看起来再简单不过的知识,深入下去总能让考生怀疑人生。
姜凡一直觉得自己很浮躁,以致那些需要认真思考,层层剖析的题目她总是还没思考就放弃了。这不仅是学数学的大忌,但凡是学习,都需要沉下心来。
昨天的姜凡逼迫自己仔细,但是三套练习题做下来,还是犯了很多粗心的错误。
她的高考数学就是因为粗心丢了二十分。
粗心并不是用来掩盖缺点的东西,恰恰相反,它自身就是一个致命的缺点。
之所以致命,就是因为难改。
看着红色的修改字迹,姜凡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劣迹斑斑。
然而什么事都急不来,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克服粗心,目前尽量去训练自己把草稿也写得工整清晰,尽可能地在平日的自习课里培养自己的专注度。
专注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随着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姜凡整理了东西,前往考场。
距离考试开始还有十来分钟,考场里很安静,有些人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有些人在发呆走神,有些人在抓紧看书。
他是最后一种。
可以容纳八十人的考场很大,但她还是一眼看到了他。
姜凡张了张嘴,感到讶异。
上一世注意到他的时候,对他的印象就是这个男孩非常的勤奋。但那时是紧张的高三,他的勤奋程度跟常人的差别并不没有大到令人瞩目的程度。
可是就这几天来看,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是持之以恒的、争分夺秒的努力。
姜凡忍不住卑鄙地想:那为什么,他没能上清北呢?
姜凡甩了甩头,唾弃自己。
就像是高考的历史遗留问题,她一想到当年高三时年纪大榜前十那神仙打架的气势,就忍不住会替其中部分人惋惜没能上清北。也是条爱八卦瞎操心的命——活该考不好。
姜凡稳步走到教室的最里面那排桌子,心里数着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考试用具准备好,脑子里回想习题册里的易错点。
关于函数的定义域,特殊的奇偶函数,隐函数之类的大致题型在脑海里像幻灯片放映般划过,她托起腮帮子,闭上眼睛放空自己。
总有人说,考试考多了,就不怕考试了。
这显然并不适用于姜凡,对姜凡来说,只要是没有把握的考试,她就害怕。
而自从上了高中之后,她就再没经历过有十足把握的考试了。
监考老师提前五分钟下发了试卷和答题卡。
佯装放松的神经瞬间绷紧。
姜凡哑然失笑,果然啊,反射性紧张。
卷子真的拿到手了,心反倒神奇地镇定下来。
姜凡涂好答题卡,一边庆幸自己没有把跟随了自己三年半的学号给忘了,一边大致地浏览了这份卷子。
兴许是成为过来人了,前面这些小题都显得小菜一碟,只是最后一题……好像一点思路都没有。
随着一声铃响,考场里试卷翻飞的声音唰拉拉像风吹麦浪,疾风掠过知识的海洋。
咯噔——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姜凡在最后一题卡住了。
陌生的函数,奇怪的题型。
这是跟高考完全不同的感觉,高考的大题或许是熟悉的陌生人。
而这题冷怪诡谲,就像是一个打扮奇怪的、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姜凡在草稿纸上毫无头绪地写写画画了一番,遂又把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偏过头望向窗外,考场在高层,视线所及是远处的青山,还有近一点的高速路。
视野中的小丘陵,并没有那种美人黛眉的诗意,它是一个个小山包,披着斑斑驳驳的绿,反倒像是一株一株巨大的西兰花。
天地之间,尽是些岿然不动的物什,只有高速路上有不甚明晰的车流,静静地横在中间,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姜凡以前是不可能见到此情此景的,一场考试,从第一秒奋斗到最后一秒,连最后一道大题的题目都来不及看,试卷便交上去了。
几乎每场考试都这样,极大一部分时间浪费在基本功不扎实导致的纠结犹豫上,连见压轴题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堕落之后的自己自然也不愿意再去看。做错的题目愿意高抬贵笔订正,那些有分无缘的未动过一字的难题,就是真的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身旁是偌大的考场,印刷劣质的卷子被每一个人视为珍宝,小心翼翼地思考与书写。
在这学霸云集的火箭班,被答题纸不均匀的煞白、窗外庞大而密集的寂静磨去了意气风发的,又岂能只有曾经的她一人?
可是被磨去锐意后放弃挣扎的人,大概就寥寥无几了。
姜凡最后把压轴题看了一遍,仍然毫无头绪。
熬到考试结束,试卷上交。
彭芃芃走到她旁边,跟她碎碎念选择最后一题是如何艰辛地算出来,充满生气的声音才重新在耳边响起。
楼梯间是极为喧哗的人群,有人夸张地用大嗓门宣告着自己的欢乐或悲伤,有人挨着自己的朋友低声讨论题目,有人沉默地消失在人群里……
虽然压轴题给姜凡带来了短暂的失落,但回到教室之后,她还是打起精神来,写作业、预习,吃完晚饭还要准备明天的物理周考。
要做的事情那么多,怎么可以允许自己难过太久呢?
复习仍是看书、刷题。物理试题难度不大,但是坑题很多,有个不恰当的比喻,称之为粗心者的乱葬岗。对姜凡来说对付物理,就是要机械地记忆一些常见的坑题类型,使之形成肌肉性记忆。
肌肉性记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很多人对知识点不求甚解,就做做表面功夫,知道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刚开始接触的时候会觉得奇怪,记忆着记忆着,这个知识点就变成了一种常识了——有些人记着记着就懂了,有人记着记着就自以为自己懂了。
所以同样做对一道题的人或许水平天壤之别。
然而事实就是他们都做对了。
这是权宜之计。也是应试某种程度的公平。
晚自习结束,拖着疲惫的脑袋和身体回寝室。
姜凡缓慢地走着,突然发现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彭芃芃今晚出奇的沉默。
“芃芃,你怎么了呀?”姜凡使自己的语气稀松平常。
“没事呀。”彭芃芃咧嘴一笑,两个小小的酒窝昭示着她明晃晃的快乐,随即又强调,“我没怎么啦,就是有点累。”
姜凡点点头,“没事就好。”
彭芃芃这么低沉倒是很少见的。她平时就像一个小喇叭,对外有着滔滔不绝的话。
就像上一世分班后,她偶然说起自己对彭芃芃的厌恶时,听她说这话的女生却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我觉得彭芃芃挺好的呀,跟她相处永远不用担心冷场。”
那个时候的姜凡钻牛角尖,固执地疏远彭芃芃,后来就好友列表里就失去了彭芃芃这个朋友。
说不后悔,那是假的。
大多数人的青春,都容易犯这样的错,总是对白衬衫给予高度的肯定和强烈的接近意愿,不愿意接受哪怕是有一点瑕疵的白衬衫,更不必说,印着图案的T恤。
当青春散场,这具身体才会感到遗憾。遗憾自己不曾鲜活生动,就如同不曾青春过。
“哎,好香噢!”姜凡吸吸鼻子,喟叹,“芃芃,去吃夜宵吗?我请客。”
彭芃芃犹豫了一下,轻轻地点头,“嗯,好呀。”
姜凡主动拉起彭芃芃的手,往食堂快步走。
彭芃芃惊讶,嘴长成一个小小的圆。
“听说二楼的烤鱿鱼非常好吃,我们去试试吧!”
姜凡其实很久没有吃夜宵了,高三时在颜云初的“身体力行”下戒掉了夜宵。
到大学的时候,学校的食堂不提供夜宵,又懒得出校门吃路边摊,更是彻底地杜绝。
不过此时——
几根木棍杂乱地竖在塑料杯里。
吃得心满意足,姜凡愉快地咂咂嘴。
晚自习积累的疲惫烟消云散。
看着彭芃芃终于放松的神情,听着她明显多起来的话。
姜凡心想:果然,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顿夜宵不能解决的!
由于吃了夜宵,回到寝室已经快熄灯了。
罪魁祸首姜凡自觉地让彭芃芃先洗漱,等到她洗漱的时候已经熄灯了。
姜凡快速地刷牙洗脸,倒了桶热水坐在床边一边泡脚,一边听室友们的“气声夜聊”,时不时插上两句。
这偷偷摸摸的夜聊,其实来源于班主任。她在一节班会课上曾提及自己大学时的秉烛夜谈,这让她们寝室心向往之,就开始了每晚五分钟的夜聊。
让姜凡佩服的是,不愧是火箭班的学生,五分钟说一不二,即使聊到再热烈的话题,都能及时刹车。
而不像姜凡后来所在的宿舍,一开始就难以停止,每晚结束时都懊悔,但又总是重蹈覆辙。
在压抑自己的本性方面,这个寝室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自律。
而学习,在非天才面前,从来都不是天性所趋。
姜凡心中的小人暗自鞠躬佩服。
把泡脚水倒了回来。
“哎,你们知道隔壁班那个程星宇吗?”
“是那个看起来有点憨的男生吗?”
“嗯,哪个呀?”
“唔,哪天见着了就指给你看吧。”
“他怎么啦?”
“嘻嘻嘻,听说他跟他初中校花表白了!”
“哇,这么刺激,表白成功了吗?”
“嘿嘿——”
“时间到啦,睡觉吧大家。”
彭芃芃在被子里轻轻地说。
集体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