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销》易七里

12、第 12 章

　　雪纷纷扬扬地下着，一刻也不肯停歇，铺了满地。
　　现在已经是深夜。瞿哥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边朦胧的雪景，眉宇间可见几分厉色。
　　他回过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贺寰跪在地上，冷硬的大理石地板略微有些硌人。好在他身上的睡衣并不算薄，虽然不太舒服，但却并不觉得冷。
　　“跪什么跪，起来。”瞿哥端着一杯金镶玉，递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说了多少遍了，除了双亲、师父，和你喜欢的姑娘，谁也不许跪。”
　　话是这么说，但瞿哥转念一想，又觉得如今自己大概就算是这小崽子的父亲了——虽然不存在只比儿子大四岁的父亲。他摸了摸鼻子，声音罕见地软了几分：“如果你是和男生动手，只要不把人打死，我都不会管太多……但你打女孩子是几个意思？”
　　贺寰低着头，语气听来有几分委屈：“她说要给你当女朋友。”
　　瞿哥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着。
　　瞿哥：“打得好。”
　　他顿了顿，又说：“那你也不能照脸打……还好那姑娘是穆淳的妹妹，要是换个人，我还真不好交代。”
　　穆淳是瞿哥三年前收的徒弟，和他关系并没有很亲厚，但也还不错。穆淳家里势力并不小，来和瞿哥学.赌也只是学着玩玩——虽然穆淳很有天赋。
　　今天是大年初一，穆淳特地带了礼物来给瞿哥拜年。穆淳的妹妹穆沅今年十六，恰好和贺寰同岁。瞿哥和穆淳聊天，担心穆沅会无聊，就让贺寰带着穆沅随便逛逛，结果这一逛，就把小姑娘的脸都逛肿了。
　　“起来。”瞿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别逼我踹你。”
　　贺寰见好就收，仰头伸手撑地抬腿起身，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全程不超过一秒，一看就没少跪过。
　　他乖巧地凑过去，搂住了瞿哥的腰，将脑袋埋在对方肩窝处，轻声道：“我不想打脸的，但是她说她长得漂亮，你喜欢漂亮的人。”
　　瞿哥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茶泼在贺寰身上。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孩子！
　　他是喜欢长得漂亮的没错，但是不是那种喜欢！这天底下难道还有谁不喜欢长得漂亮的吗？
　　两年过去，贺寰长高了不少。虽然还是比瞿哥矮了将近十公分，但是总比当初那个一米六的小矮子好上不少。
　　两个人身高差小了以后，原本这种孩子一样撒娇的动作也变得奇怪起来。
　　瞿哥能够察觉到这些变化。但贺寰雏鸟心态似乎很严重，一直改不过来。他也只好任由对方放肆，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贺寰撒够了娇，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搂着瞿哥的手。他抬起头，委委屈屈地道：“你刚刚凶我。”
　　瞿哥：“……”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瞿哥转身在沙发上坐下，勾着贺寰的腰，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坐着。他揉揉贺寰的头发，十分敷衍地哄了一句：“是我不对。”
　　贺寰靠在他怀里，趁热打铁：“今天晚上我可不可以睡你房间？”
　　瞿哥纠结了两秒钟：“嗯。”
　　一个小时后，瞿哥洗过澡，靠在床头借着灯光看书。柔软的被子象征性地盖到了他腰腹处的位置。卧室里的空调开得并不高，但也不低。瞿哥屈起一只腿，膝盖上放着书，并不觉得冷。
　　突然身上一凉。瞿哥扭头一看，贺寰已经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堆在瞿哥胸口的位置：“你这样会感冒。”
　　贺寰的头发没有完全擦干，发梢湿漉漉的，虽然不至于往下滴水，但也绝对不适合躺下睡觉。瞿哥盯着贺寰看了两秒钟，突然将书合上，掀开被子下了床。
　　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张毛巾。他将贺寰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把毛巾往对方怀里扔：“头发擦干了再睡。”
　　贺寰老老实实地接过毛巾。他的头发并不算长，但是摸起来很柔软。这样柔软的头发不太适合出现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
　　瞿哥只比他大三岁，但是少年老成，做人处事就像个四十多岁的老大爷。不过瞿哥平时只在.赌.场里看起来沉稳冷静，很多时候一举一动里还是带着年轻人的朝气。
　　例如，他不喜欢好好坐着，坐下的时候脚喜欢往高的地方踩着。
　　保洁阿姨平时光擦桌沿就能累到少去半条命。
　　贺寰擦了头发，一看时间还早，有些睡不着，就摸来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来打游戏。
　　两年前，瞿哥问他：“会不会玩游戏？”
　　他不会。然后瞿哥说：“从头开始教也不是不行吧。”
　　但是瞿哥指的游戏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游戏，而是.赌。贺寰不但在“赌”上面的天赋不怎么样，打游戏的技术也不太行，只能玩玩单机小游戏。
　　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很快就失去了生命。游戏从开始到结束，一共不超过三十秒。
　　贺寰：“……”
　　他还没伤心完，手机就被人抽走了。瞿哥一手按着书页，另一手捏着手机，道：“这种东西玩不好没关系，玩好了也没什么用，会赌就行。”
　　但是我不会.赌……
　　他被瞿哥领养已经有两年了，大概了解到瞿哥领养自己的目的并不是当情人，更不是当儿子。
　　瞿哥想要个徒弟。穆淳确实很优秀，但穆淳家的实力不小，他并不能当瞿哥的继承人。
　　于是瞿哥打算从孤儿院领养一个。
　　徒弟的年龄不能太小，瞿哥没耐心一直教下去。于是他挑中了十四岁的贺寰。
　　但是瞿哥并不打算直接收徒，于是他打算先把贺寰当成儿子，养上三年。
　　这是第三年的第三个月。在前面的二十七个月里，瞿哥发现自己看走眼了。贺寰视力很好，敏锐度也比常人要高。但他的运气并不好，一般十局两胜都算不错的了。
　　贺寰除了气质以外，似乎全身上下没什么东西是适合赌.场的了。
　　瞿哥琢磨着，没准儿以后可以发展别的行业。
　　他不打算结婚生子，商业联姻都不可能。他领养了贺寰，那么贺寰就是他的继承人，他的一切，都会给贺寰。
　　但是这个小崽子似乎并不知道这一切。
　　瞿哥关了灯，将贺寰往怀里搂了搂，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