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销》易七里

13、第 13 章

　　“寰哥。”十二号赌.桌的荷.官和贺寰打了声招呼，接着就忍不住去看瞿宇，“这是……您朋友？”
　　贺寰抱着手臂，倚着墙，懒洋洋地将眼神投了过来：“嗯。”
　　瞿宇站在赌.桌前，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别的赌.客激动得恨不得跳起来，就他一个冷冷清清地坐在椅子上。
　　瞿宇这么坐着看起来挺乖巧，贺寰倒是挺喜欢。但他不想让瞿宇看起来太另类。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道：“都给我坐下。”
　　众人：“？”
　　贺寰虽然从不参与赌.局，但他常年在赌.场里晃悠，大部分人都认得他，知道这位是这里的老板。于是这一桌的所有人都给了贺寰这个面子，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赌.博本来就该激情四射。这边一群人围着赌.桌规规矩矩地坐成了一圈，看起来反倒不像是来赌.博的——像是来上课的。
　　这一号桌玩的是摇骰子，最常见的比大小。瞿宇是贺寰带来的人，赌.注也由贺寰来下。贺寰随口给荷.官报了个数，就不再说话了。
　　赌.注不大，普通人家也玩得起的数字。看来这人应该是个新手，寰哥也没把握。
　　众赌.客忍不住开始摩拳擦掌。
　　这桌的荷.官并不会摇骰子，只是站在旁边撑场子。骰子由赌.客们来摇，点数最大的赢。
　　摇骰子的顺序是按照参与赌.局的先后顺序来排的，瞿宇毫无疑问是最后一个。
　　第一位先摇了。
　　瞿宇已经有好几年没摸过骰子，他担心手生了发挥不好，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指尖。
　　然后他就看见第一位赌.客摇出了五个一。
　　瞿宇：“……”
　　众人：“……”
　　那名赌.客面如死灰。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扭头看了看贺寰，然后颤颤巍巍地问了句：“咱们玩的是比小对吧……”
　　荷.官并不会这么简单就被他糊弄过去，更何况老板还在一旁盯着：“不好意思，比大，只比数字的那种比大。”豹子？咱不玩。
　　那名赌.客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厥过去。
　　瞿宇捏着自己的手指，顿时一点都不紧张了。
　　接下来摇出来什么的都有，五个三，五个四，五个五，不过最多就是五个五，没有更多了。
　　瞿宇玩这种局一般不出千——虽然他玩别的局也没出过。他摇骰子的方式和一般赌.客其实没什么区别，但他耳朵尖，能听得出里面骰子的动静。
　　这样一来，他只要稍微控制得好一点，摇出五个六不成问题。
　　但是摇出五个六这种事情并不符合瞿宇一贯的作风。他揭开骰盅，亮出了里面的五颗骰子。
　　众人：“……”
　　四个五，一个六。
　　刚好比之前点数最大的那位多出一个一。
　　之前那位摇出五个五的险些蹶过去。
　　这一桌不是什么大佬局，所有赌.注加在一起也没超过七位数。瞿宇一招手，让贺寰过来收了赌.注，就又去了下一桌。
　　荷.官盯着瞿宇的背影，两眼放光，心想寰哥终于要找人来坐场赢钱了吗？
　　清渠赌.城和别的赌.场有点不同的就是，这里没什么高手坐镇，赌.城不会再刻意找人来赢钱。
　　正是因为这样，清渠赌.城才能在博.彩业发达的A市做到一家独大。不过这么做，赌.城就少了额外收入——虽然每天进的赌.账和服务费也不是小数目。
　　这次寰哥似乎是带了个高手过来，赌.城估计要大赚一笔了。
　　大赚一笔，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就能涨工资了。
　　想到这里，荷.官十分嫌弃地扫了这赌.桌一眼，心想：高手为什么要来这种低端局浪费时间，花十来分钟玩一局，连七位数都赢不到。
　　短短一个下午，瞿宇就已经分别扫荡完了一、二号赌.场。这里头的每一个桌他都走了一圈，收入十分可观。
　　“真不去楼上？”贺寰饶有兴味地道，“楼上高级区赌.注都大，赢得多。”
　　瞿宇只觉得莫名其妙：“赢得多关你什么事？这钱我又不给你。”
　　贺寰：“……”
　　这钱就算瞿宇要给，他也不会收。首先他不缺钱，其次，这清渠赌.城本来就都是瞿宇的，他坐在后头当了十年老板，可以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这么一想，他反倒还欠了瞿宇的钱。
　　而且是还不完的那种。
　　贺寰坐在瞿宇对面，想了想，问道：“你当年为什么要把这个地方给我？”
　　瞿宇用看智障的眼神扫了他一眼，道：“不给你，我还能给谁？”
　　这话还挺有道理……但是贺寰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要给别人？自己卖了拿着钱重新再来不行么？”
　　“不行。”瞿宇凉凉地道。
　　理由他并不想说。
　　重新再来。听起来不过就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而已。但是瞿宇亲身经历过，就知道这四个字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十五岁之前在A市地下圈子里打拼的事情，不希望被任何人再体验一次。
　　他决定放弃清渠赌.城的那一刻，就意味着要重新开始了。但是赌和别的东西不一样。家财万贯的人接触它，要么血本无归，要么倾家荡产；身无分文的人接触它，要么还是身无分文，要么就能走上一条成功的捷径。
　　说来也奇怪，这条捷径，似乎只会为那些“身无分文”的人开通。
　　这个理由说起来很牵强。但是瞿宇看过千千万万的赌.局，形形色色的赌.客。他很清楚，“赌”这个字，生来就是这样写的。
　　“拿好了。”瞿哥站在一号赌场门口，将一份文件塞进贺寰怀里，“卖了清渠赌.城，之后是花天酒地还是自己创业，我都不管了。”
　　贺寰抱着那一摞厚厚的打印纸，有些发怔：“……什么？”
　　瞿哥今天穿着黑色大衣，修长笔直的双腿被包裹在黑色修身的长裤里，脚上蹬着一双黑色马丁靴，和清渠赌.城里那张照片上的扮相一般无二——他一向是这么打扮的。
　　他转身看了贺寰一眼，眼眶有些发热：“我放弃这个地方了。”
　　贺寰呆了呆。
　　瞿哥闭了闭眼，突然伸手牵住了贺寰，对他说：“把赌.城卖了吧，拿着钱走，留在A市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贺寰还呆在原地，不挣扎也不反握住他，只是任由瞿哥牵着自己。
　　他想问：
　　你放弃这个地方了。
　　那你也放弃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