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领主其实等 ...
-
超人和神奇女侠去了正联之后，蝙蝠洞就又安静了下来。若是把时钟回拨三年，这不过是韦恩宅二十年来的常态，但时值今日，布鲁斯竟然发现自己有些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沉寂，原本能让他专注工作的黑暗中似乎弥漫着不怀好意的低语，细碎地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复述那些阴魂不散的噩梦。
他抬手用力地抹了把脸。
“你有什么事吗？”
然后克制地朝身后的不速之客问了一句。
迪克安静地从影子里走了出来，他的眉间有皱眉后留下的、还未回复的痕迹。
“大麻烦？”他说“麻烦”时，声音猛然压得很沉，几乎和黑暗中的窃窃私语相融，“还是联络不上泰瑞？”
背对着他的布鲁斯目光微微一矮，仿佛突然对自己苍老的双手产生了兴趣，低下头去专注地看着它们。
“暂时联络不上。”布鲁斯声音沙哑地纠正，或者说辩解道，“我很快就能……”
“中午之前可以吗，布鲁斯，”迪克淡淡地，“毕竟现在天都亮了，我们已经准备吃早饭了。”
布鲁斯愣了一愣，他试图用凶狠的眼神掩饰这一点，只是他的目光正看着更低的位置，而不是跟迪克四目相对，让效果大打折扣。
“连你的份也有。”迪克拍了拍椅背，转过身准备离开，似乎不想跟他再多说什么——是的，他们之间的对话总是这样，以泰瑞开始，以泰瑞为借口，以泰瑞为桥梁，好像这孩子是他们唯一可以相安无事的话题。
而事情本不该如此。
老人的手捏紧了椅子扶手，他能听见迪克的脚步正在远去，一步又一步，缓慢却坚定。
“——迪克。”
他终于叫了出来，双手撑起身体，站起来看向迪克的方向，对方已经走到了楼梯下方，正有点困惑地转过头来，表情依旧淡淡地，就像喊住他的布鲁斯只是个陌生人。
“你……”老人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他看到迪克的表情逐渐被一层失望和不耐蒙上阴霾。
布鲁斯·韦恩很努力地继续了下去。
“我从来不知道你会做饭。”老人终于把这句话说完了，表情郑重得像是在宣布他刚刚发现了哥谭犯罪团伙的重大阴谋。迪克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给说的愣了一下，接着立即扭过了头。
“一个人过久了就什么都会了，倒是你，我也是刚知道你还会自己做小甜饼。”
他说这句话时没看着布鲁斯，甚至没停下脚步，即便他知道自己的口吻早就透漏了他柔和下来的表情。
而布鲁斯肯定明白这一切。
要是杰森能够未卜先知知道蝙蝠洞里还发生了这种事的话，他肯定不会乖乖保持沉默吃完他的那份辣热狗。事实上，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这个早晨分外安静，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像一大群乌鸦一样正在他脑袋里飞来飞去，让他根本没法分出精神去注意外界。
“他睡着了。”迪克从餐厅过来时轻声说，杰森这才探出头去，看见布鲁斯正坐在沙发里沉沉睡着，那些因为衰老而松弛的面部皮肤在他这样全无防备地睡去时变得更加扎眼，也就只有这种时候，杰森才能从初代蝙蝠侠身上看出他垂垂老矣的本来模样。
“他应该不止一宿没好好睡了，是吧。”杰森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就像以前的阿尔弗雷德。”
“大概。”迪克板着脸叹了口气，“还是联系不上泰瑞。神奇女侠说那边的蝙蝠洞已经被超人炸毁了，所以我们无法知道泰瑞是否真的被传送到了合适的地点。”
杰森慢慢把头转过来，最后直勾勾地看向迪克：“你们打算怎么跟她说这件事？——我是说，今天早晨打电话过来的那个小姑娘？”
今天韦恩宅一大早就接到了谭达娜的电话，据迪克说她是泰瑞交往多年的女友，也是知道他秘密身份的安全人士之一。而和这个注释相矛盾的事实就是，就在达娜担心地问到泰瑞的动向之时，迪克却撒谎了：他竟然好意思说小鬼正在月球上的正联基地训练，这些天都没法接达娜的电话。
“我相信泰瑞。”迪克答道，他理直气壮的模样就像落在干草堆里的火星一样，瞬间点燃了杰森混乱又躁动的思绪。
“我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大的信心。”杰森尽全力克制着说，却还是没能阻止自己的嘴角扭曲成恶狠狠的形状，“他还是个小鬼……”
“他是蝙蝠侠，他自己能解决这个，”迪克抬手指了指杰森，仿佛一个第一次下厨的新手，又给这团烈焰泼了一桶热油，“还记得吗？这不是他第一次在传送后遇见突发状况了，在你的事上他处理得非常出色。”
祸水东引，这招真好。杰森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自己的狠劲先发泄出来一些，免得待会儿下拳把迪克打死。
“我没听错吧？你拿我跟领主比？”
“哦，看来在‘领主其实等于一句脏话’这点上我们达成了共识。”
杰森毫不犹豫地照着对方的脸挥出了拳头，这个年纪的迪克显然已经没有他年轻时那样灵活了，老人家的反应慢了一拍，只来得及抬肘别住杰森的手，生生吃了这一拳的大半威力。当然，杰森也没有完全占到便宜，迪克顺势把他猛地拉向了自己，一头狠狠撞上他的脸，杰森登时就在嘴里尝到一股子血腥味——他的嘴唇被撞裂了。
“冷静一点——”迪克抹了把被打中的侧脸，警告被怼得退开两步的杰森，“我知道你很担心他但是……”
“你根本不明白——”杰森打断了他，下意识舔了舔破开的嘴唇，伤口传来的疼痛或者是某种尖锐的情绪让他的声音有一瞬间高了半个调子，就像一只猫在冰面上打滑时胡乱挣扎中爪子抠出的刺耳声音，“就是因为这种毫无根据的‘信任’……”
他瞪大眼睛说，却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他要怎么说呢？对布鲁斯以外的人，对蝙蝠侠以外的人说：
就是因为蝙蝠侠的信任，罗宾才在那一天失去了生命。
“无论如何，我都要把我的儿子带回来。”
超人说，扫视过在场的所有领主，湛蓝的眼睛像是极地之海中透亮却冷酷的坚冰。当然，他们并不都像超人那么迫切，但至少所有的领主都已经学会服从于他——全部，每一个，没有人敢违抗他，这就够了。
“微米那边又有消息了是吗？”水行少女是第一个说话的，她出身于深海之国，和她那不讲道理的父亲一样有几分傲慢和野性，相对来说还没那么畏惧超人。
“只有一开始收到的那条，”超人严肃地答道，“虽然已经消灭了布莱尼亚克的维度守卫，但因为我妻子的背叛，这里的传送门已经被毁，那边显然也有所警觉，通讯也阻断了。”
“既然那个蝙蝠侠能过来，”被安排在会议桌最边缘位置的白亚当观察着超人的脸色，谨慎地提问道，“这意味着我们的敌人能够单方向开启传送门，你试过审问他吗？”
超人脸上的肌肉微微一动，露出一个讽刺而轻蔑的笑容，甚至还有一点狰狞。
“那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鬼，白亚当，他算什么蝙蝠侠。”
“你觉得他真是蝙蝠侠吗？”她推门走了进来，把手里的咖啡递给依旧坐在显示器前的迪克。
迪克转过头来看着她：曾经的蝙蝠女，现在的哥谭警局局长，也是陪伴他多年的妻子芭芭拉——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我很想说这小子是个冒牌货，”他迟疑着说，伸手点了点全息影像把它放大一些，“然而事实胜于雄辩，那件战衣确实是韦恩集团的手笔……”
芭芭拉眯了眯眼，打量着屏幕上的影像。
“而且他很了解蝙蝠洞。”她往后退了一步，好看清楚对方的动作，“连我们都不知道那个暗门，迪克，很可能就连神奇女侠都不知道。”
迪克自嘲地笑了一下，仰起头把脖子搁在椅背上，自下往上地看着她的脸：“这话可真让人受伤。”
芭芭拉抿起嘴笑了，双手捧住爱人的脸颊亲吻了他的额头：“你是在吃那家伙的醋吗，迪克，为蝙蝠侠对他的信任超过对我们所有人？”
迪克在那个安慰的亲吻落下来时闭了下眼：“你知道的，芭芭拉，那对我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活好当下，守住来之不易的和平……”
芭芭拉的笑容停在了嘴角。
“你以为超人会善罢甘休吗？在神奇女侠离开之后？”
她说。
迪克睁开眼看着她，她正闭着眼，眉毛压下来，让嘴角的弧度都变成了悲伤的模样。
“小芭？”他诧异地伸出手，安抚地碰了碰她的脸颊。芭芭拉偏了下头，让自己的脸颊贴向迪克的手，伸手用自己手心覆住迪克的手背，跟他轻轻地、疼惜地十指相扣。
“迪克，我不知道超人又给你安排了什么工作，”芭芭拉轻声说，仿佛自己的呼吸稍重一点就会碰疼迪克，“可是战争一定会开始，无论如何，你都没法阻止它，所以，不管发生什么，迪克……”
“……一定不要觉得那都是你的错。”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