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杀死罪犯 ...
-
“……那么佐德很有可能是你和领主超人的儿子？”
布鲁斯试图用转移话题的方法息事宁人。杰森其实不太懂他这种掩耳盗铃般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神奇操作有何意义，但这场话题确实被带往了另一个方向。现在他们已经讨论到超人从幻影空间带回的那个氪星小孩的身份问题了。
但杰森并不关心这种超人类家庭的伦理问题，他转身上了楼。一出蝙蝠洞就看见王牌迎面而来，斗犬凑近他嗅了嗅，失望地转身走开了，尾巴都没摇一下，想也知道这家伙是在等泰瑞回来。迪克说过，对王牌来说，泰瑞的重要性仅次于老主人布鲁斯。
“太冷淡了吧，史努比。”杰森不太服气地追了上去，朝王牌的头上伸出手，却只收获了一阵戒备的低吼，眼看着斗犬露出了牙齿，杰森“啧”了一声，只能不再管它，一个人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属于晚年布鲁斯的这栋韦恩宅的某些部分看起来十分空旷，某些部分却又堆得满满当当。失去了阿福的照料，布鲁斯便将整理大宅房间的行为省略成了“把不常用的东西都堆在一个地方然后用布料盖住防尘”，真不愧是韦恩少爷。杰森四下张望了一阵，猛地想到了什么，起身走上了楼梯。
这个世界和他所认知的哥谭不尽相同，不过韦恩宅却几乎一模一样，他凭记忆走上楼梯，找到那扇位置熟悉的门，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咔哒”一声响，门是锁着的，杰森不禁自嘲地笑了一声：既然这个世界从未存在过杰森·陶德，那么这里的这个房间自然也从未属于过他,八成只是个闲置的空房间……
“你在提姆的房间前做什么？”
来自背后的发问让他浑身一凛，差点本能地转身攻击。
“拜托下次搞点声音出来再来接近我。”杰森捂住额头，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回头正对上迪克了然的眼神。
“这里是你的房间是吗？在你的世界。”前夜翼问。杰森没有回答，只是透过手指的缝隙抬起眼睛，沉默地看着他。
迪克深深地回望了一眼，倒是没叫杰森离开。
“刚才在蝙蝠洞里，你为什么要那么说？”他问，比起责备更像是一种关切。
“我早就想那么说了，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更多人在那些恶棍手下经历了什么。”杰森坦然答道，而迪克，意料之中的，也并没对这个答案感到惊讶。这位蝙蝠家的大哥只是抬起手，带着一个浅浅的、不算快乐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杰森的肩膀。
这代表理解，至少是试图理解，而一直防备着那些“超级英雄”的杰森也终于不再紧绷着浑身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
“得知他的死讯我也很高兴，”就像男生之间分享小秘密那样，迪克靠近他的耳朵低声说，“尽管我不会当着老家伙的面说出来。”
当真吗？
杰森看着迪克的表情顿时变得有如看见他长出了六条腿。
“没有人应该习惯以德报怨，杰森，我们并不是不知道这一点，”迪克收敛了笑容，拍在他肩头的手收紧了一些，“但哥谭最要命向来不是它的上限而是下限。我不知道在你的世界你是怎么做的，不过……”
“杀死罪犯并不能根除罪恶。”
迪克说，用一种泰瑞无法想象出的冰冷眼神看着他。
“我猜你的世界可能对我们这边有些曲解，小鬼，领主并不是他们口中嗜杀的镇压者。”
“我知道。”泰瑞没在看迪克，他只是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故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翘着脚嘲讽道，“你们不杀人，你们【只是把他们的前额叶烧掉而已】，对吧，不过是一个储存着一个人全部性格与人格的器官罢了，只不过是把人变成行尸走肉罢了。”
“只有罪大恶极的犯人才会被处以这种刑罚。”这边的迪克背着手说，他显然有张雷打不动的扑克脸，让人很难从表情里抓住一点漏洞，“你知道有些人根本死不足惜。”
泰瑞沉默了一阵，和布鲁斯非常相似的蓝灰色眼珠慢慢转向迪克的方向：
“指挥官先生，您觉得布鲁斯也是‘死不足惜’的一员吗？”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迪克·格雷森那张完美的扑克脸上终于出现了纰漏，他的眼瞳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大，而猛然紧绷的肌肉则让他没有伤痕的英俊面孔显出一丝慌张。不过他愈是显出退意，泰瑞逼视他的眼神就愈发不依不饶。
“那是战争时期……”半晌，迪克才重整旗鼓说出话来，“那是不一样的，是无法避免的牺牲……”
泰瑞坐起身，偏了偏头给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嗤笑：“战争时期？格雷森先生，那你现在算不算‘投敌’？”
迪克张了张嘴，但泰瑞并没给他继续争辩的余地——青年说话向来又快又急，这可能是因为不说快点的话，布鲁斯或者敌人都不会给他插嘴的机会，以及，他真的非常喜欢说话。这让他成为了长辈之间沟通的桥梁，也让他非常擅长把敌人气得跳脚，就连小丑也争不过他的唇枪舌剑。
“一开始，我是为了追捕杀害我父亲的凶手而成为蝙蝠侠的，”泰瑞说，蓝灰色的眼睛审视着已经开始躲闪他目光的迪克·格雷森，“我听说过你的故事，格雷森先生，我以为，韦恩先生对您来说会和父亲一样重要。”
“这是不一……”
“你们登记的关系不是养父子吗？”
“但这不一样——”
“你怕了。格雷森先生。”泰瑞笃定地，自信地提高声音下了结论，“所以你屈服于杀父仇人，成了辅佐超人的鹰犬与爪牙。”
迪克的眼神一滞，他突然闭上了嘴不再分辨，就像是把一枚炸药闷在了身体里，那挺拔的身躯都无法自制地猛然一震。他甚至都不再避开泰瑞的目光，转而用一种无法形容的眼神，带着一些怀念，还有更多的痛苦那样，笔直地注视着泰瑞。
“呵。”良久，指挥官闭上眼笑了，“这么说也不算错。不过，你刚才说你是因为父亲去世才成为蝙蝠侠的，对吗，小鬼？”
一种灾难来临前的窒息感瞬间在泰瑞周围的空气中结满了，青年绷紧身体，单手撑在床上，像个嗅到了捕兽夹气味的猛兽似的，用带着抵抗意味的眼神警惕地看向外面的迪克·格雷森。
“这里的哥谭市也存在你的同位体，”这一次，轮到迪克有条不紊地，用严肃又柔和的语气进行报复性质的反击，“泰伦斯·麦金尼斯，而他的父母仍然健在。”
泰瑞顿住了，他的目光没法从迪克脸上挪开，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勇敢，而是那种自父亲去世之后，就一直埋藏的悔恨带来的渴望，让他不敢错过对方任何一个单词。他甚至不敢眨眼，也几乎忘记呼吸，这种时候很可能给他一刀他都不会叫出声来，哪怕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求求你让我见见他！”
“你说‘我怕了’，这也是事实。”与他相对的，迪克则近乎悠闲地往前倾下身体，更加逼近了一些，“但我怕的是‘失去超人’之后，这个世界会再次陷入尸横遍野的战乱，或者，像你的世界一样，罪恶横行，普通人只能被动地迎接意外和死亡。”
泰瑞僵硬地看着他，就算迪克的声音里流露出嘲笑之意，他也没有动弹。
“不要以为穿上战衣就是他了，小子，”在转身离开之前，迪克说，“我和布鲁斯相处的时间比你长的多，像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是蝙蝠侠。”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音响起，泰瑞面前透明的有机材料墙壁重新化为完全不透明的乳白色。这边监禁室的条件跟他印象里的正义联盟基地的大同小异，醒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牢牢地抓着金属床沿，在白色的褥单上留下了久久没有恢复的指印。
就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他就要恳求迪克再多说一些，或者，更进一步，他更可能请求迪克允许自己再见父亲一面，到了那一步，他就是丢盔弃甲彻底失败了。
尽管现在也差不太多。
青年喘了口气，慢吞吞地站起身来，走到那面墙前伸手摸了摸，也不是在寻找什么，他也清楚以自己的能力绝对没有办法摧毁这里逃出生天，他只是需要做点什么，好让自己无处发泄的情绪能够慢慢地，重新恢复稳定。一直以来，自从他接过披风成为蝙蝠侠，“你根本不是蝙蝠侠”的指责就已经习以为常，有来自敌人的，也有来自蝙蝠家族的其他人的，但他都还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家人收回成见承认自己，让敌人不敢轻视，开始正视自己。就算是那个其他世界过来的杰森·陶德，泰瑞也有把握能被他承认。
只有这一次，就在他见到这个迪克·格雷森的刹那，他就隐约开始感觉事情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一个蝙蝠侠不在的世界，一个蝙蝠侠和他的理念都失败的世界，选择追随领主的迪克·格雷森没有变得伤痕累累，他自己的父亲沃伦·麦金尼斯也还活着，这真的可能吗？泰瑞成为蝙蝠侠的核心无非是想要帮助其他无辜的人免受伤害，布鲁斯当年也应该是由差不多的信仰支撑下来的。但……领主的世界竟然就这么做到了？
“这不可能。”
泰瑞对自己说。
“他一定是骗我的。”
可这个念头却没有能让他平静下来，也没能阻止他在脑海中想象和父亲重逢的景象，一遍一遍，直到眼泪盈满他的眼眶。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