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与风听》冬生草

4、chapter 4 周

　　周一早上六点准时起床，走到浴室，沈言歆边挤牙膏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睡衣，身量有些单薄，由于工作和生活都是待在室内的时候居多，皮肤也被捂白了些。看着这样的自己，沈言歆心里生出一股古怪的陌生感。

　　好像太瘦了点。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虽不算白皙但热情洋溢颇有感染力的笑脸，两相对比，自己好像不太有精神。

　　洗漱，早餐，写每日的to do list，这是高中以来就有的习惯。再花十分钟给阳台的花花草草浇浇水打理一番，半小时内把自己收拾完毕，这就是她每天的morning routin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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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第一大节课结束在九点四十分，沈言歆没有拖堂的习惯，铃响即下课。收完东西准备回办公室，沈言歆被人叫住了。是个男学生，叫季远风。

　　季远风拎着书包，两只手都背在背后，双脚并在一起，不断变换前后中心，身体前后小幅度摇晃。是个体现男孩子活泼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姿态。

　　“沈老师，您后两节没课吧？”

　　沈言歆摇摇头，“没有，怎么了？”

　　季远风挠挠耳朵，“那过十分钟我能去办公室找您吗吗？有点事儿。”

　　“现在也可以呀，正好，跟我一块儿上去吧。”沈言歆的办公室在这幢楼第九层。

　　“我家长来了，快到学校了，我待会儿跟他一块儿上去。”

　　沈言歆边疑惑边点头，既然领了家长来，要谈的内容应该挺重要。

　　“行，那你待会儿来，我办公室在907。”

　　季远风点点头，“我知道的。”

　　沈言歆修改完课件，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季远风说“十分钟”后来办公室，事实上已超时半小时有余。

　　沈言歆接了杯热水又坐回办公桌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了一抽屉五颜六色的盒子，全是茶叶。她捏出来一袋草莓红茶茶包，趴在桌子上，用左手小臂垫着头，把茶包放进玻璃杯里，上上下下拉动茶包上的绵绳。

　　草莓香气扑鼻而来，面前盛着热水的杯子缓缓散发热气，沈言歆有些犯困。

　　她就这么盯着这杯茶看，她喜欢泡茶时茶水逐渐变色的过程。茶包周围一团红云聚在杯底，又慢慢在水中晕开，缕缕红色升腾而上，融在颜色越来越深的茶水中。杯子里像装着一只红色水母。

　　把茶包从杯里拎出来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请进。”

　　随后进来两个人，一位当然是学生季远风，另一位白衬衫衫黑西裤加身，右手挎着西服外套，看起来年纪不大。

　　“沈老师好，这是我小叔叔。”季远风为两人作介绍，”小叔叔，这位是我班主任，沈老师。”

　　对方伸出手，“沈老师好，我是季东维。”

　　沈言歆笑着伸出手，“你好，我叫沈言歆。”

　　沈言歆指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季先生请坐。”

　　季远风自己拖了另一张椅子过来，坐在他小叔叔身边。

　　整个谈话时间其实不算长，半小时不到。

　　季远风大三下学期的自动控制原理挂科了，这学期补考又没过，只有选择重修。但这门课在信工学院只在大三下学期开设，因此季远风重修的时间会被安排在大四下学期。
　　H大各学院毕业生基本都会在六月毕业，但学校期末考试是在七月，这也就是说，季远风可能会被延毕。

　　沈言歆表示，学院对这样的事件有一套自己的处理办法，过段时间就会开始统计学生的挂科情况了，一般都不会让学生被延毕的，不用太紧张。

　　季远风非常有礼貌地道了谢，看起来并不着急。

　　沈言歆想，季远风的家长为此特地来学校咨询，想必是很担心的，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沈言歆还是仔细地跟这位季先生解释了一番，最后又安慰他们放宽心，等学院安排即可。

　　这事作为一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但给沈言歆提了个醒。她开始查班上同学的挂科补考情况，记下哪些学生可能会被延毕，哪些学生论文选题还没定，哪些学生因为考研而不参加一辩，哪些学生要出国，雅思是不是都考过了......

　　总之，沈老师忙碌到了下午三点，把学生的情况都排查了一遍，拟好了下次班会该提醒学生的内容。

　　肚子响亮地发出抗议时，沈言歆这才想起来她把午饭给忘了。边啃三明治边喝已经凉了的红茶，沈老师在心里想，任重而道远啊。

　　下午没课，但这不代表沈言歆可以闲着。沈言歆和学院的另一位老师共同负责一个实验室，这是学院众多实验室中的一个，是带竞赛性质的实验室。平时会每周给学生安排一个任务作为训练，第二周的周一会进行检查。

　　沈言歆走进电子竞赛实验室的时候，学生们已经聚在一起在提前测试自己的电路板了。见到沈言歆进来，大家都自觉把测试仪器让出来。

　　“人都齐了吧，开始测试了？”
　　说罢，有几个还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学生也纷纷围过来。

　　沈言歆摊开文件夹，一边检查每个电路的功能完成程度，一边在表格上勾画记录，给他们评分。

　　等检查完毕，有问题的学生会留在沈言歆身边问她问题，感兴趣的同学会围在旁边听，偶尔会参与到讨论中来。

　　不知怎么，明明今天就两小节课，但事情似乎格外地多。

　　沈言歆回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是跟她负责同一个实验室的另一个老师，姓李。

　　李老师刚刚有课，所以没有跟沈言歆一起去实验室检查学生的项目，这会儿应该是刚下课。

　　沈言歆朝他走过去。

　　“沈老师好啊。”

　　沈言歆边打开办公室的门边问，“李老师好，有什么事儿找我吗？”

　　李老师道：“就实验室的事儿。”他跟着沈言歆进了门，“之前张教授不是说过嘛，他这边要接手机器人实验室了，咱们这个电子竞赛实验室要重新选负责人，沈老师还记得吧？”

　　张教授是沈言歆这个实验室的总负责人，是位专业过硬，德高望重的教授，最近被学院安排去负责机器人实验室了。

　　沈言歆回答道：“知道的。”张教授之前说过，有沈言歆和李老师一起负责实验室，找人接手的事情并不算很急。沈言歆一直没有太关注这事儿，只等院里安排。

　　李老师笑了笑，“沈老师是忘记这事儿了吧，虽说负责人是院里定，但总归是在你跟我之间选一个嘛，咱们还是得讨论一下的。”

　　沈言歆愣了愣，她一直以为学院会派另一个老师来接手负责实验室的事，自己就跟以前一样帮忙就行了，从来都不知道选负责人是要在她跟李老师之间选的。

　　李老师继续道：“沈老师你看，咱俩一起负责这个实验室也一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是清楚的，我带这个实验室也三年了，投入了非常之多，这个实验室说是我的心血也不为过啊。”

　　沈言歆笑道：“李老师的能力我自然是清楚的，为这个实验室作出的奉献大家都知道。”
　　又一番斡旋之后，李老师心满意足地走了，沈言歆不是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但她清楚自己资历尚浅，还待历练。何况她从来都不介意慢慢地走、缓缓地前进，只要最终能按时到达想去的地方，那路途就是值得享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