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与风听》冬生草

3、chapter 3 即

　　即便是周末，待在实验室的学生也不少，或许可以说，正因为是周末，待在实验室的人更多。工作日时，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是利用课余那点零碎的时间，穿插来往于教室和实验室之间，像周末这样常常大片留白的时间里，学生们终于可以好好在实验室待上一整天。看到有人进来，他们也只略打量几眼，就又投入到自己手头的工作中。这些学生戴眼镜的居多，面无表情地坐在电脑前，看起来都很普通。

　　沈言歆对这样的场景感到无比亲切。她在P大读完本科，紧接着便是硕博连读，即便是寒暑假，也是待在学校的时间居多。在P大求学的九年时间里，实验室是她待得最久的地方，胜过这所学校的任何一个角落，包括寝室。

　　几个认识沈言歆的师弟师妹很开心地同他们打了招呼，负责交接的老师也与沈言歆相识，对他们非常热情。跟着沈言歆的四个学生非常兴奋，好奇地打量着各式仪器，并不随手触碰，眼里尽是憧憬。

　　实验室的老师同沈言歆叙旧时，间或夹杂几句夸奖的话，几个学生都向沈言歆投来羡慕的眼光，沈言歆对他们笑笑，“路还很长，这个实验室就是你们的第一个机会，要加油。”学生们眼里的光更加明亮，仿佛有熊熊燃烧的小宇宙在心间膨胀，看起来都很开心。

　　说是交接，其实也并没有做什么事情。P大的老师带着沈言歆和几个学生参观了信工几个主要的实验室，给学生们介绍了一下联合实验室的负责人，略微提了一下他们之后后会参与的项目，告知他们以后来实验室的时间，这就算接洽完毕了。

　　沈言歆带着几个学生从信工大楼出来，抬头便见到对面路上熟悉的身影，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天下总是有不凑巧的事。

　　杨希平和一个男生正走在对面的路上。沈言歆知道，这是刚在食堂吃完饭准备回实验室，杨希平也是总待在实验室。理学院在中校区，杨希平今天估计是有事，偏偏就绕了一大圈到西食堂吃饭，说来也很是凑巧。

　　此刻沈言歆站在这个熟悉的校园里，再看见杨希平时内心反而平静坦荡。熟悉的环境给了她莫名的安慰和力量，刚和实验室的熟人谈完话也让她心情愉悦，这些都足以让她保持平和。

　　和电视剧里的情节不同，杨希平并没有看到沈言歆，径直走远了。倒是过了两分钟后，之前跟在杨希平身边的男生又折返了回来。刚好学生们打的车到了，她嘱咐几句，让他们注意安全，几个学生纷纷跟她道别。

　　沈言歆站在原地没有动，如她所想，那个男生停在了她面前，脸上带着笑。

　　“沈师姐好。”

　　沈言歆也笑着回应 ：“你好。”

　　“师姐怕是不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维宇。”男生谈吐大方，看起来似乎是个很自信的人。

　　沈言歆微微笑着点头，刚想找个理由离开，对方又开口道:“师姐刚刚看到我跟杨师兄了吧？”

　　沈言歆不作回应。

　　“我跟杨师兄都是伊老师的学生，不过我还在读硕士，没有杨师兄那么厉害，也没有杨师兄那么受伊老师重视。”

　　沈言歆觉得他话里有话。

　　果然，下一秒，对方笑着说：“师姐不好奇我们伊老师是什么样的人吗？”

　　沈言歆有些讨厌对方这种试探的语气。她想从陈维宇身侧离开，对方却迈了一步将她拦住。

　　“伊心荣老师现在是杨师兄的女朋友，大家都很看好他们。”

　　沈言歆微微皱眉，“这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男生捂着嘴笑了起来，他做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怪异，“你果真是对杨师兄毫不在意，大家都说师姐自私得只顾自己呢。”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这个陈维宇是个很会自说自话的人。

　　“师姐，大家都夸杨师兄跟伊老师朗才女貌，天生一对，还恭喜杨师兄甩掉之前那个大包袱呢。”

　　沈言歆默默地想，这个“大家”到底是些什么人，大包袱又是指谁，我吗？。

　　“你是在替杨希平打抱不平吗？”

　　男生耸着肩笑出了声，更诡异了。

　　沈言歆有些无语，哪有那么多好笑的。
　　“师姐可能会错了意，我是不会替杨师兄打抱不平的，因为，”陈维宇慢慢凑过来，看着沈言歆正色道：“我最讨厌杨希平了。”

　　沈言歆往后退了一步，这个男生给她的感觉非常不舒服，“抱歉，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感兴趣，跟我也没有关系，失陪。”

　　对方看着沈言歆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消失，恢复了面无表情，仿佛刚刚那个一直诡异笑着的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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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言歆洗完澡后打开电脑，继续准备自己的课件。她把自己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分配到了工作上，因为她需要做的事远远不如表面上那么轻松。

　　这学期沈言歆总共上三个班的课。两个大一的班，一个大四的班。一门C语言程序设计，一门模式识别。

　　沈言歆是大四这个班的班主任。仔细说来，她其实是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去年刚到学校工作，恰巧学院里一位老师赴德学习，大多老师不愿意当班主任，鉴于这个班亟待被接手，学院领导本着优待新人、把机会多留给新一代的人文关怀，安排沈言歆临危受命。

　　虽然是接了一个大家不愿接的“摊子”，但沈言歆其实不排斥，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班，让她有种莫名的归属感，这大大安慰了她的一颗职场菜鸟心，至少能让她在初入职场时，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班里获得集体荣誉奖时，学生们或许没有多大感觉，但他们的沈老师虽面上不显，心里却能悄悄地开心很久。当然，偶尔也有一些问题让她焦虑。正是这样的愉悦和焦虑，让她能看到自己的价值。钱宇佳说过，沈言歆是一个很能苦中作乐的人。

　　沈言歆做课件时，会翻出自己学生时期的竞赛项目或课程设计，把它们当作实例加到某个晦涩的知识点下。

　　整天泡在公式和代码里的学生其实并不能理解自己学的专业有何意义。沈言歆想用自己的办法让他们知道，循环结构除了文字代码以外还可以表现为闪烁的流水灯，书上的各色传感器其实已经集大成于每天都在使用的手机上，而他们所接触的程序和元器件，则一点点地，汇成这个不断变化的美丽新世界......

　　沈言歆在晚上十一点半时终于关掉了PPT界面，她伸手揉了揉脖子，正打算点“关机”，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陈维宇的脸，想了想，她打开了P大的官网。

　　找到教职工界面，沈言歆只输入了一个“伊”字，回车后便弹出了她想找的人。P大只有一个老师是这个姓。

　　照片上的女人中长发，面容姣好，皮肤不算白，但笑得很好看，是那种看一眼就能感觉到热情的人。

　　很耀眼。

　　沈言歆视线下移，看到年龄那一栏，推算了一下，今年才32岁。博导，太年轻了。

　　片刻后，沈言歆关掉了电脑。

　　这段时间以来她都尽量不去想杨希平的事，也尽量不去好奇对方选择了怎样的一个人。

　　但今天听了陈维宇的一番话，她还是会忍不住地想要知道，填补掉自己做不到的那部分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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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杏在风中飘舞，脚步踏在落叶上的声音让人安心又困倦，沈言歆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美不胜收的地方，她向下看是满地黄叶，抬头看仍是漫天金黄，叶片间隙是碧蓝澄澈的天空，景色美好得像童话。有人默默跟在她身侧，轻轻牵住她的手。那人带她走到一棵树下，温柔地注视着她，他说：“言言，我爱你”。

　　沈言歆笑起来，心底一片柔软，她靠在杨希平怀里，双手环住对方的腰，觉得自己幸福得无比满足。

　　沈言歆的头歪在杨希平颈窝，一个女人从树后走出来，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沈言歆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杨希平，后者牵起女人的手，语气同样温柔，“言言，我也爱她。”

　　沈言歆皱起眉头，她不太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想问个明白，背景一转，三人在昏暗的楼道里。女人窝在杨希平怀里笑着，杨希平对沈言歆说：“言言，你走吧。”沈言歆很疑惑，希平要我走去哪里呢？

　　“为什么？”

　　杨希平笑道：“你不如她，你走吧。”

　　说罢，他微微抬手，推了沈言歆一把，她脚下悬空，下一秒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沈言歆惊恐地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床头柜上的加湿器发出淡淡暖光。

　　她急促呼吸着，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拿过手机看了看，三点十五分，凌晨。

　　重新闭上眼，良久，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