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如你》君洇

30、跟踪

　　冼风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床上，周围一片安静。
　　他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双手紧握成拳。
　　蒋昊辰，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骗我？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留下！
　　他下了床，打开门走出去，屋外一片安静，他出了院门，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个婢女，他抓住她的手臂道：“蒋昊辰呢？”
　　婢女受了惊吓，连连摇头：“不知道，没看见大人。”
　　冼风华松开她，低声道：“抱歉，吓着你了。”
　　婢女摇摇头，急忙走了。
　　看看时辰，已经过了亥时，冼风华只好回自己的房间，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跑到床边，在枕头底下摸索一会儿，下面空无一物。
　　他心中暗叫不好，勾玉不见了！
　　冼风华气得跺了跺脚，当务之急是得赶快找到蒋昊辰，可自己现在根本无法得知他的下落！
　　正当冼风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窗户那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砸在了地上。
　　冼风华屏住呼吸，握紧长剑往循声走去，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人仰面躺在地上，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待冼风华走近，看清那人长相后，惊呼道：“祝延？！”
　　地上的人发丝凌乱，但眉眼间却是他十分熟悉的，不是祝延还能是谁？
　　祝延捂着胸口动了动，歪着头吐出一口血来，看来是受了重伤。
　　“怎么回事？”冼风华将他扶起来，“是谁将你伤成这样？”
　　“是……是蒋昊辰……”祝延在桌边坐下来，喘着粗气道，“他派人调查我……他想杀我。”
　　“蒋昊辰？”冼风华道，“他为什么要杀你？”
　　话一出口，他就明白过来，蒋昊辰必定在昨日以后派人去调查过自己的去向，以他在长安城的权势和地位，想找一个人简直易如反掌。
　　“你现在怎么样？”冼风华突然想起房间里备有金疮药和纱布，取来放在桌上，“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我也不知道你伤势如何。”
　　祝延道：“死不了，你放心。”
　　“李承乾呢？蒋昊辰有没有找到李承乾？他也受伤了吗？”
　　祝延摇摇头：“没有，爷还不知道我出事了，今日午后我便发现有人跟踪我，我就绕路甩开了他们，提前通知了他，却不曾想，晚上我又被他们盯上了。”
　　他撕开自己小腹上的衣裳，冼风华看见上面有一道较深的口子，像是被利剑所刺，除了小腹以外，祝延的手臂上也有许多擦伤。
　　这些都证明他的话不假。
　　“我在长安还有些朋友，平时这些消息，也都是那些人告诉我的，我托他们的关系，将李泰要谋反的消息传给了当今皇上李治。”
　　“恐怕他未必会信。”
　　“就算他一时软弱拿不定主意，他身边的那些个大臣总会留些心眼，更何况，濮王的野心已经有些藏不住了，他们自然会多向李治渗透一些想法，久而久之，他也会留意。”
　　冼风华道：“这些朝堂之争与我无关，我只问你，你能不能打探到蒋昊辰的下落？”
　　祝延点点头道：“我今日前来，就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
　　“之前陷害他入狱的那些人，这些年来基本上已经被他杀光了，只剩下刑部尚书罗简，罗简年岁已长，明日要启程前往老家苏州。我想，蒋昊辰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冼风华心中微动：“好，我明白了。”
　　祝延叹了口气：“你也别怪我家爷，在他还是东宫太子时便与李泰交恶，好不容易撑到现在，我自然要帮他完成这最后的心愿。我知道你对蒋昊辰有情，但人妖殊途，他身上杀孽极重，更何况他一开始接近你就是有目的的，你们在一起必定不会有好结果。”
　　冼风华移开眼，满不在乎道：“这个我知道，不过我同李泰之间的恩怨与蒋昊辰无关，我去找他也不是为了杀他，而是取回我的勾玉。”
　　说话间，天已经快要亮了，冼风华从祝延口中问到了罗简的府邸，便让他在自己房间休息，他出门去打探情况。
　　出门时，冼风华特意将房门上了锁。
　　奇怪的是，此时蒋府的仆人却并不如以往那般多了，冼风华心想，可能是现在时辰还太早？
　　他先去了蒋昊辰的房间，果然，房间里空无一人。
　　没了别人的跟随，冼风华熟练地从墙上翻出去，按照祝延所说的路线到了罗简的住处。
　　此时，罗府门口停着四架马车，两架用来放杂物，另外两架坐人，
　　过了一会儿，他就瞧见一位年迈的老人被家仆扶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些年轻，衣着华丽的男女，其中有一位妇人手中还抱着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
　　那位老人想必就是罗简了。
　　冼风华躲在暗处观察着，一切似乎都进行地十分顺利。马车缓缓开动，他偷偷跟在队伍最后。
　　罗简一行人出城后，朝着苏州方向前进，一路上都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但冼风华心里却很是忐忑，每到一个树林茂密，人烟稀少的地方，他都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以防出现不测。
　　冼风华自嘲地想，若罗简这次真能大难不死，他还挺想找他要一份保护费的，当然，前提是不被人当成要饭的打出来。
　　不过，六年前他既然能联合他人对付一个刚上任不久的蒋昊辰，心狠手辣，也是死有余辜。
　　冼风华深吸两口气，他这次，本意不是保护罗简，他只想要回他的勾玉。
　　嗯，就是这样。
　　天色渐晚，罗简一行人决定在前方不远处的小树林休息一夜，明早再启程。
　　冼风华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终于可以歇息一会儿了，跟着他们走了一天的路，脚都走酸了。
　　与他们隔了一段距离后，冼风华飞上数，躺在树枝间，在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罗简坐的那架马车，以及周围有什么可疑之人靠近。
　　但躺着躺着，他的眼皮就开始不争气地打起架来，他将身上的披风解下盖在自己身上，才勉强能抵御一些寒意的侵袭。
　　慢慢的，他合上了眼。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一片嘈杂，他看见有人追着一个少年，少年怀中抱着一条鲜活的大鱼，小脸脏兮兮的，但冼风华不认识他。
　　那些人追着少年一直到河边，大声嚷嚷着要告诉他的母亲，说他偷他们的鱼。
　　男孩儿使劲摇头辩解，说这鱼是他抓的，却换来同龄孩子的讥讽。
　　他们说，你骗谁呢！你除了读书以外什么也不会，饭也不会做，衣服也不会洗，这么大了，连水也不敢下！是废物！废物！
　　这时，冼风华倏地从梦中惊醒，一阵寒风吹来，冷得他一哆嗦，他侧头一看，身上的披风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
　　这时，他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大声呼救。
　　冼风华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翻身跳下树，往罗简所在的方向跑去。
　　马车所在的这一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其他人惊呼着跑远了。三架马车被熊熊火焰吞噬，只剩下一架马车完好无损，而一位的年轻人黑衣遮面，身形修长，手握一柄长剑，背对着他站在马车前。
　　冼风华的呼吸陡然停滞，世上再没有人能比他更熟悉这个身影。
　　马车的帘子被人颤抖着揭开，露出一张女人的脸，冼风华记得，这是之前抱孩子的妇人。
　　女人看见蒋昊辰，不住地磕头：“我把身上所有的钱财都给你，求你饶了我儿还有我爹一命吧！！求求你！”
　　蒋昊辰却对这些话置若罔闻，只见他慢慢地朝那女人走去，低沉的声音响起。
　　“可惜啊，我只想要你们的命。”
　　说罢他抬手挥剑，速度快到让冼风华根本无法看清他的动作，长剑便染血回鞘，女人双目圆睁，从马车上栽倒下来。
　　“蒋昊辰！”
　　冼风华跑了过去，握住他的手腕。
　　蒋昊辰偏头看他，眸中是后者从未见过的寒凉。
　　“是你啊，小道士。”他道。
　　冼风华心中隐隐作痛，他低声道：“你快停手。”
　　“为何？”蒋昊辰任由他握着，“噢，你想救他们，对吧？”
　　“不……”冼风华拦在他身前，“你听我说，处理这件事情还有更好的方法，你大可不必这样……”
　　“是吗？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蒋昊辰一双好看的眸子瞧得他心里发慌。
　　“我……”冼风华一时语塞，“我……”
　　“对了！”冼风华握住他的手道，“既然他已经不记得了，你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行吗？”
　　蒋昊辰粗暴地甩开他的手，冷笑道：“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小道士，收起你这无用的正义感，我的心里从来没有它的位置。唯有杀戮，这一切才能真正结束，你懂么？”
　　冼风华近乎哀求的对他说道：“他已经活不长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呢？”
　　蒋昊辰狠狠地盯着他，咬牙切齿道：“除非我死，否则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