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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一路颠簸终于抵达A市。
      出了火车站,安芷拎着行李箱随康伯进了一家医院。四顾之下,她发现这里并无想象中宏大,充其量算个中等规模罢了;但在穿过大厅去往住院楼的路上却意外发现这边环境倒是优雅怡人,实不失为养病的好地方。住院楼底层走廊里看到的医生护士笑容可掬的脸庞更让她确信:这里温情弥漫。她陡然发现,自己竟好久没有让身心如此放松过了。
      “这些天感觉怎样啊,钟晗?”康伯推开一间病房的门走进去,脸上漾着温暖的笑容。
      她没立即跟进去,还站在门口细细打量这单间病房:墙壁一律是单调乏味的惨白;虽正值炎夏,但吊在天花板上的大风扇却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像在为自己的“怀才不遇”而沮丧。南墙壁上开一扇窗,透过嵌于其上的明晃晃的大玻璃可以看见一大片碧绿的草坪,瞧得人心里软塌塌的。草坪中央立棵大榕树,枝繁叶茂,蓊蓊郁郁,正热烈地散发着夏的气息。绿荫下,一个中年妇女正伴着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谈笑风生。“她们是母女吧?”她猜测,可随即又责骂自己为什么要发疯去动那多余的神经——失落夹杂着一丝嫉妒正化作一缕烟从胸口升起。她命令自己收回目光。病床床头居东靠墙,床头南侧是一小木柜,上面放了厚厚一叠书,书侧的字看得不很分明,大约能瞧见的是 “科技”“电子”什么的。木柜左侧近窗的地上有两只水壶。一木质长椅紧挨西墙,现在上面放着康伯带来的东西。
      “好多了,叔,给您添大麻烦了。”
      循着这再清楚不过的应答声,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她瞪大了双眼:难道他就是康伯费尽心思拜托她来照顾的远房亲戚?是男孩不是女孩?更可笑的是,他居然一下子换了个名字——钟晗,不是毓秀!这……这到底……她一头雾水,恍惚中不觉向后倒退了一步:真想象不出母亲知道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钟晗坐起来回答康伯的话,同时注意到了那个杵在门口的失魂落魄的陌生女孩。
      “什么话呀,你这孩子!”康伯假意责怪,“安芷啊,快进来吧!箱子拎在手里怪重的。”康伯注意到了钟的不解,立即朝愣在门口的安招招手示意她进来。
      “她叫安芷,是我邻居家的,刚好高考完了,我就请来帮忙照顾你几天。你身体这样,没个人照顾可不行。我又不能天天陪着你,况且这边一天都缺不了钱,你也知道。”
      “叔,……谢谢你。”平静的声音,听着却是极重的分量。
      “你好,我叫钟晗。以后要多多麻烦了。”钟带着浅笑向安芷点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眼前这个女孩,瘦削得很,白净脸蛋,大大的眼睛;想必一路风尘仆仆,两束自肩头自然垂下的头发有些许凌乱;她身着白色缀花衬衫,浅蓝色长裤,鹅黄平底凉鞋:很纯朴——典型的乡下姑娘。
      安芷这才回过神来,木木地点一下头,道声“您好”,然后便转过头去摆弄行李了。
      康伯在和他交谈,至于谈什么,她没听进去,只一心牵挂着胸中的疑虑。
      “安芷。”康伯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了。
      “孩子,对不起,大伯说了谎。”她还来不及跨出病房门就被康伯急急拉到一旁,“你也看到了,其实‘毓秀’就是‘钟晗’。”他哽咽起来,“除了撒谎我找不着其他法子能让你母亲在了解真相的情况下还能答应我的请求,她的脾气你是最清楚不过了。但别无他法,我们真的需要你帮助。”他指着病房里埋头看书地那个男孩儿,“他爸走了,妈妈顾不上他,生病住院,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我和你兰婶子都很担心……我们怕他……怕他有一天会想不开啊!你那么善良,一定会帮大伯的,啊?你一定要原谅康伯啊!”这个年逾六旬的男人,此时,已是声泪俱下。
      “康伯,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安也湿了双眼,挂在睫羽上的泪珠子闪着光亮。“ 这事儿我回去之前别跟我妈说,还有。。。有空你帮忙去看看我妹妹。。。”她拭去眼角的泪。
      “行,得空我就把她接去顺便陪陪你兰婶子。其他琐碎的事情他会告诉你的。这孩子接连受了几场打击,脾气暴躁许多。要是……,你就替大伯多担待些吧,啊?”
      “我会的。”
      “那我走了啊。”
      “您不跟他说声吗?”
      “他知道的,你进去吧。有空我再过来看看。”
      安芷泪眼朦胧地目送康伯跨出了医院大门。
      她进来时,他抬头略看了一眼就又匆匆忙忙一头扎进书堆里去了。
      这个人,二十四五岁的模样,身着病患卫生服,一条及膝薄被单;只一张刚毅苍白的面庞显得格外清瘦。这么细细端详着,渐渐这张脸熟悉起来,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呢?……”她盯着他,一时怔怔的竟回想不起来。
      “哦,对了,”他像突然记起什么似的,“我告诉你一些日常工作吧。”
      “啊......哦”安芷被这突如其来的四目相视弄得惊慌失措,立马红了脸,收回目光,低下头,转身去摆弄行李。
      床上的钟晗不禁微微笑了:虽然都市女孩的热情大胆是立足这个世纪的必需,也更为人推重,但眼前这女孩淳朴自然的表情和举动却意外地让自己有种久违的清新感和轻松感:她跟她们迥然相异!
      他没有放下手中的书,而是用温和的口吻接着说:“之前康叔为我请的一位大婶回去了。所以那些工作现在要辛苦你了。平时买一日三餐,然后洗刷饭盒;冲开水;拿药;必要时喊一下医生或护士;打扫室内卫生;有时可能要帮我到外面小店买点稿纸之类的东西:大概就这些,其他像衣服什么的会有专门的人员取送。傍晚时候你要去收发室领竹床夜里休息。大婶为了照顾我方便,所以通常她是将竹床搬到病房来的。你......”说到此他迟疑地顿了顿,希望听听她的想法。
      “哦,晚上我睡走廊就可以了,有事你喊我一声。其他事儿我都能干。”她很果断地给出结论。虽然因照顾病人同处一室无可非议,但这在母亲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想象如果真那样做了母亲将如何厉声斥责自己: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啊!你把安家的脸丢尽了!村里那些长舌妇知道了会在背后怎么添油加醋地嚼舌根,你知不知道?走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搁啊!给我滚回房间去好好反省反省!......而世界上总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哎,你怎么了?”他见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啊?哦,没什么。”
      他虽好奇却未追问,不知是不是因为觉得不太礼貌,接着又埋下头去了,就像还有几天便要进京赶考那样紧张得只关心自己手中的书,无暇顾及其他。
      一切很安静:病房里,两人干着自己的事情,时不时有书页翻过的声响打破这小小空间的宁静。
      “那个,……我们是不是见过?”她还是问了。
      “嗯?”他抬起头,“是吗?不好意思,我。。。记忆不是很好。”
      她有些失望:因为生病所以忘了吗?忘了吗?十年前的那个小村,那个夏天,那个十四五岁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轻轻暖暖地问一声:“你怎么了?”
      “镯子……镯子……掉进水塘里了……”双手端着一盆刚漂过的衣物,她没有手揩泪。
      “我帮你找。”
      是他伸过手,轻轻地抹去自己脸上的泪;他的衣袖上是阳光的味道;而那一刻,他的眼里是自己看到的一片天。
      她还记得。
      可是,他却忘了……
      她黯然地低下头……
      人生往往这样,对你而言一个平凡的举动但对别人却是刻骨铭心。
      中午带上饭盒她去买了两个人的午饭,不过她唯一不满的是他怎么可以那样对待自己的身体:白米青菜加豆腐——这是他指定的饭菜规格。“从明天开始改善一下。”她寻思着。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她已经擦完窗户,拖完地,冲了开水,给他纸篓换了垃圾袋;而他看完一本书,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就闻到稀饭的香味了。夜晚,当头挨到枕头时,一天总算过去了。她并不感到累,因为在家里她和瑾儿每天的劳动量比这大得多了。
      不过她没有立即入睡,而是想起最后一次离开病房时,他的脸色很难看,看上去不像身体不舒服,倒像是跟谁生气了,而这之前他所做的除了看书外不过是用一个旧手机打了个电话。
      “你,……怎么了?”她还记得自己关心地问了一句。
      “你出去。”他看都没看她一眼。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试探着问。
      “我叫你出去!!”他怒目相向,咆哮起来。
      她赶紧逃也似的离开了。
      但她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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