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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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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欣然
三年的时间平平淡淡也就过来了。对于“幸福”没有多少感觉,我不过是觉得幸运。
那天爸让我去帮他整理书房。因为最近比较忙,都没空收拾,而他是向来爱干净的,妈妈每天操持家务也很辛苦,所以就交给了我。整理信件的时候一封来自西班牙的落款为“苏亦寒”的信引起了我的注意。怀着紧张好奇的心里,我把它打开,一看开头,是写给我的。
欣然:
现在,我甚至不知该如何称呼你了,“妹妹”始终叫不出口。对不起,因为我的自私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和伤害。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对于叶昊然一家相识这件事我很惭愧,其实那并非出于偶然,而是事先有所计划。妈要我回国寻找一位老友的遗孤,而且她已经通过私家侦探得知那个孩子很可能就是你。她说事关重大,要我亲自回来一趟。我一直是父母的乖儿子,所以虽心存疑惑,但还是照做了。先制造汽车遭劫事件认识了叶家父子,跟昊然成了朋友,然后,顺理成章地接近你。你一定还记得有段时间我没有像以往那样常去叶家做客。那是因为,妈发电邮要我回去参加妹妹苏怀伊的婚礼,而且,她告诉我,要找的那个人其实不是故友的遗孤,而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那个小时候跟我一起玩过的小女孩;她说,当年你其实并没有染病,也没有去世,而之前所告诉我的都是她编出的谎言,好让我一心一意离开那个家。我猜一下子愣住了。我知道自己那时已经喜欢了你,但我不想越陷越深——我很恐惧你会是那个人,而且我更不想让你受到伤害。可是那晚,你跑到宁远别墅对我说了那番话,我突然很想跟上天赌一把。于是,我带你去了服饰店,尽管是冬天我还是执意让你试了那件露肩胛的连衣裙,因为妈说,我的妹妹,她们的肩胛上有一块小小的梅花形胎记,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可幸运的是,我没有看到,所以我开心得几乎疯了。回到西班牙,我告诉妈结果,她仍不信,于是才有了那次逛街,她同样让你试穿了一件连衣裙,这才得到确认。在怀伊的婚礼上,为了怕她反悔,我没有跟他们商量,擅自宣布了我们会结婚的消息。他们迫于无奈所以答应了。可我不知道,她竟然背地里又以婚检为由带你去医院做了DNA测试,结果就有了那晚她摔在桌子上的化验条。它说:欣然,你是我苏亦寒有血缘关系的胞妹。我彻底呆住了。我不明白:如果你真是我妹妹,为什么你的肩胛上没有梅花形的胎记?还有另一个女孩呢?她在哪里?可惜我永远都不会有机会知道了。我生平第一次跟上帝打赌,赌的是我的幸福,但最终,我还是输了。迫于公司内部的压力和媒体的追问,爸他要我和公司一位大股东的女儿信文结婚,我无法做到。自小我就在大人们的教育下循规蹈矩地长大,我觉得自己真的活得很累。我才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为自己活过,可等我想真正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就一次时,我,却找不到自己了。面对这件有辱门面的事,面对那些让我惶恐不安的人群和他们无休止的质问,死,也许是当下最好的解脱。所以,我要离开了。但你,一定要幸福。
叶昊然
妈出去买菜了,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着茶,欣然突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捏着一封信的手微微发抖,脸色惨白:“这,是怎么回事?苏亦寒,他,他怎么了?”
我被她弄得紧张起来,急忙拿过信,一看才了然。
“这是苏亦寒的家人从他的遗物中找到的,他们寄了过来,爸爸也给你发了邮件问你要不要看,你一直没回复,他就没给你寄过去。
“两年里,我根本没看任何信件和邮件。”她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
很久,都没有声响,只有彼此的呼吸在空气里飘荡。
“哥,清明快到了吧?”她茫然地看着手中的信,“你陪我去趟西班牙吧。”
“好。”我揽过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臂——她很冷。
叶欣然
天,阴阴的,就像人的心情,像这块墓地。临行前,想着自己站到这里一定会泪如雨下,一定会有很多话想对躺在这里的人说。但,真正站在这儿了,却发现,自己除了一句“对不起”,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在风里望着他的照片,不想离开。直到听见昊然的声音:“欣然。”我回转身,才发现有人站在我的身后,他们也是来看望苏亦寒的,他们是苏亦寒的父母,我的母亲。。。没有说话,我只是朝他们微微鞠了一躬,退到一旁。他们放了一束花在墓前,站了一会儿,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是你把消息透露给媒体的吧?”半晌,她终于发话了,冷冷的。
“都过去了,我们走吧,我不想看见她。”他身后的男人说。
“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计划?苏太太,您可真是抬举我了。这件事情,我根本没有计划过。当初我跟苏亦寒回西班牙的时候确实只是因为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我曾经从山顶滚下来,失忆了,并且在叶家呆了两年,之前的事情因为失去了记忆,所以完全不记得了。”
“那你后来一定恢复记忆了吧?”
“没错。”
“那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做?他可是你哥哥!”语气凌厉。
“你呢?你是我生养我的人!”我一下子激动起来。
“你还记得那天逛街吗?”我说,“有一个女孩疯狂地朝我跑过来,拉住我的手臂,很激动地对我说:‘安芷,安芷,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这些年你都跑哪去了?哎?你怎么会在这里呢?…’那时,我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印象,所以只是报以宽容的微笑,我说,对不起小姐,你认错人了。她很失望地离开了。只是晚上我就做了很奇怪的梦,它们搅得我头疼了一夜,也让我记起了所有。而我也终于想起,那个女孩儿就是我的大学室友——卢雅。”
余光瞥见昊然惊愕的神情,他从来都不知道,我已经恢复了记忆。
“为什么要那么做?”我冷笑了一声,“我只是想报复,报复!你懂吗?”我说出这句话时,她的脸像纸一样苍白。“你知道苏亦寒是你儿子,难道我们就不是你生养的吗?爸病危的时候,你对他不管不顾,把我们抛在了天水福利院,只带着哥哥远走高飞。今天我才清楚地知道,原来,你是为了要跟这个有钱人!”我用手狠狠地指向她身边的男人。
“你懂什么?!”她激动着。“当初,我跟苏亦寒的爸爸因为相爱所以才走到一起。可是等发现有了亦寒的时候,他爸爸却被人指控挪用公款而被捕入狱,还判了十年监禁。那个年代,未婚而有孕是不被接受甚至被认为是可耻的行为,我处境艰难的时候是你们的父亲帮了我,我很感激他所以嫁给他。可是直到那年他病重,才告诉我,原来当年,竟是他陷害我所爱的人去坐牢的,所以我恨他,我恨他…”
“可是他不久就死了,所以你就把怨恨都转嫁到我跟妹妹头上,把我们丢在福利院不管不顾,还骗苏亦寒说我们染了重病死了,是吗?”
“是,没错。当初我是这么想。那时我觉得你们根本不该来到这世上,根本不配得到我的爱。”她不否认,“可是这几年我后悔了,我知道你们是无辜的,所以想找你们回来,想补偿你们。我怕亦寒的爸爸不能接受你们所以总是偷偷打听。直到那次我跟亦寒的爸爸坦白,他也愿意接受你们,我才跟亦寒说,要他找的,是他妹妹,而不是什么好友的遗孤。只是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你们还是晚了一步,没能赶在他带我回西班牙之前告诉他真相。”我嘲讽地说,“胎记,原是有的,可是因为多年前从山顶跌落受了重伤做了皮肤移植手术,所以那块胎记消失了。”
“所以你就利用这个,让他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对你越陷越深,利用他来报复我?你…你是我生的吗?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狠毒的女儿?”
“我狠吗?”我嗤笑了一声,“可你要知道,是谁把我逼到这步田地的,是你!是你!如果瑾儿没有死的话,我也许不会这么恨你,可是,你知道吗?瑾儿她死了!死了!”提到妹妹,我的泪忍不住又下来了,“瑾儿。对了,你当然不知道谁是瑾儿,她是你生的第二个女儿,我的亲妹妹。你知道吗?我们从福利院跑出来就没能再回去,过的是受人胁迫替人乞讨的日子。后来我们逃出来,一对好心的夫妇收留了我们。我以为幸福的日子开始了,可谁知却日日生活在家庭战争的阴影里。瑾儿她连话都不说了,最后因为忍受不了,她投了毒,自己也走了不归路。你想过吗?当你在这边和丈夫和孩子享尽人伦之乐的时候,你想过你的一双女儿吗?她们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她们吃饱了吗?穿暖了吗?这些,你都想过吗?所以,从我恢复记忆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我会报复!是谁让我一无所有,甚至失去了世上唯一相依为命的人,我要让那个令我痛失所有的人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我要让你知道,这就是你为当初的选择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可是你足够聪明,即使确认了我的肩胛上没有胎记,即使苏亦寒当着那么多商界名流和新闻媒体的面宣布我们将结婚时,你还是没有放弃怀疑我。所以,我就只有装作不知情,装作不是他的妹妹,看到那张检验单的时候也一脸的震惊,你知道吗?那是装的。。而上飞机之前,我让人把这个消息卖给了媒体。你的亲生儿子爱上了你的亲生女儿,还在全世界人面前宣布要跟她结婚,呵…你不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讽刺吗?我真的好想看看你颜面扫地的样子,想看看你痛心疾首的样子。事实上我做到了,不是吗?”
“够了!叶欣然!”苏亦寒的爸爸吼了我一声。
“你,你……”她用手捂着心口脚步踉跄地后退着。
她身边的男人见状赶紧扶了她一把。
“我们走,我们走,我。。。我不想再见到她…….”
我听得出,她的声音里含着泪。
看着那两个背影走远,我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不伤不痛,仿佛是一种麻木。
不知站了多久,仍旧是阴阴的天,冷冷的风。
我回过头,望着墓碑照片上冲我微笑的他:“苏亦寒,对不起!”
泪,就被风吹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