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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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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欣然
两个星期后我又踏上了国土。没有打电话给任何人通知去接机。西班牙那边自然是分身乏术,想必此刻正被一大帮记者团团围住了。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从头浇到脚。我拖着行李箱六神无主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觉,又到了家门口,这是我家吗?一群人围了上来,嘘寒问暖,见我不说话,焦急万分。我只对爸说,爸,我能不能和你谈谈,然后慢慢走向卧室。爸进来的时候我缩在墙角里,全身都还滴着水。我无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皱紧了眉头。
“先换衣服,这样会生病的。”
“只说一会儿就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
“爸。”
“嗯。”
“我想出国。”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出国?”
“爸,”我忍着眼泪,“我差点跟苏亦寒结婚了。”
“这本就是可预见的事情啊,我看那孩子对你也挺好。怎么,他的家人不同意?”
“爸。。。”我哽咽着,“苏亦寒他…他…”
“他怎么了?”爸的语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是我哥哥。我是个坏人,是混蛋……”
我对爸说了,说了在西班牙发生的事,怎么说完的,不清楚了,只记得到最后全身冻得直哆嗦。他揽过我的头贴在他胸口,微微叹息:“我的孩子,受苦了。”
叶昊然
欣然拖着一只笨重的箱子重新站在全家人面前的时候,全身上下都滴着水,脸色惨白,长发粘在一起,一撮一撮的,有几根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发尖鼻尖和面颊直往下淌。全家人都被吓坏了,围上去,问她怎么了,她不答话,表情一直木木的,只“啪”的一声,行李箱就躺倒在地上了。人径直往卧房走,只对爸说,爸,我能不能和你谈谈?爸答应了。我想跟去,却被一旁的妈给拉住。望着他们转过弯我心急如焚。大约过了有两个小时,爸出来了,他的眼神令我不寒而栗。
“昊然,去给布朗夫妇打电话,我要送欣然出国。”
“为什么?”我震惊了。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叫你去你就去!”
“没有令人信服的理由,我是不会去打的。”
“昊然,你别忘了,当初你去美国学习了两年,如果不是我介绍,你根本没机会认识他们,还得到他们那么多的帮助!你不打是吧?好,我自己去!”
“好,是这样没错。可是你起码要告诉我她在西班牙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为什么她刚回来你又要送走他。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爱她!我爱她!你知道的!”我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甚至咆哮起来。
“他爸,这到底…”妈也是一头雾水,看到父子两个吵成这样,手足无措起来。
“你去帮欣然换衣服。”爸对妈说。
“你跟我进书房。”爸阴沉着脸往书房走去。
“你现在不让她走是在害她,你知不知道?”爸在书房窗前站定,面对我说,语气明显缓和了下来。
“我怎么会害她呢?爸…”
“我想我们家很快就会被一大帮记者围个水泄不通了。到那时,你想让她走,想护她周全,都是痴心妄想!”
“记者?……怎么会有记者?”
“苏家很有名望是不是?可你知不知道,那个很有名望的家族里唯一的少爷,也就是欣然差点会嫁的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她同母异父的哥哥!”爸负手而立,闭了双眼,好像目睹了一幕惨状。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惊得目瞪口呆。
叶欣然
我顺利去了美国洛杉矶。送我去机场的是叶昊然一家。临进检票口,我拥抱了他们,除了叶昊然——我做不到:他的身份,他的影子,都仿佛与另一个人重叠着,令我不敢也不能靠近。我心有愧疚。登上飞机,坐定后,我才发现,周围是多么相似的场景,两周前还上演着的,那时是两个人。他还突然握住我的手,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真怕你不是你”
。我记得自己当时还笑了他。到此刻我才明白,那时他话里隐藏着多么深的含义:是的,我,不是我。只是现在再来讨论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只是想对那个人说:对不起。
在洛杉矶平静地过了两年,认识了布朗夫妇,他们是和蔼又有风度的夫妻,待人极其诚恳。这段时间,为了整理自己的思绪,我不再与那个国度的人有任何联系,甚至不再收发信件和邮件,只是独自品赏着这块“世外桃源“。可是两年后的今天,我突然觉得自己是时候应该回去了,因为有些事情有些人,我还从来没有好好面对过。所以,一个秋日,我向布朗夫妇道别后踏上了归国旅程。
叶昊然
她终于决定回来了,回家。是初秋的日子,她从人群里走出来,拎了一只小皮箱,在离我们两三米的地方站住了,她轻轻地放下箱子。妈已经在拭泪了 。“爸、妈。”她走到他们面前,只轻轻暖暖地喊了这一声,三个人就拥在了一起。妈,泣不成声;爸说,我以为自己再也听不见这一声“爸”了。我没有过去,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人间重逢的喜悦的一幕。仿佛过了很久,她才走到我面前。刘海盖住了她的额头,她在后面绾了发髻,身穿灰黄色高领毛衫和黑色长筒裤,整个人显得越发清瘦。
“出国前一晚,你和爸在客厅吵起来,我听见了。”
“是吗?”
“那,你说的那些话现在还算吗?”
“当然。”
半晌无语,谁都没动。
“哥…”她的眼里闪了泪花。
我静静地拉她入怀,紧紧拥住,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们结婚吧,哥。”伏在肩头的人这样对我说。
——
婚礼很简单,按照欣然的意思,一家人出去吃了顿饭。
婚后的生活和以前差不多,但毕竟是没有了往日的那份纯粹。她喜欢每天有段时间自己独处,所以二楼里就挪出一间房给她做书房,她很开心,玩笑着跟我说:“早先就让你分一间给我,那会儿固执得跟什么似的,现在还不一样给了。真是!”我笑了笑:“我是不想给我‘妹妹’”。
日子就这样被流水捎着过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