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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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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欣然
两人站了许久,他说,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好。
半路,他带我去了服饰店试了一件连衣裙。当我站在试衣镜前冻得瑟瑟发抖时,他走过来,抱住我,轻轻附在我耳畔说了句“我爱你”。
一路,谁都没说话,车内的空气是甜的,温暖的,我们静静地呼吸着……
许是听到了汽车的声音,爸妈赶紧从屋里出来,神色焦虑。
“爸,妈,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我看了看苏亦寒,回头微笑着对父母解释。
妈一把拉住我,眼里满是疼惜,爸却是一下子拉长了脸:“下次再胡闹就给我关禁闭去!”又转过头神色温和地对苏亦寒说:“实在对不起,深更半夜的,给你添麻烦了。进来吧。”
“伯父严重了。”苏亦寒跟随爸进了屋。
四个人在软软的沙发里坐着,大厅的灯光通透明亮,温和地洒遍每一个角落。
妈放开我,转身泡了三杯茶来。
“明天晚上要搭机返回西班牙了吧?”爸爸问。
“嗯,明晚7点的航班。”苏亦寒呷了口茶答道。
“伯父,”他把手中的茶杯放到托盘里,神情庄重地看着我爸,“临走,我可不可以有一个请求?”
“哦?!”爸爸有些好奇,“是什么,值得你这么郑重其事的,说说看只要能办到的一定会满足你。关于你要走的消息我们也是才得知,为你践行是应该的,只是你的行程安排太紧了…”
“不不不,伯父,您误会了。”苏亦寒连忙解释:“伯父伯母的盛情我心领了,对于人多的场合我不太热衷,一向能避就避,所以请伯父见谅。”
“那你的请求是。。。?”
“这次,”苏亦寒看了看我,“我想带欣然一起回去。”
“啊?!这…”坐在对面的爸妈显然是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我希望我们的交往能得到长辈的认可,当然,要先得到您二位的认可。”苏亦寒谦恭有礼不疾不徐地说着。
爸妈又一次愣住了,事情的发展出乎他们的意料。但爸毕竟老练,妈妈还存着尴尬表情的同时,爸爸已经神色如常了,乐呵呵地问道:“好啊,欣然,亦寒,什么时候发展的革命友谊啊,竟把我们都瞒过去了。哈哈哈……”
我瞥了一眼苏亦寒,红了脸,埋下头,一双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暖暖的,牢牢的,让人心安。
“还请伯父伯母成全。”
“本来还要问问欣然的意思,现在看来,啊,不必了,呵呵…是好事啊,既是两情相悦,为什么不同意呢,啊,素华?”爸笑对妈说。
“是啊。”
虽是答应了,可总觉得妈妈的笑脸有那么一丝勉强掺在里面。
“多谢伯父伯母。”
那握在我手上的力道伴随着喜悦的声音不觉又加重了几分。
一直到苏亦寒离开都没见哥,心下不免有些疑惑。
忽然瞥见阁楼里还微微闪着光亮才恍然,原来走时忘了熄灯关门了;于是急急地往楼上跑。
站到门口的一霎,才发现哥哥他坐在那里。我刚想把要随苏亦寒去西班牙的消息跟他一起分享,却看见他慢慢站起来,转身,绕过椅子,向门边走来,他一直低着头,没发现我。直到门边,觉得有个人杵在他面前才抬起头,可是,只那一刻,我彻底愣住了:那是怎样的眼神,竟是如此的陌生。里面藏了太多的东西,我看不懂。我不明白。不知这样对视了多久,他终于慢慢伸出一只手臂,轻轻地把我推到一边,出去了。那一刻,我真想抓住他的手臂,就像平时我们笑闹一样,我想问一声:“哥,你怎么了?”却最终没有,只一句低低的“哥”从嘴角逸出。不知那慢慢踱下楼梯的背影有没有听见,但他终究是没有回头。
叶昊然
我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仰面朝上,喘了口气,呵,真舒服,这口气从什么时候憋着了?竟想不起来。四下里一片安静,卧室没有亮灯,我躺在这昏暗里,就像躺在了自己心里,单调茫然,无所措。
“笃笃笃”,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进来。”
“昊然,…”是妈的声音,“欣…”
“妈——”我匆忙截住了她的话,好像害怕她要说什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息,脚步声慢慢退去,房门被虚掩了,只门缝里还透出一线光来。我忽然间觉得,自己就是那条线,面对她,生存在夹缝中,除了向前延伸只能向前延伸——如果我告诉她她的失忆并不是出自所谓“美国车祸”,她的前半生有多么不幸,也许我能得偿所愿地跟她在一起,可是万一她恢复记忆,就要再次经受失去亲人的煎熬;如果我把真相永远埋在心底,而她也乖乖呆在家里,不受到任何外界的特殊刺激,那么她很可能一辈子就这样活到老,快乐地离开人世,但这样,我们就永远也无法跨越兄妹的界限了。
我该如何抉择?
我很清楚,自己根本没用选择的权利和机会。
因为,我是那么爱她。
躺着躺着就睡了过去,再醒来也不知几点了,借着窗外的路灯光和月光,爬起来,揉揉迷蒙的眼睛去大厅,从架上拿了一瓶酒一只杯子,自顾自地喝起来……一瓶很快见了底,爸知道了该又得为他的陈年佳酿抱不平了。头有些晕,转过身想回房睡觉的时候,却发现一个人立在背后,月光洒在她脸上,熟悉的,陌生的…是幻觉吗?正迷糊着,那人开口说话了。
“哥,”她仰着脸嘴唇嗫嚅着,两行泪就滚落下来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最讨厌瞧见这样儿。我微闭了眼,撇过头,轻轻吁出口气,又不得不睁开眼,望着她。伸出双手去,捧起那张脸,用两个大拇指一遍遍地替她抹去泪痕。只是,这样的温暖,以后会有另一个人来给,而不会是我了。
走上前一步,轻轻地拥住她,权当离别的不舍吧…
“哥,我会回来的…”她带着哭腔,喃喃地说。
翌日下午三四点才抱着生疼的头坐起来,距离7点还有三个小时。坐在床沿,双手撑在白色的床单上,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有敲门声,强打起精神去开了门,是妈。
“你爸刚送走欣然。”
“哦。”
“她临走前来看过你,握了你的手,跟你道别。”
“哦。”
“你……要不要去机场送送她?现在还来得及…”
“不了。”
我一直无心地应着,想必妈也看出我此刻心里有乱。没再多说什么,她悄悄转身走了,剩下我,还怔怔地立在门边……
爸在晚上9点准时踏进家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什么叫人未衰老,心已沧桑……
四年前,我离开她,我们之间隔着浩瀚的太平洋;
四年后,她离开我,我们之间隔着广袤的亚欧大陆;
一样的人各一方,
一样的隔空相望;
只是欣然,
你还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