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深处》安安修

5、四

　　远处的房屋隐隐现出，女子松了口气，一切都轻松起来。自离开肃庄，几日间，每每深夜，总会想起燕游非，想起柳烟，想起那个孩子子翎。仿佛跳不出这个世界，时时刻刻困陷其中，不可自拔。现如今，终于回到这里了，安静的只有自己一人的地方。
　　随着不断走近，女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冻结，干净的庭院，微闭的门扉，升起断续炊烟的烟囱，这一切都证明了一件事，屋中有人。在门前停下，女子透过门缝看到正对门的桌上，已摆上饭菜，虽是清淡粗糙，但也感得出其中的仔细，桌前有人坐着，似是等了很久，人困乏了起来，在椅上睡着。女子轻轻推开房门，走到桌前，看着说上不多的饭菜，叹口气，又走向桌旁的人，那是名男子，有些清秀，许是懒散惯了，长发并不束起，散在身旁，已入深秋，天早已有了寒意，男子却还着着薄衣，手指因天寒有些微紫。女子轻轻的从里屋拿出薄被，盖在他身上，动作缓慢。
　　看到男子未醒，女子舒了口气，便向门外走去，才行一步，手腕却被死死拽住，随后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又要不告而别吗？我已让你厌恶到这般地步了？小优”女子微微一僵，“怎么会，只是你在睡，我不愿扰了你。”男子站起身来，挡住门口，“你莫要骗我了，这已不是第一回了，好几次，你都是这么静静的来，静静的走，这次若不是我还未睡熟，你现在怕是已经走远了。”女子低着头，不言语，男子叹着气道，“这原是你家，若要走，也是我走，小优，饭菜有些冷了，我帮你热热再走，好吗?”说罢，端起桌上的饭菜，走进厨房。不多时，桌上又摆上了热菜饭，男子将碗筷推向女子，“吃吧，吃完好好歇着，我走了。”
　　“你，莫要对我这么好，我，承受不起。”女子的声音使男子停下离开的脚步，“不要有什么不安，我从不要你承受什么，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了，聂忧，我希望你好好的。”女子抬起头，看着他，眼角滑下一滴泪水，男子一惊，手指伸向前去，却被女子轻轻推开，摇着头女子说道，“真的不要对我这么好，林几秋，不要对我这么好，我还不起，还不起，我早就不是你印象中的聂忧。”
　　林几秋心中一痛，上前搂住她，“你是，你永远是聂忧，你从未变过。”女子疯狂的摇着头，“以前的聂忧，怎会眼睁睁的看着燕游非去死，她明明有办法的，却不救，不但不救，还认为这样才是对的：以前的聂忧怎会对柳烟说出那样的话，就像在给自己在找借口般，柳烟，以前的聂忧明明那么珍惜她，可现在却出言伤她，那么重，那么重。”林几秋死死抱住她，听着她的嘶喊，她的痛苦压得太深，深得不知该如何剥离，只能烙在她的生命中，一辈子受其折磨。这一切都只是当年一个错误的遇见，是那场遇见将几个人同时卷入，又在而后的几年间，相互纠缠，直至聂忧的离开。
　　怀中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林几秋依旧死死抱着，直到怀中人平静下来。再看去，聂忧已经沉沉睡去，自入肃庄，她便从未好好休息，现下发泄过后，整个人便陷入了睡眠。
　　林几秋将她轻轻放在床铺之上，盖好被褥，女子并未惊醒，她真的累了，男子收收桌上未动的饭菜，掩上门，在桌旁的椅上睡下，他不敢离开，他怕，怕再来时，聂忧已经不在了，他要守着她，永远永远，这是他第一眼见到聂忧时就下的决定，那个笑得很美的女孩。
　　聂忧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中午，空气中有一种浅浅的花香，让人心情愉快。林几秋并不在屋中，桌上放着的瓶中是一簇海棠，幽幽的香气便是从中散出的。聂忧推开屋门，清风徐徐而来，掀起披在肩上的衣衫，嗅着风中的清香，一种久违的松懈感。这便是当年她选择此处定居的原因，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回到这里，就会觉得少有的平静，让人安心的宁静，仿佛人世间的种种烦杂，荡然无存，只愿在这里永远的待下去。
　　“小忧”不远处的男子挥着手向她走来，怀里抱着一束花，浅粉色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这是”聂忧接过花，细细的看着。“木芙蓉”男子笑着说道，“在路上看到，便想摘来给你瞧瞧”
　　聂忧轻轻触碰着花瓣，初晨的露水顺着瓣沿滴落在掌心，有些温温的暖意，聂忧嗅着花香，“这花真是在路上随意见到的吗？”男子无奈的摇摇头，“莫要笑我了，小忧，我承认，这是专程为你采的。”
　　聂忧看着花，浅浅的笑着，正欲说些什么，脑海中却忽的闪过一些影像，看似陌生，却甚是熟悉，“几秋，我是不是又忘记什么了？”林几秋轻轻搂着她，“没有啊，小忧什么都记得的，这里风大，回去吧。”聂忧笑着点头，这已不是第一次，每过一段时间，她总会感到有什么被遗忘，可又想不起，她与几秋一直生活在这里，从未离开，所以这应该只是旧疾的后遗症吧。
　　可是，聂忧看着屋中的一切，明明应该熟悉的东西，为什么会变的陌生，正如应该陌生的东西为什么会显得这般熟悉。正当她迷惑之际，男子拉住她的手，“小忧，怎么了吗？似乎没什么精神。”看向男子充满关心的眼神，她的眼前忽的浮现出另一个人，他不会这般拉着她的手，他只会远远的看着她，时而叹气道，“聂忧，你到底在迷惑什么。”可现在她想不起来他是谁了，仿佛只是一个幻影，那么一瞬便悄然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