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深处》安安修

13、十二

　　羽灵山，是那人沉睡的地方。男子伫立在不远处的山下，抬头仰望着云雾中山峰，“仿若仙境吗？”喃喃的说出这句话语，他忽的笑了起来，仙境，仙境，世人只知它是仙境，哪知这仙境中沉睡着的乃是一个恶魔，而今，他透过云雾看到下层的浑浊，而今，这个恶魔就要苏醒了，聂忧，当他终于遂了你的心愿苏醒时，你是否会后悔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声音的主人似乎也没想要掩盖行迹，当脚步声停在他的身后时，男子回转头，看着不远处的白衣人，“燕子翎，你终于来了。”
　　“地狱门主真是让我好找啊。”燕子翎一脸笑意，“若不是知道你的最终目的是那人，也断不会想到这里。”
　　男子冷笑一声，“燕游非的气度，柳烟的气质，你倒是一样都没继承上。”
　　“哎呀呀，您此番话，我是否可以理解称您在为他们不值呢？”燕子翎夸张的讽刺道，“你可知我出生一个月，他们两人没有一个来抱过我，既然他们冷漠，我又何必要像他们呢，你说呢，轩辕无妄。”
　　燕子翎话未言尽，眼前黑影一闪，一柄剑划空而来，穿透燕子翎的左肩。摇晃着靠在一旁的树上，右手抓住剑刃，一使劲，伴随着血光，剑被抽了出来，燕子翎将其扔在地上，左肩处的衣衫已经染成鲜红，而右手也在滴着鲜血，看着自己的窘态，“真是的，不过逗你玩玩，何必这么认真呢。”
　　轩辕无妄皱着眉看着燕子翎的惨状，似乎有什么不太对，他的目光集中在燕子翎的肩膀上，鲜红的血似乎比刚才流的更多了，他猛的一震，“你……”
　　燕子翎艰难的依偎在树旁，看到他的神色，摆摆手，“别，别，我可不想听到说教，我清楚，在一切完结前，我会一直看着的。”
　　“我怕你等不到那天”轩辕无妄从怀中取出一支小瓶递与燕子翎，“它能保你安然，但却不能救你性命。”“客气客气”燕子翎接过小瓶，“只要能活到那天，保不保命到无所谓了，我，已经活得够久了。”言罢，将瓶中之药一饮而尽。
　　那是轩辕无妄最后一次见到燕子翎，他确如他所言，一直看到了最后。在往后的很多年间，轩辕无妄隐于羽灵山，在那恍如仙境的空洞中，他偶尔会想起燕子翎，想起那个孩子的任性与坚强，但，一切早已物事人非。
　　“你了解那个人吗？”燕子翎跟在轩辕无妄身后出声问道。轩辕无妄身形一顿，向前行了几步，出声道，“那个人，谁都不曾了解过。”言罢，再不出一字。燕子翎也不再问，只是随着他前行。偶尔他们会在树边小歇一下，而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在赶路，燕子翎从未出口问过他们即将前往何处，轩辕无妄也未曾言明。他们就这般行了一天一夜，终于，燕子翎倒下了。
　　“你的命若不愿再要，便不要浪费我的药。”燕子翎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铁青到极致的脸，耳中听到的是恶狠狠地言语。他微愣了一下，神色迷茫，仿佛不知身在何处，但也仅是刹那间，燕子翎的眼神便清明一片，看到轩辕无妄，微微一笑，“能看到地狱门主这般脸色，燕谋死也足了。”轩辕无妄冷着脸道，“一个将死之人，耍起嘴皮子到有几分厉害。醒了就快起来吧，我们时间不多了。”言罢，向前方走去。燕子翎定下神看了看四周，忽而心中一笑，这是个山洞，应该谢天谢地，轩辕无妄没有把自己抛尸荒野。看向洞口的人，他猛地生出捉弄之心。索性往地上一躺，“燕谋累了，今夜要在此处歇息了，轩辕门主要是急的话，便先行一步吧。”
　　轩辕无妄一个转身，他没料到燕子翎竟耍起赖皮了，看到优哉游哉躺在地上的燕子翎，莫名的火气生了出来。一个上前，抓住燕子翎的前襟，将他拽离地面，“你究竟存了什么心，燕子翎，你来到羽灵山所谓何事？”燕子翎并不抵抗，他抬着头看向轩辕无妄，“那轩辕门主呢？您又是为了什么？”轩辕无妄一个松手，燕子翎重重摔在地上，“我什么目的，你能不知道，你可是肃庄燕子翎啊，是继聂忧后肃庄的庄主。”
　　此话一出，燕子翎神色犀利起来，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看似脆弱实则强硬。艰难的维持着自己的平衡，“你如何得知？”轩辕无妄冷笑道，“聂忧告知与我，在你出生之前，她已决定肃庄交予你手了。”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燕子翎大声吼道，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地，现在的他，没有过多的力气去证明什么，他是个将死之人，既然都要死了，那么还在乎这些为了什么呢。听到燕子翎在轻轻叹气，轩辕无妄忽的不知所措起来，这个人本就要死了，可自己并不想逼死他，“燕子翎，你……”
　　燕子翎摆摆手，摇头道，“轩辕门主，我们该出发了。”艰难的站起身来，一步步向着前方行去，轩辕无妄看着他蹒跚的步履，叹口气道，“燕子翎，不要再走了，你难道不想知道一切吗？现在，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
　　曙光初照时，轩辕无妄结束了整个故事，燕子翎并未再追究什么，他们安静的向前行进。这一夜中，轩辕无妄究竟说了什么，无人知晓，只是从那一刻起燕子翎再没有恨过什么人，他只是叹气，感叹他出生前的聂忧，感叹那个过于平静的故事，仅此而已。
　　在到达顶峰时，燕子翎忽的问道，“你恨那个人吗？”轩辕无妄看着他，“也许是恨的吧，但千年已过，恨与不恨，早已不知了。那你呢，燕子翎，你恨过聂忧吗？”燕子翎微微想了下，“一直希望自己能恨她，但……”
　　那时他的话并未说完，他只是不知该如何说明，对聂忧，他一直有一份感情，非爱非亲，连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评判。很久后，轩辕无妄总会猜测，那时的燕子翎要说的究竟是什么，他对聂忧究竟怀有怎样的感情呢。但，这世上再无人可以解他的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