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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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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掌柜愤然离庄,姐姐一个人坐在房中,我以为她定是在后悔,不该一气之下惹怒了肃庄最大的商家。可是当我推开房门时,姐姐坐在窗前,孩子般恶作剧的眼神看着我,她说,“小烟,我是不是太狠了,鲁掌柜毕竟年纪一大把了,总该给他留点棺材本吧。”我愣住了,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小烟,你以为我什么都没做吗?肃庄的生意从他到的那天便已转移,鲁掌柜早已无权经营香料,他其实什么筹码都没有。”聂忧打着哈欠说,“实在不想再考虑了,我去睡啦,小烟也早早休息吧。”
早年的聂忧就是这样,她从不会为别人考虑什么。她总是很开心,看起来很单纯的样子,其实谁都不曾走近她,她总是一个人将一切都计算妥当,在她面前,任何人都没有胜算。这样一个人对别人来说太过冷漠,对自己则是残忍,她残忍的将这个世界隔绝在外,她不接受任何人的关心,不愿与任何人纠缠,我一直只当她性子阴冷,不信任他人,但后来我才想通,她是在怕,她怕别人介入她的生活过多,她怕在自己死去的时候会有人伤心,她只想默默地走掉,不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痕迹,她希望被遗忘,不留一丝痕迹。
“这就是聂忧,我的姐姐,虽然很冷漠,却很温柔,这样的人,就算隐藏的再深,也会被人爱上的,你说是吗,项思远。”柳烟望着他,神情淡然,仿若刚才的话只是闲聊。项思远看了她一眼,低下头,不承认亦不否认。
一片沉默中燕子翎哈哈大笑起来,“真是有趣,其实无论多少人爱上她,除了那个人她谁都不会爱。纵然以死亡为筹码,她也不为所动,残忍。”柳烟轻轻的摇摇头,“不,聂姐姐不是残忍,情是伤人之物,不爱便是不爱,暧昧不明只会酿下大错,她深知此理,才会拒绝的决然。”
“子翎,你只知聂姐姐爱着一个人,却不知那个人从来没有爱过她,他不爱她,却给了她永恒不陨的生命,她曾想过就那么活下去,永远陪着他,就算不爱,只要远远看着,便是幸福,然而他在给了她生命后便消失在三界之内,再无踪影,他确是不爱她,不然怎舍得离开她,可是,可是。”柳烟的身体颤抖起来,“他若不爱她,为何会因怕她寂寞而将我们都给予不死的身体。他走了却留下我们,从那后,姐姐变了,变得沉稳且忧郁,看到她,总让人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我恨那个人,恨不得撕裂他的骨,但却又不能,姐姐爱他,她一直在找他,百年了,从未停止。”
“可是,她会累的,她累了,不愿再找了。”柳烟眼神柔和的看着棺内的人,“她想睡了。”
片刻的宁静,柳烟猛然抬头,看向燕子翎,“你在何处寻得项思远。”子翎一愣,“一个平常酒馆,怎么了。”
“什么名号?”
“清苑酒家”燕子翎忽觉事态不对,隐隐中觉得有什么已经脱离掌控,“被跟踪了。”项思远一惊,“怎会,聂忧已死,跟踪我们有什么意义。”柳烟冷冷一笑,“但有人认定她未死。”长袖一挥,冰制石棺瞬间隐去,“这不能撑太久,子翎,你随我前去。”项思远一个转身,挡在前方,“我呢,我要做些什么。”柳烟只是轻推开他,“地狱门的人,你去了,有何用。”言罢,转身向外走出。
出到庄外,天色已晚,林中寂静一片,偶有的鸟鸣凄厉中透着些许不安。微风徐过柳烟的衣裙,扬起衣带,随风而动。“既然来了,便现身吧。”柳烟幽幽的说道,“早些出现,也许会……死的轻松些。”
“柳烟姑娘这话怕是说的不对吧。”不知何时,不远处的树下已站立一人,肤色惨白,黑衣加身,长发散乱。柳烟的神色一惊,遂恢复原状,“原来是你。”
男子上前几步,悠然飘至二人面前,“多年未见,您还是一样冲动。”伸出的手在将触到柳烟时转向燕子翎,“这位便是燕哥哥的遗孤吧。”柳烟上前一步将燕子翎置于身后,“他也是我的孩子,今日到来,究竟有何贵干,皇浦蔺。”
哈哈哈哈,男子大笑道,“你竟不知我为何来此。”言语间长剑直指柳烟而去,转身间,皇浦蔺将燕柳二人从中分离,瞬间,黑衣人将二人分别包围。“你是地狱门的人。”柳烟直直问向他。“我不仅是地狱门的人,还是地狱门的左护法,项思远背叛门主,此番前来,是将其缉拿回去。”皇浦蔺看着眼前的山洞,“他们便是藏身于此吧。”
“果然,果然。”柳烟猛然一笑,“你们门主要的怕不是项思远吧,她也在里面,你要将她也带回去吗?”皇浦蔺闻言微微一颤,“你说的她是……”趁皇浦分心之际,柳烟长绫一动,四周之人具备其所伤,昏死在地,而另一边,燕子翎自眼瞎之日起便炼就诸多剧毒藏于身上,不多时,包围着一去七七八八。
出去障碍,柳烟逼至皇浦蔺面前,“你会不知吗?她就是聂忧。”皇浦蔺向后退去,倒在石壁之上,喘着粗去。“你怕了,对吗?你怕见她,哈哈哈哈”柳烟大笑着,燕子翎立于一旁,神情复杂,这些上一辈的事,还有太多是他所不知的。“你出卖她的时候,为什么不想这害怕,现在怕了,现在怕了,晚了,晚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门主没有说起,没有说,怎么会是她。”皇浦蔺似乎陷入极度的惶恐中,不可自拔,“怎么会,怎么会”他不断的重复着,神情黯然,“要见她,见她,”皇浦蔺猛然冲上前去,死死攥住柳烟的衣裙,“让我见她,让我见她。”
柳烟将他狠狠甩出,看着匍匐在地,不断呐呐自语的人,“见不到了,见不到了,永远也见不到了,地狱门主杀了她,他杀了她,所以见不到了。”皇浦蔺微扬起头,“见不到了?见不到了!门主,门主,为什么,为甚要这么做。我要见门主,去问他,他说过,不会伤害聂忧的,不会伤害的。”他挣扎的站起来,一个踉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擦去嘴角的血迹,皇浦蔺一步步向林深处走去。
“他,是怎么了。”燕子翎不解的问道。柳烟冷笑着,“一时毒火攻心,死不了,真是可惜。”言罢,转身走进洞中,燕子翎默默地站在洞外,就算死不了,地狱门也不会放过他了,皇浦蔺,又一个因为爱上所以背叛的人,聂忧啊聂忧,你妄想独善其身,哪知你的独才是最诱人的,孤独使人怜爱,是这样的吧,每一个爱上你的皆是如此,就连……燕子翎自嘲的笑笑,走入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