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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闻月(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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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弦想了想随即明白:这必定是趁着刚才牵狗的时候,灵非白故意放上去的术法。
扶桑泽止愣了脸放狠话,“不解开?那你就跟你这位师侄一起死无葬身之地吧!”
灵非白嘴角微妙地一弯,两手一摊,“那带我上去,我给你解开。”
“你耍我?”泽止大怒
——一旦灵非白回到地面上,区区一个扶桑泽止可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你自己也说了,在这万魔坑中,我也不过就是凡人一个。要是不带我上去,你就得另请高明了。”
灵非白语调十分悠闲,仿佛被困的不是他自己,反而高高站在上头的泽止,于他而言,才是一头困兽,
扶桑泽止打开手中的长弓,锋利箭头对准了灵非白的心窝,灵弦怕他真个彻底激怒了泽止让他失去理智放箭,赶紧在身后拉了他一把,示意他要小心说话。灵非白并没接到他的暗示,依然抬头不卑不亢地看着泽止,嘴角甚至有了一些笑意。
弓弦在泽止发白的指节下瞬间绷紧,发出压抑的轻颤声,羿人族无坚不摧的乌木箭头在大日头底下闪着寒光。
灵弦的心也跟着一寸一寸紧紧悬了起来,他少年上山,修的是一个平心静气,但此时,却尝到了久违的忐忑之感。
灵非白压下嘴角,声音宁静,“你若是要了我的命,你手上的术法就彻底解不开了,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哄我?”
“要是你拉弓的那条手臂就值我这一条命的话,你可以试试。”
泽止的手微微打着颤,不知是气的,还是灵非白的术法开始起了作用。他把弓放下,未离弦的箭也收到背后,冷笑道,
“好,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就在这里,慢慢等着被魔气侵蚀,腐烂而亡吧。”他说到此,故意顿了一顿,紧盯着灵非白的脸色,接着说,
“要受不住了,叫的大声点让我听见,再求求我,帮我解开手上这线。”
灵非白不理他,泽止也就愤愤地走了,临走时像个幼儿园小霸王一样用力在地上跺了一脚,踢了一大堆土石下来,活埋了一条土里钻出来的倒霉蛆。
两人当真被留在原地。
灵弦试探问道,“缠着他的那股线,果然没办法解开吗?”
灵非白等了一会儿,侧耳细听,不见泽止回来,神色倒有些轻松,他道,
“哪儿的话,这万魔坑只是遏制了法力,又不是真的把咱俩变成了凡人。解嘛……还是可以解开的。刚才那么说只不过是为了诓他把咱俩放出来。”
“可现在你怎么丝毫不着急?”
“我为何要着急?”
“他走了啊。”
“别急,早晚还会回来。”灵非白已经在他前面开路,四处探索洞里的情况。
“你怎么又这么肯定?”灵弦追上去问道。
“他此刻离开,一定是求别的解决之道去了。”
“万一他真找着了怎么办?”
“那个术法只有我能解开。要是他不回来的话,就只能请人废了他那只手了。”
灵弦半天没说出话来,就觉得灵非白这番话,虽然语调轻松,听着却让人莫名有点毛骨悚然。
两人四处走动了一会儿,发现这坑底大得惊人,面积已经可比夜明鬼所修筑的一些地下城市,就是太过简陋粗糙,活像穴居动物出没的地方。天光射不到下面,洞底极为昏暗,两人此刻又不能用法术照明,因此就是这几步,也走得相当谨慎,唯恐撞上什么可怕的东西。
隐隐有痛苦的呻吟声传来,二人站起身四处走动。最开始坑底没有一个活人,转过几个道口,就看见了那些没死透的。还不及看清四周模样,早有一只手抓住了灵弦的衣角,这种情况之下,灵弦浑身一凛,当即预备要拔剑,灵非白却眼疾手快地先按在他手上,
“不可妄动。”
一边说着,他一边已经蹲下身来查看。
——是一个羿人女斥候,身上着的赤豹猎裙撕扯得破烂不堪,右半边身体不见异样,左手却鲜血淋漓,筋骨交错突出,露出来的骨渣子是漆黑色,结着白霜,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灵非白俯下身去细听,也只听见几个词。
救,族长。
灵非白刚想说什么,女人手上的黑色又往心窝窜了几分,她一只眼也开始隐隐闪动出猩红。灵弦变了脸色,手也重新按上了裂空。
女斥候的动作比他更快,两人只觉眼前一花,她已用好的那只手奋力自靴筒拔出一把抬头龙纹匕首,又快又准地抹向了自己的喉咙,一声闷响之后鲜血直窜上洞壁,飞溅满地。斥候的手无力地垂下来,脸上表情却有了几分释然。
她宁愿死,也不成魔,不愿跟族人变成对手,不愿对自己的好友亲朋刀剑相向。
“……作孽。”灵弦按剑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谁说不是呢?”灵非白叹息,“这样丧心病狂的行径,看来扶桑泽止是疯得差不多了,造出这样一个万魔坑,怕不是要步他父亲的后尘,在羿人一族中再掀内战。”
有了这前车之鉴,再听见有人拖着身体向他们接近的时候,二人都不大惊讶,甚至也没怎么防备了,而正是这点,给他们带来了大麻烦。
接近他们的斥候,看上去也是破破烂烂,可待到灵非白和灵弦向他走过去的时候,却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攻击——既然有宁死不辱的,当然也就有愿意委曲求全的。好在两人虽然不大戒备,日常习武的身体,本能反应都还在,对面刚一拨弓弦,灵弦先抢上去攻他手臂。
这羿人也是魔化过程中挺过了自相残杀之后留下来的精英,实力非比寻常,反应也是敏捷,看见灵弦出手来势,直接扔弓不要,连收武器的工夫一并剩下,空出来的手在右臂上一抹,灵非白眼尖,早看见他把两只有毒的小针夹在手指间,在这里中了毒,怕是连疗伤都没有办法,他刚想提醒灵弦小心,后者反应比他还快,先把他推了出去,自己才闪身规避。
两人眼看着那些毒针打了空,尽数插到山岩石壁上,不由相视而笑。
羿人喝了一声,翻身从靴筒里拔出匕首,在空中生生打了个半圈,如鬼影一般再次扑过来——羿人一族天生骨骼中空柔软,履平地时轻如片羽,这可不单单是句玩笑话。
可惜在他面前的,也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凡夫俗子,两人默契地望了彼此一眼,灵弦抢先上去,一手截住斥候拿匕首的手腕,另一手制住他一边肩膀向另一个方向猛然甩去,逼他失去平衡。
灵非白闪到身后,稳稳地将忘机送进了对手的心口,转身去看灵弦,却看见他正皱着眉头,捂着手臂。
“伤着了?”
灵非白把他的手一拽,看见几个深深的牙印,渗出的血是红色的,摸上去也没有冰冷之感,或是降温的预兆,他心下稍安。
“这都是些幼魔,哪来的魔种,别告诉我你是在为了这个操心。”
“总得小心些才好。”
“放心吧,这些魔还不成气候。”
灵非白虽然放了心,心里却仍很是有些愧疚,“这次除魔原是我邀你下山,不想却连累你一起身陷险境。”
灵弦笑,“咬了就咬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顿了顿,“这样的场面你一个人对付,想必也会有些吃力吧,灵墟观的掌教要是折在这里,我们的脸可往哪儿放。”
灵非白看看灵弦的表情,意外觉得他还挺认真的,细想想这句话,灵非白不由自主就有些想笑。
——笑灵弦像个小孩子似地,要跟他讨嘴上便宜。
灵非白从衣角上给他撕了一块布包扎,“现下灵力被压制,这些伤可不会自己愈合。”
两人靠在稍薄的一处洞壁上歇息,却因此听见了洞壁另一端铁链轻轻挣动的声音。
“听见了吗?”
“嗯。”他这位师侄也是聪明人,“还有人被关在这里!”
二人闯过洞壁,看见一个羿人族男子被倒挂在洞壁之上,脚下却已经有了不少受伤昏迷,失去行动能力的羿人斥候。他浑身都是他们的爪牙划破的细小伤口,但仍没有对任何一个魔化的同族下杀手。
他抬起头,仿佛是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后弯起嘴角笑起来。
“小白,你来啦。”他声音虚弱,但是听起来却非常开心。
一边的灵弦趔趄了一下:这是什么奇葩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