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闻月（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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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再见到有号闻月，灵非白的心情十分复杂：此人算是他自闭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之一。
而上一世，却正因为自己坚持孤身涉险，有号闻月才会于此地陨落，羿人族也自此陷入长达五百年的内乱之中，半族流离失所。
这一世的灵非白，早已被磨尽无用的自命清高，他记得有号闻月是自己活着的时候，少数还愿意关注他，愿意走近他内心世界的人，既然上一世有号闻月因他而死，那么他必须确保这一世，此事不再发生。
因此，他才执意要拉上灵弦同往，不过也正是因此，他连累灵弦也身陷险境，心中颇有些愧疚。
“小白呀，”有号闻月看灵非白盯着灵弦半晌不说话，试探性地问道，“那个……你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在维持着那个被吊住的姿势在空中晃来晃去，也说不上他是不是故意的，
“我觉得头有点疼。”
废话，灵非白心道，倒吊了这么长时间，眼睛都充血了。
所幸有号闻月虽然受伤，精神似乎还好，喜欢调笑人的那个腔调也犹然不改，他在灵非白和灵弦两人中间反复打量，终于趁灵非白抽剑放他下来的功夫，转头又去调笑灵弦。
“灵弦是吧，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我记得你们两个以前关系很差的啊？”
灵弦被他这一句话就噎着了，“我……”他想要反驳，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灵非白赶紧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试图让他不要在意。转过来看着有号闻月，他有些无奈：上辈子怎么没发现此人这么不会说话呢。
他冷冷瞪了有号闻月一眼，
“伤得这么重，闭上嘴省些力气可好？”
“好好好。”有号闻月笑着答应，“我是杀是放，可就攥在你手里了。自然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当然，这是句玩笑话，灵非白把自己和灵弦两个人折腾到这步田地，就是为了来救他的，这点小事肯定不可能放在心上。
即便当下没有法力加持，忘机剑终归还是天下少有的神兵利器。灵非白剑出到处，手腕粗细的三绕铁索齐齐绷断，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有号闻月的身体失去铁索支撑，无力地跌了下来，还好下面的灵非白早有准备，伸出手接了一把。
灵非白只觉一个温热湿润的身体扑进怀里，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铁锈气息，有号闻月这一下来得扎扎实实，一点力气都没留。两人的身体刚一接触，灵非白身上立时就染满了他的鲜血，衣服上像是乍开了一朵朵血色的花。
灵非白顿觉事态可能比他想得更加严重，低声在耳边问他，“你怎么样？”
有号闻月靠在他身上，将将站住，虽然表情依旧轻松，脸上却难看得很，“小白，别嫌我话多，我……”他低喘着，咳出口中血块。
灵非白费劲地撑着他的身体，伸手又将他带进怀里，扶他坐下检查伤势，问道，“可还能撑得住？”
有号闻月答非所问，“你怎么想到来这里的？”
“还不是你那位好表弟。”灵非白答道，“假扮成你的样子诓我下山，又把我们俩一起扔进这万魔坑里。”
“泽止么……”有号闻月苦笑，“看来他的能耐可比我想象得大得多呢。”
有号闻月这一句话里有话，泽止所做一切，似乎都不出他所料。只是如果真如此，他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灵非白跟有号闻月，向来是肯推心置腹的，所以也不遮掩，有什么问什么，
“究竟是怎么回事？”
有号闻月一边扯身上剩下不多的破布，包扎起可见的伤口，剩下不知道有没有的内伤，他缓了半天也换不过来，脸色还是不好，索性把自己靠在灵非白身上歇息，这时候听见他问，就想了想，答道，
“他为着父辈的事，一向跟我不和，半年之前，更开始变本加厉，今天寻个嫌隙，明天又找茬子闹事。我教训过几次，总是不听。次数多了，我也懒得再见他，让他去寿春提领斥候。”
“明知他对你心怀怨念，还不把他放在身边看着？”灵非白狠狠瞪了他一眼。
有号闻月心虚地住了嘴，定定看了灵非白半晌。直到灵非白轻声叹息道，让他接着说下去。
“过了数月，他忽然就自寿春带回一个异族女人，是青丘灵狐族人，形容与他十分亲密。不过，自这事之后，他性格倒像是比原来好些了，也并不像以前那样，镇日酗酒，刻意闹事，我只当时他有了相好的女子，故而性格也比往常更收敛驯顺了，并没当回事。”
这样想来，他们初到羿人领地那日，来迎接的确实有一名身穿白鲛素绢的美艳女子，形容打扮与真正的羿人族女子迥异。看来有号闻月说的正是此人了。
“可自那青丘女人来了之后，她虽一直和泽止待在我的左右，可寿春却开始不断有低等魔族侵攻。”
有号闻月说到这里，叹出一口气，
“……我甚至都记不起来上次有魔族攻入羿人领地时什么时候了……前来骚扰的魔族虽然等级低微，可到底数量众多，边境的斥候很快就开始人手不足。”
他从灵非白身边坐起来，休息过后，脸上稍稍恢复了些血色。此刻天色已经全黑，没有了羿人族的斥候行猎，寿春之野的兽类数量增长了许多。月色开始刺入万魔窟底的时候，野兽的呼号也开始回响在旷野上。
但是他们所处的地方，离开洞口已经有些距离，月色不甚分明，唯独风在流动时，随风飘来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泄露出洞底可怖景象的一丝端倪。
灵弦听着有号闻月说下去，忽然皱了皱眉，剩下的表情则在昏昧中看不清楚。他问，“寿春与红野接壤，那里不是鸾族领地，她们就袖手旁观？”
有号闻月回道，“这些魔物只在寿春出没，丝毫不犯其他部族的领地，就好像是凭空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
如今他们都知道了，这些魔的确是从地底下，吮吸着真正羿人族斥候的性命，滋生出来的。有号闻月接着说下去，
“我亲自前往寿春处理此事……”
“为何不先来找我？魔族对妖族有绝对的压制，这你不会不知道。”灵非白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眼中有不赞同的神色。
有号闻月闻言愣住，他的下一个动作，就是伸手探向了灵非白的额头。
“干什么？”灵非白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
“小白，你最近是……生病烧坏了脑子？”
有号闻月把手放下，郑重地打量了他几回，最后问出这么一句话来。灵非白眼角余光看见的，则是灵弦颇有同感地看向有号闻月，跟后者眼神交汇的瞬间，甚至还默契地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话？”
“你从前可是个万事不管的性子，这回怎么反而自找起麻烦来了？”
听见这句话，灵非白有了一瞬的愣怔，上一世的场景在他头脑里，如一道光似地又闪过一遍。这让他表情柔和些许，甚至有了笑意，
“事关你性命安危，我不想管，就真能丢开手不管？”
“小白……”有号闻月看起来感动得快哭了。
灵非白被那双紫堇色的眼睛一看，有些不自在地转开头，却压不住嘴角的笑意。所幸过了会儿他还是想起心里正事，按原先的想法接着问，“
继续说下去。即便有号泽止用这种方法把你骗到寿春，可直至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妖身，只是身上带着些魔气。如此，你不可能不是他的对手，这之后究竟又怎么了？”
“泽止道行尚浅，我对付他倒不成问题，问题出在他那个红颜知己的身上。”
“怎讲？”
“那女子可不是什么青丘灵狐，而是半妖半魔之身。而且修为极高。”
在她身上，即便是灵非白和灵弦也感受不到一丝魔族气息。
这只能说明一事——这女子的修为高过他们，不止一星半点，而是天壑难平。
“我在路上就识破了他们的计谋，却不敌他们二人，战败之后，被锁在此处，已经过了整整三个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闻月（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