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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闻月(三) ...

  •   灵非白,灵弦,有号闻月仨人结伴,次日就下了灵墟峰。灵墟观的两位御剑而行,有号闻月虽然无剑可御,但众目睽睽之下招来一只翼展三米来长的巨鹰,骑着就走。当天天未擦黑,三人就已经行至人界和妖界的边境昆仑。

      这边境检查,本来归半神半妖的昆仑御狩一族管,不过近几百年来众神匿踪,群魔并起,昆仑败落,连带着御狩一族也灰了心冷了意,一心一意关在昆仑山舜帝宫里调教灵猫战犬,当猫奴狗奴,只隔几天派几十个巡山卫士出来假模假式地逛一逛。

      巡山卫士一看这三人,一个是羿人族长,另外两个分别是是修真大派的掌教和武尊,问都不问当场放行。倒引得两千年前见过御狩卫出巡封山何等威仪的灵非白好一阵感叹唏嘘。

      过了昆仑地界,天就心急火燎地一路热起来了。一开始热并不激烈,只是捂得人心里毛毛躁躁的。有号闻月在昆仑边界,脱了右臂上的皮质裹袖。失去捆绑的袖子变得松松垮垮,灵弦在一边小声嘟囔着他伤风败俗。

      妖界比人界大上不少,又走了一天,三人过了鹿台山。

      有号闻月靴子给脱了,卷起裤腿打赤脚。灵弦的脸色更加沉郁。

      第三天的时候,三人终于跨过苍头山,进入了羿人族的领地。有号闻月已经把整个上衣都搭在了鹰尾巴上,而灵弦已经完全无法直视有号闻月。

      他黑着脸对灵非白说,“这魔族伪装得也太不像样子,堂堂一族之长,岂会做如此荒疏放诞之举?”

      灵非白看着纯情的灵弦,心里真不知道怎么答他才好。他斟酌了半晌,还是踌躇着说道,“不……在这一点上,他其实伪装得相当成功。”

      “什么?”

      “羿人族是妖,和人界风俗有极大不同。”灵非白收了声,意有所指地看向前来迎接“有号闻月”的,他的族人们。

      迎面而来十数个羿人族众,个个身负弓箭,但风格各异:有些是强弓劲弩,一看就适用于近战;有些则是轻弓软丝,机动灵活,适合在林沼之间行猎。有些箭头擅射天上飞羽,有些则可穿破水中鱼鳞,更有些带着细细小小的毒钩,不管来敌是狮虎猛兽,还是妖界仇雠,都能置之死地。

      羿人族领地酷热,男子大都打赤膊,仅在腰间围兽皮,女子则穿近似透明的纱衣,纤毫毕露,美不胜收。

      一个身段婀娜的大美人走过来,毫不避讳地在“有号闻月”唇边接了个吻——她显见是族里地位很高的女子,穿的不是平常的鱼尾纱,而是鲛人所裁的冰丝云锦,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带着一串青玉珠。紧接着是一个年轻些的男性,也凑过来亲热地吻了他的脸颊。有号闻月笑眯眯地照单全收。

      灵弦眼神四处乱转,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有号闻月的方向。

      灵非白接着自己刚才的话头,给他往下解释:“他们族中平素就是这样的,所以你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觉得奇怪,只是……”

      灵非白若有所思地住了口,灵弦追问,“只是什么?”

      “罢了。”灵非白摇头,眼神中多了一分思虑,“回头我们再论。”

      另一边,早有年纪小的侍童上前来,为二人带上避虫的木兮香,挂上一串能避凶邪瘴气的冉遗鱼骨。有号闻月倒是非常善解人意,先给他俩找个地方安顿住下,说是何时动身往寿春之野去,明天再行商议。

      灵弦还没从刚才羿人族那豪放的作风之中回过神来,转眼之间就已经被人拉到了酒宴之上。羿人族行猎以为生计,故而吃的东西弄得十分豪放:大多是烧烤的全羊全兔、野猪一类,连炖煮的食物都很罕见。烧烤之后的食物也往往不加处理,整个地端上来,以刀割下,油汪汪地直接食用。丰盛倒是十分丰盛,吃了主餐之后,还有各色新鲜果品端上来。

      不过灵墟观两位来客究竟是否吃得尽兴,这就有待商榷了。两人都出自修真洞府,平常自然是以辟谷养生为正道,灵弦有时下山除魔,还不免用些人间饭食,而灵非白久居山中,不问世事,不说这种大鱼大肉的荤腥,就连寻常食物都少沾口。

      因此虽然席上东西不少,灵弦只是陪着喝了数杯酒,吃了几口,便放下不吃。灵非白酒肉皆不曾沾唇,唯有宴席毕后端上果子来时,才漫不经心地拈了几枚到口中,算是吃过饭了。这不免让“有号闻月”抱怨他二人没有意思。

      不过抱怨归抱怨,这之后还是放他们回去休息。许是两人的行为举止确实取信了“有号闻月”,他们住所相当僻静,两人谨慎地前后找了一圈,并没发现有人监视,于是放心地回屋内继续交谈。

      “刚刚你欲言又止,究竟是想到了什么?”灵弦果然第一时间追问起刚才灵非白那句未说完的话。

      灵非白道,“我只是刚刚发觉,如今的羿人族中,好像竟没有一人对现在的‘有号闻月’生疑。这就很不对劲了:他数日前刚刚踏入落霞宫,我不过略施手段,以言辞试探,就能看出他绝非有号闻月本人。按说这些族人与他朝夕相处,对他应该更为熟悉,为何至今竟无一人看出破绽?我怕这绝不正常。”

      “是啊……”灵弦回想着,也皱起了眉头,

      “看他那些族人的模样,明明就是将他真当做了首领一般。”不知是因为回想起了些什么,还是单纯因为酒劲上来,他脸微微有些发红。

      “嗯。”灵非白对他的观察表示肯定,“我恐怕,确实是有魔族在其中捣乱,蒙蔽了众人的心智,其手段可谓高超。”

      “那你估摸着,这现下假扮有号闻月的,会是谁?”灵弦试探着问灵非白。

      “这我说不好,不过……”灵非白忽然顿住,不说下去,脸上露出思虑之色。

      “怎么?”

      灵非白脸色有些迟疑,“那日,这个假的有号闻月上山找我,所用的借口是他被放逐到寿春之野的那位表弟有号泽止修习了魔族术法,出手杀伤族人,希望我助他一臂之力。”

      “那么,可确有此事吗?”

      “十五年前,确实是有号闻月的叔父扶桑断,在羿人族挑动内乱。当时他是青丘主的仙妃之一,因此也确实有一个名为扶桑泽止的儿子。这孩子当年没有掺和他父亲的叛乱,但是扶桑断被押送昆仑的时候,他也是在场的。就因为此事,他跟闻月的关系一直很差。”

      “闻月?”灵弦皱了皱眉头。

      灵非白不以为意,“听我接着说。这样一来,如果说是他被流放之后,心怀不满,修习了魔族法术,这是说得通的。只除了……前来报告此信的,是个假的‘有号闻月,而且无比碰巧地,也身带魔族气息。这就让我想到,这个假扮有号闻月的人,会不会正是入了魔的有号泽止?”

      灵弦心思直,但脑子是够用的,听他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半真半假的谎,才是最难拆穿的。”

      “正是如此。”灵非白道,“不过,我现下没有证据,只是乱猜而已。”

      灵弦听了也没多说什么,那日和灵非白在落霞宫中对谈之后,两人的误会虽然解开了不少,但长期不和,这期间产生的隔阂,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尽的。故而他虽然答应灵非白前来妖界帮助除魔,可两人之间的关系事实上没有多少实质进展,依旧是不咸不淡,漠然如水。

      灵非白用眼睛偷偷打量灵弦,看他将重剑垫在脑袋底下,肩膀微微放松,呼吸也很快变得均匀平静,在他身边显然是放松了不少。这让灵非白心下也跟着轻松起来:毕竟今世的两人之间如今已经没有了前世的那层芥蒂。虽说灵弦对待他的态度仍有些冷淡,但心结解开之后,自然也不像往日一样别扭。

      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前世自己却从未放半点在心。

      羿人族的青梅酒,虽然味道酸甜可口,后劲却极大,灵弦不一会儿就已经睡得很熟了。微微发红的脸颊半掩在乱发之中,睫毛也微微颤动——他得道早,脸庞固定在青年与中年之间的模样,看起来至多不过二十五岁,睡颜则显得更年轻,几乎有些天真。

      灵非白就这样看着他,刻意不去想上一世他留在自己眼中最后的模样:他的重剑裂空从自己胸腹处横穿而过,剧痛中自己勉强回顾,只看见自己的鲜血顺着剑上血槽汇流一处,汩汩地染红他的手。

      他双目赤红,浑身浴血,可嘴角边竟挂着一丝微笑,如终于得偿所愿,却在同时也失了魂魄。

      他说灵非白,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灵非白侧脸看他一会儿忽然自己也笑了起来,觉得往后的日子似乎很是平坦:灵弦若想变强,灵非白帮他便是,只要让他离那要命的仗义经远远的,上一世的悲剧,自然也就可以统统避免。

      月朗星疏,暖风如薰,灵非白也抱着忘机剑,坐在二人暂栖的一棵参天古树之下,睡着了。

      灵弦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右手臂全无知觉。他心里暗骂自己睡得太死,转过头看的时候,顿觉全身都跟着僵成了石头,动也不敢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闻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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