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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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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悟尘带路只一炷香时间宋离便瞧见了那日横在她面前的河,太阳高照,宋离这才看清,河水并不深只到她腿间,而她那日遇见和尚的地方就在早已干枯裸露的河床上。
那里早已干涸多年,上面长满了齐腰高的枯草。
“这怎么找?”宋离突然就想起和尚说救她那时身边并没有布包,她回忆着,那时她出了密道,一直往前走就遇到了这条河。
那应该是遗落在密道到河边的路上了,宋离提了长至脚踝的僧袍,沿着那条河果然就瞧见正对着河的一座山,密道口的石门掩在荒草里,不仔细看压根发现不了。
她转了一个弯,朝着背对着河的方向的那条小路上走,她小心伸脚在前探着,果然就探到了那个布包,宋离赶紧弯腰把它捡起来,路两边的荒草叶子上长满了倒刺,宋离觉得脸上一阵阵的疼。
得!这下脸上又要挂彩了。
果不其然,宋离直起身子的时候悟尘就看见她眉骨上方沁了血珠,侧脸也留下了一条细的血痕。
再往旁边看,就瞧见宋离眼角下那条两寸长的疤。悟尘觉得奇怪,那条疤留在脸上不算丑,可他就是觉得那疤不应该长在那里,至于应该长在哪里悟尘不知,反正就是不应该长在她脸上。
宋离也不觉得疼,她欢喜的举着布包向悟尘跑去,悟尘看了便觉得心安,嘴角莫名挂了一抹让人瞧不出来的笑。
“你瞧,我找着了。”宋离喘着气,献宝似的把那沾满泥的布包举在他眼前。
悟尘看她高兴也觉得欢喜,可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就僵在那里,他想起了宋离的毒,她说她快要死了,要把镯子还给人家她才安心。
悟尘的心又不静了。
他突然沉下了脸。
宋离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当是走了近一天的路悟尘累了。
她收了脸上的笑,道:“走吧,你饿不饿,我们快回去吃点东西,中午的干粮难吃死了,我都有点渴了。”
悟尘向她颔首,递给她一方靛蓝色的帕子,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他心中其实满是疑问,这座荒山离最近的城镇也要走两天时间,她是如何在有官府追杀的情况下逃到这里的。
可左右大不过宋离身体里的毒,心地善良的将死之人又何苦骗他呢?他便压下疑虑不在问了。
天已擦黑,夜间山里更是冷,宋离冻的直发抖,她不得不裹了又裹身上穿着的宽大僧服,这僧服并不薄,里面甚至还衬了层棉,可风总是打着旋从宽大的下摆钻进去。
悟尘依旧走在前面,没有灯,月光下宋离看着他裸在外面的光头不由得又是一阵发抖。
她开始担心悟尘,他穿的这样薄,头上也没带个帽子,是要伤风的!在缺医少药的古代,稍有不慎就是要丧命的,一点都马虎不得。
“悟尘,你冷不冷?我们快点走,下次你出来要带个帽子的,风吹久了头疼。”
最后一句似是嘱咐又似是责怪,亦或是两者都有,不是虚情假意带有目的的讨好,是宋离未曾发觉鲜有的真心。
除了袖子外面拿着念珠的手有些凉,悟尘此时并不觉得冷,他看似轻薄的僧袍下是厚厚的一层中衣,中衣下是一层亵衣。
可他还是回她:“好。”
宋离不解,好什么?是走的快些还是下次出来要带个帽子?不等宋离想清楚悟尘就加快了脚步,她怕落下抬脚跟上了悟尘。
没有灯,只有朦胧的月光,宋离实在是怕,黑夜笼罩着她,周围一切像是蒙了层纱,看不真切。
她心里不踏实,在黑夜里着实没有安全感。
回到寺里时已过三更,火盆里生了火总算有些暖气。
宋离也不急着看那布包,反正她不识字看了也是白看,还不如今日先好好歇息,明日在想那劳神的事。
大殿里还坐着悟尘,他虔诚的拜着他的佛,在那念《佛说阿弥陀经》,宋离离的有些远听不清楚,即便是听的清宋离也不懂,她百般无聊的敲着身旁闲置的木鱼。
她也不是乱敲,她跟着那和尚敲,刚开始节奏还一致,敲着敲着宋离烦了,她敲了首《喀秋莎》可木鱼到底不是乐器,听着只觉得聒噪。
悟尘更甚,他本静心诵着他的经,一下全被打乱了。
“悟尘师父,我饿了。”宋离却一点没有做错了事要认错的态度。
没人回应她,大殿里还回响着一声一声击打木鱼的声音和那和尚嘴里晦涩难懂的经文。
今日她刚见和尚生气,宋离也不敢造次怕再次惹怒了他,便噤了声安静的坐在火盆旁边等。
悟尘叹了口气,他起了身,现在满心只觉得愧对佛祖,今日的晚课他又没认真。
“你不是刚喝了碗白粥!”悟尘忍不住皱眉训斥。
“不够,我饿。”宋离把身子缩成一团坐在火盆边,脸上还挂着泥和血,甚是狼狈。
悟尘看着她又想起她身上的毒,觉得她可怜,可又不止是可怜,悟尘说不清他的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是给了你帕子,怎么不擦擦。”
“我怕弄脏了,在这呢。”
宋离知道是白日里悟尘给她的靛蓝色帕子,她指了指自己胸前,那里仿佛少女含苞待放的花,撑的僧袍鼓起一座小山丘。
悟尘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要跳出来一般,他别过头不发一言走了,心又乱了。
他不知是自己因为帕子放在女子贴身之处心动,还是为了那日上药时不可避免触碰到的肌肤而动,可不论是什么他都觉得不妥,也绝不该。
不准她提,可他心里总忍不住想。
念了句“阿弥陀佛”仿佛想让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压制自己躁动的心。
“你去哪?”宋离在他身后问,提起脚追了上去。
悟尘没好气的回了她一句:“做饭。”
“那我去帮你,我至少能烧个火什么的。”
活了二十三年宋离从来没有过这种挫败感,她甚至连烧火都不会。
看着熄了三次的灶火,悟尘忍不住皱纹:“你怎如此愚钝?”
“嗯?”
宋离虽然乖巧却也不是谁都能说能骂的,在她家落败前她怎么说也是个富二代,别人巴结她还来不及,就算是落败后她藏的私房钱,加上她投资盈利的分红也足够她无忧无虑平安过一辈子。
可她此时却生气不起来,她笑嘻嘻的坐到旁边把灶门让给悟尘:“是我愚钝,你别生气,我给你讲故事听,补偿你!”
“不必。”悟尘有些警惕的望着宋离,他实在是怕。
“你别怕,我再也不敢了,我就坐在这,我发誓,我要是离你再进一步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宋离只是觉得悟尘好看,她从没想过要跟一个清心寡欲的和尚谈情说爱。至于那个吻宋离说不清楚,可到底只是一个吻罢了,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男女之间感情的事宋离看的很淡,在物欲横流的现代社会满是暧昧不明的关系,至纯之爱实在是罕见,而她在那活了二十三年,宋离从没奢望过。
悟尘见她发此毒誓心里也有些松动,她的故事也却能引人深思,到现在他还在想,佛祖说了什么,而他又为何不愿入佛祖门下。
“好,你先说完那日的故事,佛祖说了什么?”
那日的故事本来就是宋离现编的,佛祖说了什么她怎么知道!
而宋离现在却只能硬着脸皮编:“佛祖说的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要慢慢悟。”
宋离高深莫测般看着悟尘,他要是是悟的出来也就不问了,可宋离不愿说他也没有继续问。
“那他又为何不愿入佛祖门下?”
“他……他想归俗,我不是说了吗,他过九九八十一难!其中一难,他心悦女儿国国王,答应了人家取了西经还要回去,出家人怎么能骗人让人家苦等呢!”
“真的?”
“真的!出家人不打诳语。”
“你又不是出家人!”
悟尘听完还是觉得惋惜,出家人本应一心向佛,可他却愿为一个女人放弃镀金身成佛的机会,实在是可惜。
宋离觉得这几日吃素吃的她仿佛失去了味觉,白粥寡淡她喝了两口便把碗放下了。
“你刚才还说自己饿!”悟尘没好气的收拾了碗,他心里气急,这个女人实在是难伺候的很,宋离来了不过几日,而自己却几乎每日烦忧都是为她。
白檀香味钻进宋离鼻子里,她心里又不老实了,宋离总想逗他,这念头越来越大,终于在悟尘回头的时候付出行动。
她一边嚷着心口痛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真是不知羞。
悟尘不知她是装的,显然有些错愕。
“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
“悟尘师父……”宋离说着身子就要往后倒:“我心口疼,头也是晕的。”
悟尘忙伸了手去接她,宋离瘦的全身也没几两肉,悟尘没觉得重,可她背后的蝴蝶骨硌的他胳膊都是疼的。
宋离顺势倒在他怀里,满面的檀香味扑过来,宋离觉得悟尘大概是每日都要在檀香堆里泡上一个时辰。
宋离手刚攀上他的肩就被悟尘拿下来,他平静无波的脸上带着些焦急,他在给她诊脉。
脉搏平缓。
悟尘看着怀里的人,脸腾的一下便红了,宋离仿佛没了骨头软塌塌的滩在他身上,那脸就贴在他胸口,他心跳的异常的快。
宋离听着心里啧啧两声,这和尚心动过速,在不停下等会头晕的就该是他了。
宋离也知骗不过他,可还是挤出几滴眼泪,她装模作样的扬起头,又似是没有力气头又垂在他肩膀上,那泪蕴湿了一片他月白的僧袍。
悟尘抱着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这么半蹲着抱着她保持一个极为怪异的姿势。
“悟尘师父……”宋离哭着,她的头贴到了悟尘漏在外面的脖子,悟尘仿佛是被火烫了一般,他一下僵在那里。
“悟尘师父……我是不是快死了,我害怕。”宋离抽泣着,俨然一副濒死的幼兽,悟尘不禁为刚刚怀疑她而感到羞愧。
“不会,你先不要说话,等师父回来看看,他说不定有办法。”
宋离才没有面上这么虚弱,现在让她打一套军体拳她也不在话下。
可宋离还是闭上了嘴,她贪婪的呼吸着和尚身上的味道,终于明白那日为什么会突然亲他,为什么逗他的念头越来越大,她承认自己有些喜欢他了。
悟尘觉得这样抱着始终不妥,可他刚扶正了宋离的身子,宋离就又要滑倒地上,他不得不再次搂着她的肩膀。
他心里突突的跳,仿佛一下跳到嗓子眼迟迟不肯落到肚里。
“悟尘师父,你把我扶到灶口边坐着吧,那里暖和些,我今晚可能走不了路,回不去了。”宋离又哭,哭声就在耳边,她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悟尘的耳朵,扫的悟尘心都是痒的。
“我送你回去。”悟尘说着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他揽着她的肩,弯腰横抱起她。
宋离在心里偷笑,可脸上还是挂着泪紧皱着眉,她伸手环住了悟尘的脖子,僧袍本就宽大,一节胳膊漏在外面紧贴着悟尘的脖子,那脖子发烫,宋离身上也发烫。
她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悟尘实在是太过善良,她不忍心欺骗他,可她又渴望他,他的关心,甚至是他的怀抱。
宋离在他怀里想了一路,她内心万分纠结,假如悟尘不喜欢呢?他只是善良不愿她痛苦,可她却利用着份善良,想要打破他的信仰,让他与他的佛背道而驰。
宋离实在是苦恼,她在良心与欲望里煎熬。
风打着旋吹过来,宋离有些冷,她收紧了环着悟尘脖子的手,两人贴的更近了些,宋离听到悟尘胸口心跳如鼓鸣。
他喜不喜欢总得试过了才知道。
直到了屋里生了火,悟尘才按下那一颗跳动的心,他瞧着躺在床榻上按着心窝的宋离,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再次袭上他的心头。
他的心不静,要回去在把那本翻的几乎要起了毛边的《心经》在抄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