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馋那个和尚》陈聪聪

5、第 5 章

　　“是不是我跪下你才会原谅我。”宋离实在是想不出法子了，怪只怪自己太冲动，这种事情急不得，得循序渐进。
　　“不必。”
　　只两个字宋离便喜出望外，虽然听不出喜怒，可至少搭理了自己，她心里做的最坏的打算是要被赶走的。

　　宋离听了得寸进尺，她拿了那张纸，想乘胜追击问到底写的是什么字。可她刚离开蒲团悟尘就惊的往后退了一步。
　　宋离尴尬的停住了，她扬了手中写满字的纸说：“我本来是想抄佛经静心，最好是把屋子里所有的书都抄了去找你请罪的，可是我不识字，我一个都看不懂。”宋离说着低下头，她手里还拿着那张纸，作势要把它撕了去。

　　“宋姑娘，”悟尘喊住他，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有心便好。”
　　“真的？”宋离眼睛一下就亮了：“那你能不能教我这些字怎么念啊。”
　　悟尘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宋离站的远，她不敢离悟尘太近，怕吓着他，手捏着那张纸的一角递给他。
　　悟尘拿着宋离写的字看了两眼便皱了眉。
　　“怎么了，我写的看不懂吗？”
　　“不是，你抄的是哪一本？”
　　“每本都有，”宋离又解释：“有些字我实在是写不来，只好挑拣些来抄。”
　　“第五个写的是什么，我抄的时候就觉得好看。”宋离问。
　　“太。”悟尘答。
　　“太？其他的呢？”宋离又问。
　　“府，但，快，疼，太，笑，子，男。”
　　太子府！
　　“原来是这样啊！”宋离似乎有些站不稳，她想起原主临死前看到的阿夜，满脸皆是杀意，那一双眼睛沉的望不到底。
　　悟尘见她似是有些慌乱，面色苍白无华，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了？”
　　“没事，”宋离摆了摆手，眼里还堆着蕴蓄的泪：“我心口疼。”
　　悟尘只得无言，她中的毒，是日日夜夜在身体里沉淀融合，已入膏肓。他无法解，便是师父回来也不见得能救她这残破之躯。
　　悟尘想到这里就觉得心上被拧了一股绳，这绳不紧不松刚好束的他喘不过气。
　　他自打十岁起便上了山，寺里风光也不过半年，从此跟师父两人守了这座荒山也有九年，他是不常下山的，也从没见过人间死别，只当这是佛家弟子慈悲心肠。
　　可又觉得宋离死后只念一遍《地藏菩萨本愿经》是不够的，他心里那根绳又收紧了，他不愿看到宋离死，也不愿为她超度。

　　宋离自是不知道悟尘心中所想，她只觉的自己活下去的机会渺茫，她唯一能找到的线索便是想让她死的阿夜，宋离也想过要是阿夜不肯帮她就拿昔日情份求他，或是拿兵部的密信威胁他。
　　可他却是位高权重的太子！这让宋离感到十分棘手。

　　今日又是艳阳高照的好日子，院子里的雪早已化了，雪水沿着屋顶的红棉瓦滴答滴答像是滴进了悟尘心里，没由来的让他有些烦躁。
　　屋子里静的可怕，悟尘还站在房门口挡住了大片的光，宋离收回思绪问：“是能下山了吗？”。
　　“嗯。”他答。
　　宋离看向院子里的那颗桃花树，虽然满是枯枝可宋离知道来年三月定花满枝头：“小和尚，明日带我看桃花吧。”
　　悟尘望她，阳光打在她脸上有些刺眼，明明看上去比他小的年纪却总故作老成唤他小和尚，悟尘不喜辩解，可还是忍了下才不至于出口反驳。
　　“明日桃花不开。”
　　“那明日带我下山吧。”

　　这一日宋离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就收拾妥当，她还是穿着那件青灰色的旧袍子。
　　刚来时宋离瞧了万分嫌弃，可自己那身桃红色的衣裳实在被刀剑砍的衣不蔽体，她即使万般不愿也别无他法，后来最近也许是穿的久了，她看着也顺眼多了。
　　宋离跟着悟尘下了百层的云梯才堪堪走至半山腰，十二月天气还是冷的，可宋离额头还是出了层汗，她累的不得不停下，单手叉腰，抬手擦了汗，薄唇轻启宋离朝前面似是不知累为何物的悟尘轻喊。
　　“我走不动了，歇会吧。”
　　悟尘闻言果然停下来了，站在离宋离两臂宽的台阶上朝她点了头。
　　宋离当即就坐在地上，她往上望那座寺院，门匾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下面埋着字。
　　“悟尘小师傅，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金山寺。”
　　太阳直射在悟尘脸上他眯着眼看着寺门，想起了他刚上山的那一年，那时金山寺的主持是法如大师，方圆百里权贵甚至不惧路途艰辛就为了赶来听大师颂一段佛经。
　　“金山寺……”宋离觉得耳熟，思索了好一阵才想起来白娘子。
　　“宋姑娘，该走了。”悟尘看了天色开口催促，走的这样慢天黑前怕是回不来了。
　　宋离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紧跟在悟尘身后，一路上她像开了话匣子问题出奇的多。
　　“我穿的这件衣服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我们穿的不一样？”
　　“衣服叫海青。”悟尘想，他大概是太久没同人说这么多话了，此时竟也不觉得烦，只觉得她的发问如稚童般可笑，甚是可爱。
　　“小时候我曾每日穿着礼诵、听经，”悟尘顿了顿接着又说：“就是你身上这件。后来法如大师圆寂，师父做了主持，我跟着寺里换了颜色。”
　　“嘿，你们寺内还拉帮结派搞小团体！”宋离以为，他这颜色的袍子得他师父那一派的才能穿。
　　“……”悟尘想辩解，可又不知如何辩解，山下那条河每到春夏便断流，只半年时间除了年老体弱者皆搬了家，山路崎岖，若非一心向佛谁又肯花时间花精力到寺里去。
　　那时金山寺里已经没有什么香客了，再半年，偌大的寺里只留着他和他师父。
　　“你多大了，你说你小时候就在这？该不会……该不会你是孤儿吧？你师父捡的你？”
　　“……不是，我十岁才到寺里，已经九年了。”
　　“世上真的有佛吗？”
　　“信便有。”
　　“你们和尚真的不吃肉吗？那营养怎么跟得上！你看你瘦的！”
　　“不吃。”
　　“偷吃也不行吗？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不行。”
　　“那你要是当一辈子和尚，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吃肉？还不能娶妻！你竟然放弃了人世间最快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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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下，我是不是第一个亲你的人？你是不是只看过我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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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和尚！悟尘大师！你别走这么快等等我！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提那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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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悟尘原本严肃的脸又些泛红，他又想起那个没有风的晌午，那个轻飘飘落在脸上的吻，那个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只觉得太阳照在身上燥热的慌，他加快了步伐，宋离又变成了那个掏人心的妖怪。

　　原本两个时辰的路悟尘走了一晌午。
　　雪刚化，路上泥泞不堪，宋离放眼望着面前巍峨的群山，她心凉了半截。
　　“去哪找？”宋离忍不住开口问：“这山怎么这么大？你在哪救的我？”
　　悟尘似是还在生气，也不理会，只站在那最后一级台阶上望向站在泥泽里的宋离。
　　“你还在生气？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嘛！我再也不敢了！”宋离仰头望着站在高处的悟尘，他不低头看她，只自顾转着手里的念珠。
　　“好悟尘！悟尘大师！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错了！”宋离捏着他的僧袍，白檀香味混着泥土味钻进她的鼻子里，她觉得好闻，离那不理她的僧人又近些。
　　悟尘还是不为所动，他心里已打定主意，宋离虽心的善良可却十分顽劣，三番五次口吐狂言，行越矩之事，若不强硬些她是不长记性的。
　　“你别不理我！我错了！”
　　宋离从小到大装乖装惯了，你要她杀鸡她绝不在你眼皮子底下打狗，可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她瞧着这小和尚总想招他。
　　那天也是，本想逗一逗他，给他留一个没有谜底的故事，让他自己去烦恼，可她闻着那白檀香味失了心神，事后她也吓了一跳，倒给自己也留了一堆的烦恼。
　　“原谅我吧，求你了，我真的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宋离眼里已经蓄了泪，她翁声抬头看比自己高了近一头的和尚，瞧这他面色松动，宋离计算着这滴泪什么时候落下来能被他看到。
　　悟尘确是心软了，自入了寺他从没见过女孩子哭，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寺里，宋离哭着说她知错了。
　　虽有怀疑她没有诚心认错，可悟尘却听不得她哭，那声音像是他师父还没下山时训斥他没专心做早课，他听了头皮都是麻的。

　　“你真的知错了？”悟尘问。
　　宋离点头如捣蒜，“真的，我错了。”
　　悟尘扯了他的袍子从宋离手中抽出来，“下次不要喊我大师，我不是大师。”又吩咐道：“那你跟我来。”
　　“好，你让喊什么我就喊什么，让我上刀山我绝不入火海，我什么都听你的。”说着宋离抬脚跟上了悟尘的步子。
　　“你这话当真？”悟尘突然转过头问。
　　“当真。”宋离硬着头皮答。
　　她有些后悔自己嘴快，自己只不过是哄他开心的，倒也没准备当真听他的话，他要是要求别的什么过分的事自己到底是从还是不从？他长得好看，自己也不亏，正想着她脸红了一片。
　　“你脸红什么？”
　　悟尘自是不知宋离脑子里的腌臜龌蹉事，要不然定会气的立马转身拂袖而去。
　　“没，”宋离矢口否认，“太阳热的。”
　　悟尘稍稍收了自己落在外面冻的有些泛红的手，虽心有疑虑，倒也没有追究。
　　“那好，以后绝不准再提起此事，也……也不要提我给你上药的事。”
　　似是想起什么，悟尘羞的满脸通红，他慌张转了身子，心里默诵那二百六十字自己早已倒背如流的《心经》。
　　他最近诵的做多的便是《心经》，心不静。他只当是深冬里天冷了没用心做早晚课佛祖在怪罪，可他也知，心不静全是在想那日落在脸上的吻。
　　宋离瞧着他羞的通红的耳尖，在心里偷偷的笑，笑小和尚单纯可爱，笑自己不知廉耻，把所有人都想的如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