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国》陈宫

8、往事 “范

　　“范老师，你到底在哪里？”张怀清的思绪被拉回十多年前。
　　灯下，教室里只有赵清一人，正在刻苦学习。
　　“赵清，怎么还不回去？”
　　“老师，我看时候还早，再做几道题。”赵清是班里最乖的孩子，每位科任老师都很喜欢他。其他孩子巴不得早早下课，出去玩耍，只有赵清心静，乖巧又努力，常常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书、学习。
　　“我来看看。”循着声音，一双温柔的大手拿起了赵清的课外练习，范漓仔细查看，指着本子上的题目，说道：“前面的题都做对了，最后这两道题，应该也难不倒你，你仔细做着，我在这里陪你。”范漓虽然教授国文课，但是各门学科他都有所涉猎，中学难度的题目，他基本上都会些。赵清对他很崇拜，外语老师只懂外语，数学老师只会做数学题，只有范漓什么学科都会，只要遇到难题，找范漓，他总是能解决的。
　　赵清学习天赋高，范漓在讲解的时候，也不忘旁征博引一番，带入新奇的知识，是赵清从未听过的，他总是听得很认真，像去宇宙探索新事物一般，有时候回家，他还会找本本子，把范老师讲的全部记下来。闲暇时，他还会画出范漓说的奇异世界。
　　范老师对学生们都很好，除了日常课业，有时候也会安排集体野炊，采摘植物做标本，组织趣味活动，不亦乐乎。范老师和其他班导师不同，他在上课的时候，有老师的威严，下课的时候，又可以和学生打成一片，张怀清很像当年的范漓。
　　突然有一天，赵清眼眶红红的。科任老师跑过来和范漓讲，说他上课都走神了。数学老师忍不住批评了他，其它科目的老师也纷纷开启投诉模式。范漓把他找过来问话，他也只是低头说没事。接连几天，他的眼角都有哭过的痕迹，范漓便约了他，去菜园里种菜。
　　“老师，你还会种菜啊？”
　　“这个菜园子本来是给你们实践用的，可惜你们怕脏，对种菜不感兴趣。”赵清看着一排排露出头的白菜，不禁蹲下来，伸手摸一摸。“现在还小，再过半个月，就会长成一株株大白菜了！”
　　“老师，你种菜干什么？”赵清不明。
　　“当然是种来吃了，”范漓开玩笑似的轻拍一下赵清的脑袋，“你们以后也会像小种子长成大白菜一样，越来越强壮，再有一番自己的天地。”
　　“老师，它们再强壮，不也被你吃了？”
　　“正是吃了它们，我现在才这么强壮！”
　　“哈哈……哈哈……”两个人笑起来。
　　“你们以后肯定比我强!”老范总是这么可爱，赵清展开了笑颜，一一和范漓诉说着自己的近况。原来他的爸爸是一位消防兵，出任务的时候牺牲了。赵清一直以为爸爸工作忙，没时间回家，所以妈妈才会经常伤心难过。后来，妈妈带回来一位张叔叔，他才知道了真相。张叔叔对他很不错，听说他的妻子也去世了，没有孩子，所以才和妈妈走在一起。
　　“你多幸运呐，你有两个爸爸，两个爸爸对你都这么好。”
　　“张叔叔……是挺不错的。”
　　“好好相处吧，说不定生活又会给你很多惊喜。”
　　赵清拿着工具，挖了个小坑，范漓教他播种、浇水、施肥。两个人一起看白菜出土、长大。
　　赵清觉得范漓讲得很有道理，妈妈是怕他被人欺负，才给自己找了个新爸爸，没想到新爸爸对他这么好，自己心里也慢慢接受了。赵清的生活重新上了轨道，从那以后他更加刻苦学习。没过一年，张叔叔的工作调动到外地，而赵清因为学籍关系，一时间没有办法转学，只能继续留在茶海镇上学，和姥姥一起生活，妈妈和张叔叔答应，只要那边手续办好了，就接他过去。
　　姥姥年纪大了，照顾赵清力不从心，对教育更是一窍不通，所以赵清便经常往范漓那里跑。范漓两口子没有小孩，家里也清净，很乐意赵清经常过来，范漓还会做美味佳肴招待他。父母不在的时间里，他和范漓培养了深厚的感情。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和莫语渐渐熟起来，两个人经常一起结伴走路去学校，课后一起写作业。
　　一年后，赵清的父母如期来接他，赵清舍不得现在的老师和同学，便想继续留在这里学习，经张城和萧美商量后，一直到参加毕业考的那个学期才将赵清转学去市里。赵清的学业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张城对他也很上心，大学毕业后，他选择了教育专业，打算像范漓一样教书育人，去传递更多的爱和能量，张城也表示支持。在一次集中研修学习时，她碰到了莫语，莫语神色凝重，听她提起范漓失踪的事，他才填写了送教下乡的申请，来到了偏镇上的米尔中学。
　　此时，他早已改名叫张怀清，这里的老师也换了一拨又一拨，没有人认得他，现在的老教师，还是他熟悉的身影。现在的他，以成人的眼光看，老师们和当年的所呈现的状态还是很不相同的。
　　曾几何时，经过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老师们交流融洽，大家相互帮衬，相互探讨，也总是能听到他们的欢声笑语。如今，学校无人领导，有规章制度却无人遵守，大家不是想着谋利益，就是想着明哲保身，办公室里冷冷清清的，经常空无一人，大家一下课就离开学校，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彼此。班级里的学习氛围不再浓厚，学生们也越来越不像话，有些班级也形成了小混混的团体，欺压同班同学，目中无人。现在的学生人数，比起他当年在校的时候，整整少了一半。
　　到底为什么？一下子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