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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境 第 ...

  •   第二天,余世言又召开了会议。不痛不痒地讲着,对这次事件的发生还有处理结果的反思,没有批评,也没有赞扬,一直中规中矩地站在看似中立的立场。不一会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批人,进来对这次的事件做调查,余世言又领着他们去了食堂。其余老师在窃窃私语,但都不是很关心的样子,若有抽到被询问的,也无非一句“不知道”就了事了。
      不知道,这个词真是万能的。这是人人明哲保身的最好说辞。不管在哪里,只要是涉及到人的事,这便是最好的处理方法。说多了,得罪人,怕给自己招来麻烦;不说,别人会觉得你刻意隐瞒什么,只有“不知道”这个词,才能让自己脱身,这也是人情练达者,最常用的一招。
      羲和用手戳戳怀清,怀清看着坐在门口的几位老教师已经离开了,对她轻声说道:“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我们也走吧。”张怀清先站起来,轻手轻脚地离开,大概一两分钟后,羲和也跟着离开。
      两人在路上不偏不倚撞上了早已离开会议室的林记开,要说撞上,其实也不是,他一直在楼下听着风声呢,林记开开始了逢人就抱怨的模式。
      “你说这校长,你们几个在医院尽心尽力的,他一句表扬的话都没有,真是不应该啊!”张怀清和羲和只是笑笑,这不是重点,关键的话还没出来。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学校得亏有你们几个年轻人,不像他们那些老油条,一个管事的都没有,你看看副校长,一点都没有替校长分忧啊,我是年纪大了,又没有车,实在帮不上忙,他们平时个个耀武扬威的,现在学校出了这么大的事,个个躲清静去了,真是过分啊!”
      “做领导的,不得在学校指挥呢!跑腿的事,就年轻人还有点力气。”
      “指挥什么!你们是不知道,他们个个呆在办公室里躲凉快呢!”林记开表现出一脸气愤的样子。
      难道你不也是呆在办公室里躲凉快的那位领导吗?恐怕还少不了在人前煽风点火吧!怀清心里默默想着。
      “领导们心里肯定是急的,事出突然,可能对策也没那么容易想出来。”羲和帮着张怀清一起说,这些可能性的词,也是很好用的。
      “你是不知道啊……那天就没人站出来,你们也知道罗庸这人,话都说不清楚,他出去安抚家长,这不是雪上加霜吗!还有还有……”林记开这顿话仿佛练习了很久了,脱口而出,一面表演着自己内心的焦虑无奈,一面痛斥着不争气的中层领导。
      “发生这么大的事,校长还不当机立断,开除食堂那群老太婆,一句责问也没有,这种事情不该问责吗?”食堂的阿姨们是李明局请的,他从后勤总办升上副校长的位置时,总办的事情却没有人愿意接手,只能他自己继续兼着后勤的事务,这些阿姨们据说是李明局的熟路子。话说来说去,最终还是扯到了李明局头上。
      林记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和勇气,不怕别人嫌恶,总是要给别人挑点事头,他最擅长在别人面前捣腾错处,引起群情激愤,不明就里的老师,就会跟着他一起说是非,瞎起哄,这些人,大都归到了他的党派。怀清笑笑:“主任,我们都一夜没合眼了,得赶紧去眯一会儿,等下还有课呢!”张怀清打起了哈欠。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有课,我先走了。“羲和小跑着去音乐教室。
      “是呀是呀,可累坏了!”林记开也做做顺水好人,嘱咐他们多休息。张怀清伸伸懒腰,一屁股瘫在椅子上,这睡姿搁着脖子生疼,他摆好双手,就趴在桌子上了。
      张怀清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轻,仿佛有人引着他往前走。烟雾越发缭绕,看不清楚方向。一脚踩到水里,才惊觉前面是条河。这是什么地方?岸边有位艄公突然向他喊道:“先生,可要坐船?”
      张怀清鬼使神差地朝他走去,身体不受自己的意识控制,双脚踏上了船板,坐了下来。张怀清仔细看那艄公,样貌年轻,一身粗布麻衣,脚上穿着草鞋,一根红绳扎着裤脚,不像现世的人的装扮。
      “请问,这是哪里?”
      “这是冥河。”艄公摇着橹。张怀清的心震了一下,难道是幽冥的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又不禁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你来的地方。”艄公没有多余的解释,又有一番故弄玄虚的味道,也许不管自己问什么,他的答案都不会解释得那么清楚。他环顾四周,这条冥河从左右看去,没有尽头,前后望去,已经是黑乎乎的一片。河水是黑色的,天空也是黑色的,浑然一体,暗得吓人。他伸手去碰河水,冷得刺骨,他赶紧缩回了手。
      “你,一直在岸边等我吗?”
      “我是接了单才开船的。”
      “什么人下单?他怎么知道我要来?”
      “先生在二十年多年前与我定下此约,先生怎么忘了?”
      “我?与你订约?”
      “当初是老先生带您来的。”
      “老先生?”张怀清更加糊涂了,且不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位艄公,二十年多年前,自己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孩子吧,这是怎么回事?看着这个艄公的样子,二十年前,他多少岁呢?现在恐怕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思考了,艄公看着年轻,可能活了很久了。
      “正是。先生莫怕。我只是个摆渡人。”
      张怀清笑笑:“你只管摇橹,我也想去我来的地方看看。”张怀清心中似乎没有那么不安了。一路上的景色没有什么变化,过了很长时间,突然一片明亮的色彩闯入视线。粉粉绿绿的,越来越靠近。柳暗花明又一村,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景象吧!不,更甚!天际也渐渐绽放蓝光,水也越来越清澈,这里干净得如同没有尘埃。艄公靠岸,在桩上系好绳子,便道一声:“先生,到了。”
      张怀清下了船,这里的景色与冥河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神仙居住的地方也不过如此吧!一股清甜的香味飘过来,是岸边的玉兰。一瓣玉兰飘落下来,落在了张怀清的手里,又瞬间消散不见。
      “怎么回事?”张怀清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好奇。
      前方是绿绿的一片,没有明显的道路,这该怎么走?正在犹疑之际,只见艄公说了句:“先生,请跟我来。”艄公也下船来了,摘了蓑帽,脱了蓑衣,竟是一位俊朗少年。艄公主动引路,张怀清跟在他身后。
      “这又是什么地方?”
      “这里叫梅苏林。”听名字挺文雅,也符合这里的景致。
      “这里有人居住?”
      “先生说笑了,我就住在这里,但是梅苏林真正的主人是花木。”
      “花木?”张怀清疑惑,花木竟才是主人,那艄公又是什么?
      “先生忘了,梅苏林的花木是伴随着小岛孕育而生的,可以说,花木的生命和小岛的生命一样长久了。这里树木常青,花儿不谢,一直都是这样的景色。”
      “世间竟还有这样的地方!”张怀清感到诧异似乎又不那么惊讶。这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所以接下来还会听说什么,他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了。“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见老先生。”
      对了,刚刚在船上艄公就说起老先生,他到底是什么人,这么重要?
      艄公一路上话不多,怀清问什么,他答什么。沿途的风光奇异,除了常见的樱花、桃花、君子兰等,还有各种他从未见过的植物,有的树木高得直入苍穹,有的叶子大得出奇,花儿有单色的,也有一瓣多色的,真是个奇异的世界!他们就在绿草中前行,这里的地势没什么起伏,路上也没有什么障碍。
      “我们还要走多久?”
      艄公看看远处的天空,再看看张怀清:“不如,我们休息一下,还有很长一段路。”
      “什么?还有很长……”怀清看看手表,指针从上船开始就没动过,他估摸着自己应该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他的小腿已经有点酸痛,便问道:“这里就没有什么交通工具吗?比如南瓜车啊……会飞的云啊……”张怀清幻想着童话里的故事。
      “没有。”艄公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那我可走不动了!”张怀清耍赖,坐在了草地上,用手捶着小腿,余光瞟向艄公,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先生口渴吗?我去取一瓢水过来。”张怀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好像没有反应,往常走了这许多路,早就一瓶矿泉水下肚了。他摇摇手:“不渴,不渴……”
      “先生莫怪,先生以前从来不会说累,所以我就忘了休息了。”
      如此说来,这个地方自己以前也走过,但是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个艄公一脸恬淡的样子,话不多,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坏人。
      “好了好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再出发吧。”
      “好。”张怀清正用手给自己扇凉,突然,见艄公手伸得很长,就这样抓下了头顶上的果子,又递给张怀清。张怀清的下巴仿佛掉在地上了,他不自然地接过艄公手上的果子,仍然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用衣服擦了擦果子,内心暗暗想着,他不会是入了妖精的地盘吧……
      两人继续出发,吃了果子后,张怀清的脚下好像突然生了风,步伐快了不少,身体的疲倦感也正在慢慢消失。大约又走了一个小时,他们看到了一片粉红和果绿相交的树林。艄公指着那处奇幻浪漫的地方,露出了喜悦的神色:“先生,穿过那片桃花林,就到了。”看似就在近处,实则很远,张怀清已经习惯了艄公说的“近”的涵义。
      “这里地方大,又没人居住,他为什么不就近,住在岸边呢?”
      “老先生喜欢桃林。”
      “老先生?”真是怪癖!分明是一个老人,还喜欢跋山涉水,张怀清心里暗暗思忖。
      桃林真有如画中的世界一般——单纯的鲜粉色,再无其它杂树,层层花浪铺卷开来,风一吹,落下几片花瓣,在空中盘旋,任谁都不忍踩踏吧!林尽头是一条细流,一位老人正在垂钓,艄公走过去行了个礼,再回来示意张怀清过去。
      “老先生,您好。”他没有动,也没有转过脸,依然专心地在垂钓。
      “可是老先生要找我?”张怀清再次开口。
      鱼竿动了,老人慢慢收线,拎着鱼,高兴地放在鱼篓里,转身的一刹那,张怀清震惊了。
      “范老师?”老人笑笑没有说话。
      “老师!”老人依然笑着,没有说话。
      “老师!老师!”张怀清惊醒,额头都是冷汗,他抬头看看四周,原来是梦……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也许是太累了吧,他一摸,身上头发全湿了。他靠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个梦做的就像真的一样,那个地方,突然让张怀清觉得有点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那些花草树木,都有灵性,就像人一样,张怀清靠了好一会儿,还不能缓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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