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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意外 “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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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清,你出门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很急。张怀清看看手表,六点半还不到,他睡意朦胧:“羲和,怎么这么早?”
“怀清,不好了,你赶紧来医院,学生们上吐下泻的,已经送来五六个了,你们班的孩子也在。”
“发生什么事了?”怀清一边说着,一边套着衣服。
“医生初步估计是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这种事他可从来没听过,张怀清以前也没遇到过:“那你等着,我马上到。”他穿好衣服,直接驱车到医院。见到羲和时,她脸色憔悴,似乎忙了很久了,只听得她还在安慰孩子们。
“怎么就你一个人?”
“领导们在学校呆着呢,其他班导师也没有来。早上恰巧有事,我到学校比较早,看到这种情况,我实在不放心,罗庸又不会开车,只好叫我开车把孩子们送过来的。”
“他们真是……”张怀清有点气愤,“医生怎么说?”
“刚验好血,结果还没出来,医生说大概率是食物中毒引起的。”张怀清看着孩子们,不是捂着肚子,脸色菜黄,就是手里拿着垃圾桶不停地吐,有几个直接躺在了候诊椅上。
“怀清,怎么办呢?”羲和有点不安。张怀清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担心,我们把学生照顾好。”羲和点点头。
医生仔细问了学生的症状和饮食情况。原来,学生昨天半夜就已经陆陆续续不舒服了,跑厕所的跑厕所,肚子疼的肚子疼,但是偌大的一个校园,竟没有一个老师收到任何一个消息。德育主任罗庸一询问,当时还只有五六个学生说自己急需就医,便让羲和带人去医院,没想到,才半小时,上吐下泻的人数猛增,难以控制。待到学校领导全部就位,发病人数已经增到了三十人。医院在接到十名病患的时候,就上报了疾控中心,余世言和其它领导只能呆在学校里焦头烂额,想不出法子。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学生挂上点滴,羲和才拿出手机,看看事态发展。
“怀清,你看。”羲和把手机递给怀清,学校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都是班导师们在上报情况,询问怎么解决,看起来一个个焦头烂额的,但是却没有人给他们回应。
“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羲和也有点气氛。
“别管他们了,做我们的。”
羲和点点头。
“张老师!”远远的,看着一个人影,向他们打招呼,原来是白芷,身后跟着几名学生。张怀清起身迎接,白芷急匆匆地说,“学校现在开会决定,先把严重的学生送来医院,估计还会送来几批。”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张怀清问道。
“其他班导师各种借口推脱了,有说自己没有车的,有说自己年纪大了,有些说自己没有经验……”白芷一脸无奈,却又一点都不感到吃惊。张怀清帮着他安顿学生,宋羲和也帮忙领着学生去科室。
“白老师,他们现在都在留观室里挂点滴。”白芷正与医生交谈,准备去拿药,听到宋羲和的声音,他一转身,便愣住了。但是他没有失态很久,马上答应了一声:“好,谢谢。”
张怀清又转头对羲和说,“羲和,你和白老师在这里看着,我回学校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羲和点点头。
张怀清赶回学校的时候,看到一群家长在那里吵吵攘攘,闹得不可开交,个别家长声音特别大:“我们把孩子送过来,学校是怎么管的!”
“学校给我们一个说法!”
“校长出来!”
“校长出来!”
“校长出来……”
家长们的声音越来越大,只有罗庸一人拦在前面,声音还没有家长的响亮:“各位家长,我……我了解你们的心情,现在啊……我……我认为,我们先把孩子们送去医院看看……”
“我家孩子昨天半夜在家里就上吐下泻发高烧了,打了针吃了药,一点好转都没有,也得亏他昨晚睡在家里,要是不睡在家里,你们学校谁管呐!”
“就是,听说孩子昨天半夜就吐了,你们早上才发现,病情都延误了,怎么治!”人群中不停的有附和声。
这群家长,平时不见得多关心孩子,自家孩子犯了错误,打几十个电话都不接,一旦孩子出了点事,就集体来围攻学校。张怀清摇摇头,从人群缝里掠过去。他跑到自己教室门口,几个学生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赶着跑过来,其中一个女生脸色已经青白,眼里似有哭过的痕迹,还泛着泪花。
“老师,我好难受……”女孩子怀着恳求的目光。
早上第一节是什么课,他也顾不得了,就算学生不能上课了,竟然也没有一个老师呆在教室里陪同。一旦出事,这个团体就各自作鸟兽散,连个领头人都没有。他叫了几个身体状况好的学生,帮忙搀扶,送上车后,他从学校侧门离开,径直奔向医院。这样一来一回,跑了三趟。看着白芷和羲和忙得焦头烂额,学生们一个个发烧呕吐,他心中更是一片怒火,但是能有什么办法?他给白芷、宋羲和递去矿泉水:“孩子们都吊上吊瓶了,我们坐着歇会儿吧。”
白芷、羲和都喝了水,瞧着羲和苍白的脸色,白芷关心地问:“宋老师忙了一上午,还没吃早餐吧?”
“你们坐着,我去买!”张怀清又起身向医院对面的餐点店走去。
“张老师真是个热心肠!”
“他一向都是这样的。”宋羲和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张怀清去的方向。
“宋老师和张老师好像关系不错。”
羲和眼神沉静:“只是搭班老师的关系,平时见面比较多。”宋羲和在米尔中学五年时间了,虽然进来的时间比怀清早,但是两人年龄相仿。羲和长着花一样的容貌,清澈明媚,眼神如水波温柔娴静,可是这样的她,却独来独往,没见她和谁多说什么话,下了课就管自己回家。“没想到白老师也是个热心肠!”她转头对白芷一笑,笑靥生风,声音清甜得像一冽甘泉。
“总是要有人做的。”
羲和看着白芷,没有再说话了,关于守护,关于信念,这种东西,又有多久没有人再提起过了。
“宋老师,您是哪里人?”
“我?”好像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同事好像都很默契地了解了她的情况,“我住茶海镇,父母在长京。”
“是吗?那怎么来米尔中学呢?”
“本来我们也是一家人都在茶海镇的,后来他们生意做大了,又去长京了,可是我觉得长京太闹腾了,暂时也不想换工作。”
“原来如此。”
张怀清提着三明治和牛奶回来,让他们赶紧吃,其实他自己也没有吃早饭,不过他忘记了。
“我回学校的时候,看到只有罗庸一人在那里。”
“早上我送学生过来的时候,听说校长就呆在办公室里了。”
“又缩着不出来了。”羲和呵呵一笑。
“只怕遇上大事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呀!”张怀清叹气。余世言已经不是第一次做出这种反应了,但凡有点难事,他不是不开口解决问题,就是躲在办公室里不见人。作为一把手,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如此畏缩,令全校老师大跌眼镜。
“他表面冷静,人前展示的是一副城府很深的模样,恐怕也不过如此。”白芷虽然才来没多久,见解倒和张怀清差不多。这让张怀清对他刮目相看,至少这个少年看起来还是有点血性的。
“这在事情很常见了,尤其是内部机制单位,没有能力的,身居高位;阴险自私的,死而不僵。他们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呢?孩子们在他们眼里,有算什么呢?”这些话虽然说起来很痛快,但是出自羲和的嘴里,却很平静。
学校里,家长们闹得更凶了。家长见只有罗庸一人出面,根本不买账。他们喊着“校长出来”,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其中一个家长就报了警。待警车来时,余世言才露面接待,也不过是几句常规的说话,并希望警方能先驱散人群,学校一定会妥善处理。
余世言气恼了这些下属领导,关键时刻,没有一个人出面替自己顶包,罗庸也就是个不中用的,平时说话都结结巴巴的,说不了几句连贯话,也不指望凭他的本事能平息事件。他只好打电话求助前任校长郑旭,请教解决方法。无奈事情已扩大,疾控中心、教育部门、监察部门都已接到消息,每个部门都备受压力,压是压不住了,只能先安抚学生和家长。余世言带着罗庸,亲自去一家一家地进行家访,尽量美化事情,把病情往轻了说,并承诺学校会一力承担所有的医药费。这个工作一做,大部分家长也都渐渐消气了。但是也有个别顽固的家长,依旧不依不挠,要学校重金赔偿。
山海县的县长也坐不住了,马上下来指导学校安排下一步工作。余世言马上组织召集紧急会议。
“发生这样的意外,谁也预料不到。当务之急,我们首先要做好措施,减小伤害。我觉得有以下几点,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余世言马上拿出纸笔,神色看过去依然镇定,做着笔记。
在镇长的指挥下,余世言带着紧急备用金,叫上下属领导干部,赶赴医院。业已天黑,学生们一个个只能在急诊的走廊上坐着,有几个特别严重的,躺在留观室里。余世言料不到这里还有一波家长,家长们也是没有好脸色,直接怒目瞪他。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只看到这几个年轻人在这里忙活,你们这些当官儿的,倒是清闲!”
“就是,深更半夜才来,早干嘛去了!”
“……”
余世言直接上前握住张怀清和白芷他们的手:“学校发生这么大的事,幸好有你们在医院顶着,谢谢你们。”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没事人一样,这是他打官腔的方式,也是诛人心的温柔陷阱。他又跑过去握住家长的手,家长们推开了,“我知道家长们很着急,事情出的突然,我们也要召开会议,采取措施,这才让这几个老师在这里先待命。”说着他又站起来,似乎是对所有家长说:“大家放心,我们绝不会不管,医药费学校一力承担,请大家先到王纪河老师这里,拿着你们的医药票据,进行报销。”
王纪河也插进来:“我们去导医台那里,我看那里下班了,请家长们一个个排队,以免影响医院的工作。”
家长们你看我,我看你,见学校领导现在的态度不错,也没有深入追究,便跟着王纪河去排队了。其他中层领导也分批行动,一部分负责访问关心,这里走走,那里看看,询问学生的情况;另一部分安排新增病患就诊。
张怀清走进留观室,看着邱小逸熟睡的脸,在床边坐了下来。这孩子从小父母离异,妈妈一个人在外地辛苦打工,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给姥姥照顾。邱小逸是班里发病最严重的,但是他性格内向,不吭一声,直到高烧晕倒才被发现。小小年纪,算是过得很辛苦了。
白芷走到他身后:“张老师,为学生付出了很多。”
“没有什么付出不付出的,都是一样的人命,没有贵贱,都应该平等地活着。”
“张老师冲在前锋,不怕招来非议吗?”
“你不是也不怕吗?”两人相视,无言,破笑。
待邱小逸醒来,已经是凌晨三点,张怀清问他想回家还是呆在医院,只见他摸摸后脑勺,发出很小的声音:“老师,我还是回家吧……”张怀清和医生确认过他的身体状况,便送他回家。邱小逸的姥姥头发全白,后脑勺盘着一个发髻,焦急地在门口等着。她一个老人家,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没有车辆经过,带着一个外孙,实在不容易。看到张怀清送邱小逸回来,朴实的她只会连声说“谢谢”。
任务完成,张怀清才觉得胃里空空的,便带着白芷和宋羲和去宵夜。
一顿喷香烧烤上桌,宋羲和叫了啤酒。
“还是你有口福,看我这忙前忙后的,一口酒都不能喝。”张怀清笑笑。羲和熟练地开着啤酒,直接一罐拎起来喝。
“没想到宋老师,酒量这么好。”白芷惊了一下,看她分明是个文静的人,喝起酒来,竟如此爽快! 不过,她喝酒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人。
“你也来一罐。”怀清直接给白芷递过去,白芷推脱:“不怕你们笑话,我从来没喝过酒。”这点倒和他斯文的外表相符,说着,他往杯里倒了一杯白开水。
“这也太没劲了,我开车,没有办法,你陪羲和喝一点!”
“没事,我一个人喝,别为难白老师了。白老师刚到学校就遇上这种大事,估计累坏了。”
“哟,宋老师,你今天对新人可真关照,平时可没见你对我这么好。”
宋羲和甩手拍过去:“说什么呢,张怀清!”
羲和举起啤酒:“平时大家都不在一处,今天算认识了,我们来干一个!”怀清和白芷端起水杯,宋羲和一饮而尽。
“宋老师好酒量!不知道宋老师是教什么学科的?”
“我是教音乐的,就是个闲活儿。”
“上个星期那个大合唱,就是羲和排的,厉害着呢!”张怀清很欣赏羲和。
“是你这个素材找的好,我只懂点乐理知识,歌词编写,还不是全靠你。功劳啊,反倒全让我占了。”羲和说着给怀清递去一根羊肉串。
“听说白老师是来替莫语的班?”羲和反问,白芷点点头,“一点都看不出来,文质彬彬的,竟是位数学老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教国文呢!”
“见笑了。”
“我们三个,算是认识了,再干一杯!”张怀清提议。张怀清、莫语、宋羲和、唐婉、方玉子这几个人年纪相仿,都在二十五六岁左右,许嘉月和陈新,大概三十岁左右,剩下的老师,年纪最小的也有三十五岁了,基本上,大家都是和自己年龄段的人玩在一起。
“很高兴认识你们。”白芷一如既往地礼貌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