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国》陈宫

12、小霸王 怀

　　怀清一到办公室，便看到唐婉趴在桌子上，眼角有哭过的痕迹，她平时可是大大咧咧的，怀清不禁问道：“这是怎么了？”
　　唐婉只是摇摇头，没说话。
　　“还不是那个陶羽，唐婉批评了他几句，他反倒动手打人了。”陈新急忙替她说，“陶羽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在我的课上，还吃零食呢！”周玉华也气愤地说道，“不过，唐婉，你就见怪不怪，就当没有这个人，谁让我们倒霉，他的教育区分在这儿。”矮人国按学生的住址划分学校，不得跨区域接受教育，以免引起混乱。所以报名的时候，家长必须出示自己的住宅信息。
　　“偏偏这陶羽的家长还是个不明事理的，作业不写、打架斗殴、吃零食、带手机的时候，哪次请家长，他们的脚步有迈进过校门？”陈新和唐婉搭班，也是深受其苦。
　　“他们的家长要是个好样儿的，就不会这么放纵自己儿子了。”
　　“这次又是什么事？”怀清问道。
　　“变本加厉，上课玩游戏，声音还放出来，这让老师怎么上课，唐婉就收了他的手机，批评了他几句，没想到人家还不接受呢！直接站起来，怒目瞪着唐婉，叫唐婉把手机还给他。”
　　“我怎么可能把手机还给他，只能不理他，转身往讲台走去继续上课，没想到他就从背后推了我一下，还好有学生拉着。”唐婉一脸委屈。
　　“这还不算呢！打电话给他家长，电话都不接，人家现在还在教室里作威作福呢！”
　　“太不像话了，现在学生也欺软怕硬，知道我们不处理他，他只会越来越嚣张！”张怀清听了，也感到气愤。
　　周玉华任教这么多年，也是头一遭遇见这么蛮横的学生，但是也无可奈何：“那有什么办法？批评他，人家说我们辱骂他；让他站着，说我们体罚他；想要把他劝退，人家还偏偏就是我们分管教育的，国长的教育政策，学生是重点保护人群，在小学和中学阶段，我们无权劝退教育区内的学生，谁敢惹他们一家子！人家动不动就要去举报我们。”
　　“现在的家长和学生，比我们厉害，一有点事情就质问我们！再这样下去，我看，下一代是要完了，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个个都这么金贵，这书啊，也是没法教了，连这种学生都没办法处理，至少这个班级就完了。你看，那几个成绩好的，不就转走了嘛！”
　　“德育处呢？知道这事了吗？”张怀清追问。
　　“你还不了解德育处吗？他们敢做什么？拉过去爱心教育了多少回了，有什么用嘛！”大家的脑海里回想起罗庸那和尚念经似的爱心教育，也是一笑而过，学生也是越来越不拿德育处当回事了。
　　唐婉教学也好几年了，陶羽这个学生，确实让她烦恼至极，可是她人微言轻，该做的都做了，本想着默默挨到学生毕业，可是陶羽犯的错一次比一次严重，班级里有不少学生开始跟风，俨然有种抑制不住的势头，其它科任老师都感到头疼，何况作为班导师的她，更不能不闻不问，毕竟已经影响到班级风气了。
　　“周老师，吴老师，你们年纪大，帮唐婉去校长那里说说？”张怀清试探。
　　周玉华连忙回绝：“学校的情况，你们也清楚，我们就算说了，也没用啊，回头别人还说我们多管闲事。”
　　“可是任由事情发展下去，陶羽只会更加有恃无恐。”白芷也开口讲话了。
　　“那就不由我们管了，学校有领导担着，陶羽的事，他们都知情，还等着我们去强调吗？”
　　白芷摇摇头，拿起书本去上课了。张怀清想着说服这群老人去找校长是不可能了，本想着他们资历深，在校长前面讲话有分量，不过余世言也未必真的要管，不然陶羽的错误如此严重，也没见到他给出什么指示。林记开也来办公室蹭热度了，他靠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在胸前，一边听大家讲陶羽的故事，一边也显示一下他对此事的关心。
　　“这样不行的呐，作为一个学生，怎么可以在课堂上公然捣乱，影响教学秩序呢！”
　　周玉华和林记开也算是老同学了，听林记开这样一讲，她赶紧鼓动：“记开，你去说一下，这事总要有人说的，你也是管教学的，正合适。”
　　“我是分管教学的，可是德育不归我管，这是纪律问题，属于德育处分管的。”林记开此时来向所有人记德育处一笔，意欲让罗庸失了人心，在下一届领导换届时，失去竞争力。他又把锅甩回给周玉华：“你是搭班老师，你也可以讲的。”
　　周玉华一笑，对这位老同学，她也是了解得透透的。不管遇上什么事，他从来没有站出来过，总是撺掇别人当枪把。“我们讲要是有用，班导师还能被学生欺负吗？”周玉华反问，把林记开说得哑口无言，“你的领导身份在那里，不管怎么样，都比我们强，现在学生很精明，比大人还势力。”
　　“说的也是，”林记开略微尴尬，“现在哪里是老师教学生，都是学生在玩老师。唐婉，我去和陶羽聊聊，你先别生气。”
　　“谢谢主任。”唐婉轻声回应，林记开无非是在大家面前做做样子，对于陶羽和唐婉的班级又能有什么改变？周玉华也是哼哼一笑。对于这里发生的事，大家就当热闹一场，听完说完也都各自散了。
　　“别太担心了。”张怀清安慰道。
　　“我再乱，也是班级里的小事，你该担心担心羲和。”
　　“羲和怎么了？”
　　“你没发现羲和很久没来了吗？”这么一说，确实好多天没看到羲和了。
　　“那天晚上有人看到朱颂业与羲和两个人在音乐教室，晚上十点了，还听到里面传出声响，羲和最近就再也没有出现了。”音乐教室在功能楼的三楼，一楼是图书室和阅览室，二楼是美术室和手工活动室，三楼是音乐教室和舞蹈室，平时没什么人经过这里。到晚上，就更没声音了。
　　张怀清像听到了一声震天雷。这个朱颂业，真不是个东西！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能那天晚上太过安静，有人听到什么动静，就传他们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羲和不是这种人。”张怀清肯定地说。
　　“羲和当然不是这种人了！”唐婉疑惑地问道，“怀清，你不是喜欢羲和吗？”
　　张怀清愣了一下，确实羲和与自己走得很近，平时因为工作关系，两人交流比较多，他也很欣赏羲和的个性，却从没往感情方面想过。两个人年龄相仿，样貌登对，周玉华曾经还开玩笑地说起，张怀清与宋羲和的神韵有几分相像，能凑成一对也不错，也难怪现在大家会有这样的猜想。
　　“我……我对她……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面对唐婉的提问，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吗？学校里人多口杂的，都以为你俩是男女朋友呢！羲和就和你走得近一些。不过，既然事情发生了，你也该去关心关心她。”
　　“不管是同事还是朋友，都应该关心的。”唐婉看着他的眼睛，想不通张怀清脑子里装的什么，看过去挺聪明的，却这样没有眼光。宋羲和长得漂亮，家境也不错，怎么就没看对眼呢！
　　张怀清去了音乐教室，门窗紧闭。他拨通了羲和的电话，响了几声也没有人接。刚好迎面碰上了朱颂业。朱颂业似乎心情不大愉快，神情苍老了不少。张怀清没有向他打招呼，心里也真看不上这样的人，朱颂业也当作没看到人，大家默契地擦肩而过。
　　“朱老师，领导的本职工作可不是骚扰女下属。”他转过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朱颂业气得发抖。刚想回嘴，只见张怀清已经走远了。
　　所有人现在都默默地不理朱颂业和宋羲和。如果朱颂业都能攀上宋羲和，大家都会说宋羲和太不检点了，朱颂业占了大便宜 ；如果朱颂业没得逞，心情肯定不好，谁还敢与宋羲和走得近，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朱颂业这个人小心眼，内心敏感多疑，本就猜想着别人现在怎么嘲讽他，一不小心，保不齐朱颂业就把气撒在自己身上了。再不济，他现在也是个小领导。学校里，现在茶余饭后都是这个话题，他自己肯定也听到了，最近也都是躲着人，很少露面。油腻又滑稽的中年男人，因为一己私心，也常常会做出胆大包天的举动。我们常常高估了人的羞耻心，其实君子和无耻之徒只是一念之间，偏偏很多中年男人都跨不过这道坎。即使是一晌贪欢，也是害人害己，哪有什么真正的快活可言。尤其是宋羲和，何尝不是遭了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