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国》陈宫

11、不明签章 张

　　张怀清把文学社书架上所有的书都翻了一遍，别说找到范老师留下的诗作、纸条，连书的内页都是干干净净的。张怀清的心里不禁嘀咕：范老师到底去哪里了？碧草文学社为什么被处理得这么干净？竟一点他的痕迹都没有！为什么那个女孩子要恶意栽赃他呢？自己在文学社也忙了一个多月，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很顺利，也没有发生意外。到底是好事呢？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呢！
　　彻底整理一番后，张怀清仍然没有线索，便想着继承范漓的志向，好好发扬文学社的风格。怀清提议，再给文学社添点刊物，余世言连连称赞，表示大力支持，让他直接去找李明局对接即可。
　　怀清手里拿着几本主题期刊，想去文学社书架上再去清点校对，以免重复购买。刚好看到羲和站在办公室门口发呆。羲和的办公室是一人独一间。学校刚好有个空的小隔间多出来，看到羲和的器乐多，李明局便提议这个小隔间给羲和单独使用，这样就不会挤了，羲和也可以自由练习乐器，不用担心打扰到别的老师。羲和赞同，也很欢喜。
　　“羲和，发什么呆呢！“
　　“怀清……”她看看周围没有人，便示意怀清进办公室，“我们进来说。”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羲和再次看向门的方向，确认没有人，才张口，“学校前段时间让我带乐队，我想着自己也不忙，就接了。乐队需要购置乐器，我找了熟悉的店家，大概花了一万二左右，票据我拿给李明局了，可是今天李明局拿着一张单据让我签字，上面的数额是一万八。”
　　“什么？”
　　“我本想指正，可是又不敢说，他们肯定是做惯了这些事，在账目上不会留下痕迹，我又不敢得罪他们，就签了。”
　　“还真是一点儿机会都不肯放过！”张怀清似乎也见怪不怪了，忙安慰羲和，“签就签了，羲和，事情过去了，别放心上。”
　　“嗯，购买记录和票据复印件，我都有留着的。”
　　“看来，我也会收到和你一样的签单。”
　　“怎么？”
　　“我刚刚上报，需要购买诗文期刊和经典著作。”
　　“学校突然启动各种社团和活动，真的是为了学生发展吗？”羲和质疑。
　　“谁知道呢？我们暂且先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其它的，由他们去吧！”张怀清安慰道。羲和虽然和他年纪相仿，但是品性纯良。怀清刚来学校的时候，看到的羲和是一位冷面美人，没什么人和她接触，直到怀清主动和她打招呼，两人交流才渐渐多了。后来几次排练诗朗诵和器乐，怀清给了她许多建议，知道怀清没有恶意，和他来往也就多了。有一个学期，羲和跳舞不小心扭到了脚，张怀清便帮她上了十天的课，羲和一直记在心里，这才和他成了好朋友。
　　“诶怎么有瓶墨水？你还用这么老式的笔？”张怀清拿起羲和桌上的羽毛笔，仔细端详起来，“音乐老师，品味果然不一般!”
　　“这是白芷拿来的，这个学期开学，学校还没发笔呢！白芷那天见我没笔写，就送来了这个，没想到，他还是个挺有趣的人！”
　　“白芷？看不出来呀！”
　　“原先我还以为是瓶红墨水，你看，”羲和指着桌上的墨水瓶，确实是红色的，“你拿笔蘸一下，写写看。”
　　张怀清打开墨水瓶，轻轻蘸了一下，写出来是普通的黑色中性水笔的墨迹，他也不禁感叹：“还真有意思！”
　　张怀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到周玉华在点钱。周玉华看到他也毫不避讳。平时办公室里几乎没有老师，大家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回家的路上。办公室里就属周玉华年纪最大，大家都很尊敬她。年纪的增长，会带来落后、病痛，但是会带来更多的老年人应有的地位和尊重。
　　“怀清回来了，文学社怎么样？”
　　“老样子，听说周老师的外语口语社团搞得不错！”
　　“我也挺意外的，没想到他们这么积极，我看学生现在上课氛围也好了。”周玉华也喜欢听到这些赞美的话。
　　“周老师，还是你厉害！”
　　“哪里的话，听说你们社团好几个学生的作品入选了这次县里的作文期刊，真的挺不错的。”
　　“瞎弄弄的。”
　　说话间，李明局就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票据，递给张怀清：“怀清，这是你上报需要购买的材料，你签个字。”
　　张怀清拿过来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叁万”，便急忙说：“主任，我这都还没买呢，花不了这么多！”周玉华斜眼看了张怀清，又看向李明局的反应，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是这样的，这个叁万就是全部给文学社用的，不单是这次的购买，等我递交学校了，钱拨下来，下次你要买什么，只要说一声，不用再一张张签，你也麻烦，我们工作也麻烦。”
　　张怀清刚听羲和说起签章的事，没曾想到他这里，竟然换了种操作方式。他拿起桌上的笔，正想写字，写不出来，他愣愣一笑：“没笔油了，我换一支。”他正想打开抽屉，眼前伸手递过来一支：“我手上刚好拿着一支，用我的吧！”
　　“谢了！”
　　“白芷啊！你这支笔来得真及时。”李明局算是打招呼了。白芷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翻起书来。
　　“好了，主任。”张怀清递回去给李明局，李明局笑着离开了，他又走到白芷的位置上，伸手还笔：“你可真会江湖救急！”这句话不免有抱怨的意味，天知道，他多不想签这个字！不过，眼前的状况，他也知道自己不得不签，把埋怨落在白芷身上也是徒劳。
　　“客气了。”白芷似乎没有听出画外音，张怀清撇撇嘴：“你最近笔很多啊！”
　　“刚好买了，又碰上你们需要。”他微微一笑，还是像以前一样谦和有礼。
　　“你送羲和的那瓶墨水和羽毛笔不错，有多的话，也给我一份。”
　　“你要是喜欢，明天我带过来给你。”
　　“那我先谢谢了。”白芷仍然回以微微一笑。
　　“对了，你表姐伤势好点没有？”
　　“骨头断了，没那么容易康复，我已经请了护工看着，问题不大，昨天我还去看过了，她的气色还不错。”
　　“你小子倒是有点良心。”
　　“小时候，我们没有照顾好她，现在不管做什么，都只是尽力补偿。”
　　“你知道莫语的事？”
　　“有听家里提起，快毕业了，所以也想着来这里找份工作，和表姐相互有个照应。”
　　“好好工作，年轻人！”张怀清拍拍他的肩膀，哼着小调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有福同享，是学校老人们的专利。回想起刚才周玉华的表情和数钱的样子，张怀清暗暗想着，怕是周玉华也从中收取了一点利益。周玉华虽然为人干脆果断，有一说一，但是看过去很喜欢贪小便宜。这大概是很多人的共性了。拿着五百块钱，她也能高兴一整天。毕竟资格老，地位高，如果不安抚这些老人，这帮中层领导怎么好做事情，反正也是小恩小惠就能打发的，何乐而不为，总比她出去“宣传”好，她的话，可是有分量的。
　　“张老师，听说最近社团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白芷的声音传来。
　　“什么如火如荼，都是瞎折腾。”张怀清一笑而过。
　　“李主任最近拿着票据，到处找社团的负责人签字，你们的采购挺多的。”听白芷这口气，好像是在怀疑他也从中牟利了。张怀清想着，白芷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学校的老师，相互之间躲还来不及，一次文学社门口的提醒，还有这次似乎冷嘲热讽的话，他到底想做什么？
　　“是吗？我都不知道这事，你消息挺灵通的。”张怀清把问题抛回去，白芷好像比常人对这个学校更热心，可他只是个代班老师，早晚要走的，何必趟浑水。
　　“偶然撞见的，今天不也是这样吗？”
　　“噢，文学社需要买书，所以上报了。”张怀清也懒得解释，谁不明白其中的猫腻，解释了，相信的就相信，不相信的就不会相信，估计不少眼红的人，也是这样看待现在正在搞社团的老师。
　　“签字的事，恐怕要慎重。”
　　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提醒？张怀清越发震惊，第一次见他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正义，结合上次食物中毒事件，公然笑话朱颂业，虽然和自己熟络了不少，但是他毕竟是来代班的，不管闲事是这所学校的风格。难道……
　　这少年怕是侠肝义胆啊！
　　“怎么？你知道什么内幕？”
　　白芷摇摇头：“不知道，只是觉得开销太大，应该节省，我们食堂天天吃得那么节约，社团支出费用倒是巨大，未免太浪费了。”张怀清回想起连吃了两天的咸菜萝卜干，咽了一口口水。食堂的费用由每个学生缴纳的餐费里支出，社团经费支出应该是学校指定的公用经费，两处的用途倒是不冲突，但是这菜确实吃得太寒碜了，一个学期两千块的伙食费也不低，老师们早已怨声载道，就是没人出来说一句，学校领导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怀清、唐婉、白芷、许嘉月、周玉华、林记开几个人经常在食堂就餐，其余的人早就放弃这里的伙食了，学生们也有大半转战小卖部，吃起了泡面。张怀清没有将经费的来源和用途向白芷解释，只是打了个马虎眼：“你说得有道理，没什么硬性需要，我们尽量不买东西了。”
　　“上个星期开会，说公用经费不够了，学校推了不少活动，就连老师们的常规学习也没有批，不知道怎么还有钱支给社团？”
　　“是啊……”张怀清也搞不清楚其中的缘由，没想到莫语的表弟关心的事还不少，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他想着。
　　“不过眼前，我们只能做好自己的事。”
　　“嗯，这些纷争，你一向都是不管的。这样也好。”
　　张怀清笑笑，仿佛白芷更像个大人，自己在他眼里，就像个孩子。他拟定了文学书单和期刊的数量，还有毛笔、字帖、笔记本等材料，交给李明局，数额基本上接近三万。等材料到校，张怀清叫上文学社的学生一起清点，却发现少了一部分经典著作，笔和笔记本也都不见影子。他便打电话给李明局核对，李明局说一部分书暂时缺货，笔和本子就不必了，让学生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自己带着，不要浪费。张怀清后来催了几次，学校也没有再补上经典著作，时间久了，怀清也不问了。
　　大抵，没有消息，就是一种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