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百花齐放 十 ...

  •   十多天过去,米尔中学的食物中毒事件总算平息了,学生们也很快恢复了活力。后来局里下了文件公示,对米尔中学做了通报批评的处分,并告诫其它学校的后勤工作人员务必做好食堂卫生工作,尤其季节交换的时候,切勿留存食物。
      米尔中学总算度过一个大劫。余世言自从做了百花开放的梦之后,也痛定思痛,自己上任期间发生如此重大事件,脸上实在不光彩。一时间,他风风火火地召开会议,启动了校乐队、田径队、外语口语社团,科学实验兴趣小组和碧草文学社,希望能重整校园风气,让自己的政绩稍微能看得过去。作为教育专家,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上位三四年了,一点业绩都还没有出来。他也很着急。
      各项活动的开展,确实收到了一点效果,同事之间的接触比往常多多了,经常能看到几个人扎堆在讨论项目,学生的积极主动性也强了不少,他感叹自己总算做对了决定。这个项目,既安排了有能力的年轻人,又有经验丰富的老教师扛大梁,不会厚此薄彼,大家私底下也不会诟病。余世言随时随地勘察各个项目的进程,用手机记录下这美好和谐的一面,他默默笑着,等待百花齐放的那一天。
      张怀清和宋羲和很用心,难得这项工作让大家都放下了戒心,暂时喘口气,就大胆地做自己想做的事。羲和每周二周四的下午都拉着乐队的学生,教授乐器——鼓、口风琴、摇铃、尤克里里、竖笛等等,每个学生学一种乐器。学生天赋一般,但是她很耐心,有时候也会加入他们,自己弹起钢琴,就像真的在玩音乐的乐队组合。怀清时常搜集资料,既有遣词造句的探究,也不乏有趣的文人故事分享,更有现代诗体的教学,古今中外,诗词散文,凡是自己熟知的,他都对学生倾囊相授。这对于学生来说,算是新鲜事物,也能给枯燥的校园生活,带来一丝趣味。他也着手收集学生的作品,打算出一期校刊。陈俊、周玉华、朱颂业三位老师也用心经营着自己的社团,好像大家很久没有撩开胳膊干活了,课后坐在一起交流,也聊起了学生的趣事。
      一年一度的艺术节马上就要到了,学校接到了诗朗诵的任务,顺理成章地就分到了宋羲和的手上,虽然羲和的音乐功底不错,但是诗词歌赋的选择还是需要有人帮忙,于是就请了张怀清。自由、积极向上的,表现少年情怀的诗词,张怀清最喜欢意气风发的表达,所以他选了两首比较豪迈的词,正如少年郎本该有的姿态。
      他一一朗诵着,凭着自己的理解,加了不少反复的语句,和着昂扬的语气,宋羲和不禁拍手叫好。“看来配乐得好好斟酌一下。”
      “先选定学生,让他们把内容背熟了,配乐就是你的长处了。”接连两天,他们在音乐教室选拔诗歌朗诵的学生,最终敲定八位身形好、发音准、语感强、精神抖擞的学生。羲和选了两首配乐,按照朗诵时间进行剪切整合,把两首音乐融合在一起,再根据旋律和节奏,改编朗诵内容,最终定稿。张怀清在每首诗词前还分别添加了两句对联:
      猎猎雄风漫沙场,洋洋意气正少年。
      寒秋风光映山河,少年壮志遏飞舟。
      宋羲和很多年都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彩排作品了,张怀清时不时来指导一下朗诵技巧,学生们顿时化身为一个个小军人,信心十足。虽然演出服装比较粗糙,但也遮不住孩子们的风发意气。
      比赛当天,羲和早早起来给他们化妆,一人挑起大梁,朱颂业在一旁等候接送。朱颂业负责学校一切文艺活动的安排,脾气古怪得很,只和自己看得上的人聊几句,其余人一应爱搭不理。羲和外表清秀,声音甜美,又有女子才情,他最欣赏这种有点文艺的女性了,但是又带点有色眼镜地去欣赏。宋羲和与他接触不多,只有工作对接的时候,才会闲聊几句,但是朱颂业经常有意无意想找宋羲和吃饭,宋羲和总是以忙为借口推脱。朱颂业看似有个性,实则懦性十足。在家里受惯了老婆的气,不吭一声,内心却骚动不安,看着外面的世界,总是那么美好,更挡不住羲和这种文雅气质的女青年。他在学校里也是得过且过,有任务就象征性地应付,没事情就躺着。他的嘴巴很犀利,看不惯的人,要么不说话,要么开口就是怨怼,一点都不像四十几岁沉稳的中年人。好不容易,凭着年龄混上了一个小领导,生活的状态却一点都没有改变。羲和在替学生化妆,他也是极尽拍马屁,什么词都用上,什么好话都说得出来,时不时的,还在旁边拍拍照片,以示自己对学校活动的重视。
      朱颂业一路驱车到比赛现场,学生们很紧张。米尔中学已经有四五年没有参加过这种盛会了。朱颂业只顾自己坐在候场室,宋羲和跑前跑后,去拿号码牌,抚慰学生的情绪,补妆,一应事务,忙得她焦头烂额,没有停歇,偶尔坐下来也只是喝口水。直到孩子们上场了,她才去底下找了正中间的位置就坐,好让他们能看得见自己。
      入场、领诵,直到音乐声响起,一切都很顺利,羲和偶尔用手势暗示他们,学生们看着老师的模样,露出了笑容,看过去更加青春,紧张感也消散了。朗诵的声音随着音乐起伏,一潮高过一潮,领诵的学生霸气十足,铿锵有力,该缓和的女声也丝毫不懈怠,耳边就像传来笑傲人世间的合奏曲。待音乐结束,全场响起了掌声,羲和也不禁鼓掌,眼泛泪花。
      人生不是一张张荣誉证书的叠加,也不是一声声好评的炫耀,一次简单的努力,一份感动的收获,这对羲和而言,就是人生的全部意义。她第一年进米尔中学,性格开朗,逢人就有说有笑,后来被一个男教师看上,对她极力追求。可是羲和看不上这个男教师的人品,便拒绝了。这个男教师便怀恨在心,到处宣传她是一朵交际花,说自己与宋羲和交往后,才知道她生活不检点,果断甩了这种不要脸的女人。一时间,全校的老师,都在背后嘲笑她,羲和为了逃避谣言,从不在学校多呆,她害怕这种气氛,也不喜欢这种气氛,她曾想过离职,反正自己手上有产业,但是她热爱音乐,又喜欢孩子,所以一直等着,等着米尔中学变好的那一天,她总是相信,人心不至于烂到根里。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有坦坦荡荡的人,有选择蝇营狗苟的人,有刻薄自私的人,有忠于碌碌无为的人。钱财、名利、赞美,这些需求没有错,只是大家的需求不一样,人生的价值取向才会产生分歧。
      羲和拥抱着他们,学生们也欢呼雀跃着,这是她从教以来,过得最痛快的一天。
      羲和一下子成了学校里的大名人,她排的诗歌朗诵获得了山海县学生艺术节一等奖。米尔中学在学生竞赛方面,已经好多年没有拿过这种大奖了。余世言大加赞赏,许多老师这才注意到她,原来羲和是一位这么明媚阳光又有才情的老师,学校的庆功宴也少不了请她出席了。
      “来来来,我没有想到这次艺术节,宋老师这么负责,这么用心,这次演出,我看到了宋老师对艺术的热爱,让我们为热爱的事业干杯!”余世言带头举杯,这是他进学校以来,第一次说出表扬的话,大家也都纷纷祝贺:“羲和辛苦了!”
      也许是时机成熟了,经过三年打磨,余世言摸清了两个党派的底细、为人、能力,值此百花齐放之际,大家各司其职,相互有任务做,每个人都能发挥自己所长,似乎党派的意识也淡化了。他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个对的决定。
      “大家也辛苦了,朱老师带队也很辛苦。”羲和不敢居功,她在上报参赛名单的时候,添加了张怀清的名字。
      朱颂业没想到在这么多人的场合,羲和给自己也记了一功,看她的眼神更不一般了:“羲和,来,这一杯,我敬你,辛苦了。”
      羲和举杯表示感谢:“你也辛苦了。”
      酒桌热闹和谐,羲和觉得自己一个女性,在全是男领导的酒桌上略有不适,但她也应付得很好,表扬的话不敢接,功劳不能全占。没过一会儿,这群男领导也自顾自地喝起来,尽显酒场本色。
      羲和陪了一个小时,找借口离开,朱颂业想出门相送,林记开也起哄让朱颂业送送羲和,出了门,他仍然殷勤地说着:“这到学校没几步路,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你回去陪他们喝吧。”羲和指指里面的包间。羲和不会把人分三六九等,她不会高看那些领导,也不会鄙夷他人,所以她对人的称呼从来不分敬称和谦称。
      “没事没事,我等下再回来,花不了几分钟时间。”外面下起了雨,朱颂业帮她打着伞,羲和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大家都很辛苦,诗词还是怀清选的,怀清功劳最大。”
      “诗歌朗诵关键是整体效果,光靠诗词也撑不起来,舞台动作、旋律、诗词内容,都是很重要的。”
      “没想到你也懂这么多。”
      朱颂业听到这句似乎是赞扬的话,抬抬眼镜,高兴地笑起来:“在你这个行家面前班门弄斧了。”
      “不会,不会,学校里优秀的老师很多,以后我还要向你们多学习。”
      “你们年轻人才优秀,我们都老了,以后江山靠你们打。”朱颂业四十四岁,长得黢黑,身杆倒是挺直,但是眼神就没有身杆那么直了。
      “怀清、莫语、唐婉他们很厉害,不仅本专业知识过硬,还多才多艺,你看怀清又会科学又会写诗,莫语朗读好听,又懂乐器,唐婉爱旅游,见多识广,他们可抵三分之一的天上地下了。”羲和说着笑出声来。
      朱颂业也附和着:“对对对,都挺优秀的,哪像我们这些人,老了,没用了。”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的科学实验小组也做的很好,我前两天还看到学生在做充气飞机的实验,挺有趣的。”
      “那个其实是利用气压……怎么说呢,下次我们做实验的时候,你可以过来看看。”
      “有时间一定去。”
      走到学校,羲和与朱颂业打了声招呼,便管自己开车走了,朱颂业看着她的笑容,心像化了一般。
      羲和开着车,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她摇下车窗,停下车,打了个招呼:“白芷老师!”
      白芷一回头,羲和看他的样子,似乎与白天看到的有点不同,便关切地问:“白老师,你脸色不是很好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宋老师?”
      “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我没事,可能累到了。”
      “真的没事?”
      “没事,你……回家?”
      “嗯,那你去哪儿,要不,我捎你一程?”
      白芷点点头,他确实有点走不动了:“那就不客气了,我想去药店。”
      白芷坐在宋羲和的车里,闻到了一股莫名的芳香,不像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花草的香味。
      “宋老师的车里,放了花吗?”
      “没有啊,我的车里几乎没有装饰,我爸还说我的车像男孩子的车。”
      “是吗?”白芷看着挡风玻璃的位置,确实什么摆件都没有,“可是,我好像闻到了一股香味。”
      “可能是车里放了香薰。不过,那香薰都放了好几年了,你要是没说起,我都忘记拿出来了。”
      好几年?这样的香薰早就失去效用了,何况,他闻到的切切实实是芳草的香味,而不是香薰的味道。但是他也不便再追问。宋羲和与同事交往不多,但是看样子,还是很开朗的一个女孩。白芷谢过羲和,并径自去药店里买了点补药。身处矮人国,他也不得不学习人类进补一点营养,否则,靠自动修复,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从那以后,只要羲和在的地方,总是能看见朱颂业的影子,不少老师也都看出来,最近朱颂业对宋羲和特别殷勤,私底下议论纷纷,嘲笑朱颂业这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羲和表面打着马哈哈,做着自己的事情,想着朱颂业不会明目张胆做什么,并就没有放在心上。
      又是周四下午,校乐队活动的时间,朱颂业提着蛋糕和奶茶进来舞蹈教室,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羲和也不看她,紧着自己排练,朱颂业便在旁边找了张凳子坐下来。学生自由练习的时候,她才走过去问:“朱老师,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想等你下班,一起吃个饭,我这个做领导的,还没感谢你在艺术节的辛苦付出。”
      羲和不禁想,这朱颂业胆子倒是大了,竟敢单枪匹马来邀约,心想不对,这么一男一女出去,本来就不妥当,何况这人未必真的只是吃饭这么简单,便推辞:“上个星期不是吃过了吗?”
      “那是学校表扬你的功劳,你的艺术节属于我分管的,我也应该请你。”
      “那我也太矫情了,请过了就算了,不必再破费了。”羲和摇手拒绝。
      “我们以后还要长期合作,你不能不给我面子噢!”
      羲和没想到朱颂业还有这么难缠的一天,平时有人回绝他一句话,他脸都涨红了,直接生气,今天刮的是什么风?
      “朱老师,今天晚上我已经约了朋友了,你看……”
      “那……改天,改天我提早和你说。”
      “真的不用麻烦了。”看来羲和是真的拒绝的意思,朱颂业笑了下,“下次再说,你先忙。”
      这可如何是好?没想到这朱颂业还盯上自己了。这个中年猥琐男,看着就不是好东西,平时个性强,逮谁怼谁,他们夫妻两人长年分居,难保他心里不打什么坏主意。不过,今天自己也算是明着拒绝了,他不会这么不识趣吧?羲和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社团活动结束了后,她就赶紧回去了。
      接连一个星期,羲和只要上完课就离开学校,生怕被朱颂业看到,弄得她手足无措。中年男人恐怕是世界上最恶毒的生物了。家有妻小,上有老人,早就对柴米油盐、磕磕碰碰的日子厌倦无比,总是想着找点新鲜的感觉,带点柔情的更好。当然,他们也仅限于找找感觉,死缠烂打,腻歪一阵也就过去了。有愿者上钩最好,能骗且先骗着,没有合适的目标,就再看看。猎艳者的眼睛也是很敏锐的,那种年轻的小姑娘,最适合哄骗了,有貌又有才,涉世未深,当属最佳猎物。然而羲和的家境优越,从小受着良好的教育,父亲做生意也让她见过各种大世面,她的性格独立不娇作,心有清风傲骨,岂是朱颂业这种猥琐之辈能哄骗的?心里厌恶极了!
      朱颂业夫妻分居许多年,长年不在一处,他的老婆性格强势,根本没把他当个男人,朱颂业对这一切早就心怀不满,内心蠢蠢欲动,巴不得早点离婚娶新欢。但是自己性格懦弱,长相不佳,离了婚万一又找不到人这么办?就本着为自己着想的原因,一直僵持着。如果他不是有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恐怕先提离婚的就是他的老婆了。羲和不是文艺女青年吗?他就在自己的空间写诗,绝句、律诗、现代诗,每天一首,换着花样来。她不是很欣赏张怀清的才情吗?想想自己也不差嘛,翻翻书,也能有点文化人的样子,与羲和也能找点共同语言了,他饶有兴致,心里盘算着。等羲和看到自己空间里的诗,一定会找他探讨的,他暗自高兴。
      几个星期过去,羲和没有理过他,反倒是同事们开始酸他:“没想到朱老师也是位大诗人呐!”
      “以前只知道怀清是个大才子,没想到科学组个个是人才啊!”
      “遣词造句也很有韵味啊!”谁看不出来他最近对羲和的热情劲儿,想必也是写给羲和看的,为了博得她的好感。
      朱颂业也听不出这是真夸奖还是真嘲讽,但是大家总算都关注到他了嘛,也是一件好事,羲和肯定也看到了,说不定还经常读呢!他心里暗暗高兴着。
      “我这也是向年轻老师多学习,老教师也要求进步嘛!”他洋洋得意。
      “是呀是呀,该多学习!”大家也笑着附和,吴康倒是开口了:“怀清,你也来品品朱老师的诗。”
      怀清笑笑:“我就是个科学老师,古诗文研究的不多,还是朱老师厉害,随手一写,押韵、意境都有了!”怀清倒不知道他向羲和献殷勤的事,以为众人就诗论诗,开开玩笑。
      “你连文学社都搞定了,赶紧的,说两句,让我们长长见识。”唐婉也说笑道。
      怀清笑着摇摇头。
      “朱老师这诗有点求偶的意思。”白芷一开口,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睛,闭上了嘴巴,朱颂业脸都绿了,没想到这个白芷,区区一个代班老师,竟敢公然嘲笑他。
      “白芷老师是教数学的,当然看不懂了,”朱颂业自圆其说,“我这是赞美牡丹雍容华贵,芳香宜人。”
      “是吗?那是我误读了。”白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朱颂业见气氛已经全冷了,黑着脸狼狈地离开了,唐婉和周玉华不禁笑出声来,还调侃白芷真是个谈恋爱的老江湖。
      恐怕除了白芷,没有人敢这么直接对朱颂业讲话了,张怀清也默默笑道:“真是酸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