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醉》一只屠屠

35、第一章35

　　一方光滑得略显年代的巨石上，几碟翠绿的瓷盘规规矩矩地摆放着，里头的小菜皆是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的。
　　“怎么不吃了？以前你可喜欢吃这云饺了，莫不是时间太长变了口味？”尉迟渡夹了云饺放在闵醉面前的盘子上，见闵醉仍未动筷子，于是道：“我叫它们换了饭过来。”
　　“不用，只是还不饿。”闵醉谢绝了尉迟渡的提议，“不用这么麻烦。”
　　闵醉提起筷子夹起那云饺，正要往嘴里送，见那人一直认真地盯着自己，好不自在：“别看着我，吃不下。”
　　尉迟渡恍然大悟一般，笑着站起来替闵醉倒了酒，又为自己斟了一杯，细细地品起酒来。
　　“当年，我们也是在这喝的酒，赏的月，说来也奇怪，这羽林一直大雾迷漫，偏偏就这占星台是清明的。”
　　那些美好的往事总能勾起心中的一片温柔，闵醉也有些动容，毕竟人生难逢一知己。那些细如流水暖如春的回忆被藏匿在心房的一角，再翻开时，却已经物是人非了，平添遗憾罢了。
　　“你说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如果我当年能再沉稳些，做事前动点脑子，或许，现在事情也就不会这样了。”尉迟渡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薄薄的月光打在他已微醺的脸颊上，晶莹柔腻，连那棱角分明的脸庞、促狭凌厉的眼尾都被柔化了。
　　再睁眼时，分明已是一副秋眸点水状了。
　　一杯接着一杯酒灌进肚子，不一会儿酒壶便已空空如也。他轻轻招了招手，几只猫头鹰便顶着好几坛酒过来。
　　闵醉也不管他做什么，只看着盘子里玲珑的饺子，细细地嚼着，味同嚼蜡。
　　尉迟渡还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去如何如何，烈酒入喉的声音还在话语间交织着。他把酒坛抬得极高，糊里糊涂的掂着，一滴酒都没有，才傻笑着说：“来的快，去的也快，这酒，怎么让人醉不了呢？嗯？闵醉……呵呵呵。”
　　“少喝些罢。”闵醉忍不住抬头，那人双颊已经红的不成样子，连鼻尖都微微透着绯红。再这般喝下去，终是不好的。
　　闵醉心中有些不忍，起身夺了已空的酒坛，轻放在一旁。尉迟渡见手中已空空然，醉眼朦胧，双手便不安分起来，吵着闹着要去捞那空酒壶，嘴里也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真是好不安分，闵醉打开一壶满满当当的酒坛，忙不迭倒进酒杯，又急急忙忙地递给那双不老实的手。
　　那人看着小巧而精致的酒杯，也不接，只痴痴地看着，蓦然又抬起头，又是笑又是哭地问道：“闵醉？是你吗？”
　　末了又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似是不敢相信，苦笑着说：“怕是下一刻碰上你你就又跑了，我就坐这边看看你就好，你可别再跑了，我不伤你。”
　　一世高贵而寡淡的尉迟大人在醉酒的这一刻，竟疯疯癫癫的像个小孩，那般低落又缠绵的神色，那样卑微讨求的姿态，挠的闵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再坚硬的顽石在这时都该化了的，更何况是人心。
　　“是我，闵醉。”闵醉正要收酒，那人却抢先一步，拾了酒杯侧过身子搂了闵醉脖子，呜呜哭了起来，手中的酒早已撒了一地，空中地上，都是一片醉意。
　　待那人闹够了，闵醉才得把他推开，泪光还在红彤彤的脸上闪闪泛着光泽，一脸的委屈模样是从未见过的光景。先前滔滔不绝侃侃而谈的知己尉迟渡，雷霆之怒凶横残忍的尉迟大人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说到底，也是个和自己一般孤寂的可怜人啊。
　　本该是在莺飞草长的时节里做个风流的浪子，又该是个在月明风清中吟诗舞剑的翩翩少年郎，奈何时不与我，竟是一身孤独作衣，满腔凄清，倒像个垂暮多年的隐者。
　　闵醉拍了拍那人的肩，慰声道：“回去吧，不早了，该早些休息。”
　　“不要。”那人倔强地应道，“难得再遇上一回，何不喝个痛快！今朝有酒便是要今朝醉，何况你我都是这样的清醒！哼。”
　　闵醉被那名不副实的话语憋出笑意，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正是初见时的光阴。闵醉拾了酒杯，满满倒入烈酒，酒色照人，酒香撩人。
　　酒杯相碰，清酒微溅。
　　尉迟渡永远不会让闵醉知道，这几坛酒对他来说，不过是过往八年难捱日子里喝过的如数多的酒里十分之一罢了。烈酒虽烈，却烈不过一壶叫“闵醉”的小酒。

作者有话说

　　作者比较菜，每次码了一千多个字就码不动了，第一卷也快要写完了...又难受又高兴的...最后谢谢观看！感谢能够陪伴我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