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醉》一只屠屠

31、第一章31

　　“此时已不同于往日，于我这样的凡人来说，八年可不算短。”闵醉平静得讲道，语气冷静地如同冬季冰封千尺的湖泊。
　　彼时的少年已经长大，一身的张扬肆意已全然褪去，曾经稍显稚嫩的脸上的张狂也被岁月磨得毫无痕迹。依旧是白衣如初雪，身段却颀长而挺拔，镶满了浑身的平静与从容，甚至于冷漠和疏离。
　　“你过来点，躲得这么远，大人怎么给你羽果呢？”尉迟大人轻轻地用手指点扣着自己的膝盖，目光深沉。
　　闵醉万般不愿地起了身，走到离他一步之远停下脚步，说道：“现在就开始交易，好歹认识一场，给彼此留点体面吧。”
　　言下之意，便是不要耍花招，速速了结此事。
　　“是呀，好歹认识一场，不叙叙旧该多遗憾啊。”尉迟渡玩味地嘲弄道，一张清冷的脸上笑意连连，话语间，却已经暗暗出手将那人捞过来，抱在怀里紧紧箍着不安分的双臂。
　　耳边只传来低低的笑声，脖颈之间被火热的气息烫的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尉迟渡说：“没有以前那般可人了。”
　　但还是忍不住去亲吻闵醉的嘴角，却被他一脸避开。
　　“你到底想怎么样？八年前还不够你玩的吗？”闵醉强作的冷静终于在这一刻全然奔溃，他坐在那人的腿上简直坐如针毡。
　　当年重如泰山的歉意和愧疚终究赛不过时间，前方全是未知，毫无把握的未知。
　　那些藏在湖底深处的回忆在寒冰撕裂出第一道缝隙之际终于按捺不住，水光乍现，缝隙自底部向湖面的各个方向蔓延，细碎了一池，如此不堪。
　　“我后悔了，闵醉，我不该那样对你的，不该的。”八年前的尉迟大人看着削瘦踉跄的背影在云雾里跌跌撞撞，再没有一点勇气出口把人留下来。
　　落寞的悔意逼得整个林子的猫头鹰都闭了眼睛。
　　尉迟渡只记得当时身体的每一寸、每一处都异常兴奋地叫嚣着，那一声惊吓的叫喊唤醒了自己心底最深最深处的空虚、欲望和寂寞。
　　他兴奋地眉眼犀利，衣袍爆破，毫不在意蜷缩在地上抽搐不停的闵醉，挥手甩了扇子便引得一波狂风，尽数打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白色的衣布与暗黑的石壁撞击在一起的那刻，碗口般粗大的藤蔓自石缝间蓬勃而出，飞速缠绕过少年的四肢与腰身。
　　闵醉在此刻已经毫无意识，身体的剧痛让人根本动弹不得，嘴巴也被方才滚烫的火舌灼烧的阵阵发痛，痛到麻木。
　　第二道退裳加身于尉迟渡，体内灵力顿时节节猛增，他的整个身体都被金色的光芒笼罩，蹿升的灵力寸寸拔高，身体的温度也随之上升，一张寡淡的俊脸猩红得犹如来自地狱深处的赤鬼。
　　“啊——”
　　赤鬼抬起头，被涨得血红的脸庞既狰狞又可怕，当灰色双眸张开时，一双硕大的黑翅从后背凭空生出，扑哧扑哧的风把整个屋子都搅得昏天黑地，所有的物件都被粉碎。
　　像是另一个人。
　　他从容地走近闵醉，用右手捏住柔软的下颌抬起，寡淡的眉目间笑意横生。
　　闵醉被迫抬头，困难地微微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面…以及一双黑的乌亮的双翅。
　　“嗯哼……”闵醉疼得垂了眼睛，鬓发早已湿透，贴在脸上一阵一阵的发寒。
　　在右边的胸口，一柄黑色的利器已毫不留情地没入肉理，鲜血却是一点都没有外露出来。闵醉努力地睁眼，视线渐渐清晰，他的眼底火辣辣的，眼泪早已蓄满了眼眶。
　　那是一片黑的锃亮的羽毛，翮又粗又长，长着比刀子还要坚硬锋利的黑羽，偏又参差不齐，剜进肉里的时候仿佛是在被千刀万剐。
　　闵醉心中只有茫然和恐惧，他实在弄不懂，前一刻的挚交竟能够变得让人如此措手不及，凝视着地上黑色的羽靴，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啊…哈…”闵醉起伏着胸膛，疼痛把时间拉的无限之久，像是没有尽头。
　　又是一柄黑翮，好像抵到骨头了…
　　这时候，尉迟渡的脸色已恢复如常，淡漠的脸上点缀着一丝满意。
　　他抚摸这闵醉的脸庞，笑道：“你的声音犹如天籁。”
　　“再叫给我听听。”
　　闵醉低着头不说话，少年劲瘦的身体颤巍巍地抖动着，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他想问问他：“尉迟渡，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世人都道三世的寂寥才得偿一世知己，浪子一身的孤寂，一生的苍茫，唯有一壶清酒倾洒，广袤的不毛之地才得开出鲜花来。
　　纵使是陌生人，也不该如此相待。
　　屋子寂静得只剩他开阖的无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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