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一卷32 ...

  •   尉迟渡的耐心终是被耗尽,一抹黑色的影子在光影之间迅速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少年蚀骨钻心的凄厉声。
      闵醉咬紧了下唇,谁知道下一次剧痛会在怎样的不经意、漫不经心下破风而来?
      尉迟渡,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魔鬼。
      “额…”
      一柄黑翮紧接着一柄又一柄的黑翮在少年身上毫不留情地刺入。
      锐利的摩擦声和戳心的叫唤声此起彼伏,那原本雪白不染一物的身上稀稀落落地布满了一簇簇黑压压的黑翮,凄美如同乌龙葵点缀的皑皑白雪。
      拥有遮天玄色双翼的主人满意地笑着,身上的金光愈发闪亮,他欣赏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少年,心中忽然有种期盼已久的归属感。
      少年的声音被退裳加身打磨得几乎不像是人的声音,喑哑沙哑得近乎惨烈。
      闵醉只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要被割裂了,连带着喉咙都在叫嚣,又干又痛。
      蓦然间,眼眶里打转了很久的泪水终于跌落,跌落在了无尽的炼狱。
      那一刻,疯狂而静默的尉迟大人的神情似乎有些被触动,但也只是留下一道凌冽的背影,黑色的羽毛撒了闵醉一身,倏然掉落在地。
      ……
      “你问我想怎么样,可是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想怎么样?我觉得我真是要疯了!”尉迟渡从背后把头埋入闵醉的颈窝,所有的伪装在那一刻尽数褪去,嘲讽、不屑、玩味全数化为齑粉。
      “可惜你本来就是一个疯子。”闵醉实在是按不下心中的痛和恨。
      本以为尉迟渡必定会大怒,然而那人竟是自嘲般地笑了笑,道:“可我也就为你疯啊。”
      语气之间是难得的温柔和柔情。
      尉迟渡环着闵醉,又捉了他的两手细细摩挲,最后十指相绕,极尽缠绵。
      闵醉记得,那时可笑的尉迟大人离开后,在三天之后又回来这石屋。缠绕自己的藤蔓缓缓退去,浑身的黑翮在金色的光芒里变换作点点的细碎。
      这些带给自己所有身躯之痛楚的刑具来的有多么轰轰烈烈,此刻离去就有多么平淡轻松,事情简单地好似可以淡化所有,石屋静默地几乎从未见证过任何事。
      可是自己已经麻木的好像死了。
      一双苍劲有力的手轻轻接过闵醉,尉迟大人小心翼翼地抱着手上脆弱几乎没有意识的人,一声不吭往别处走去,他的心隐隐作痛,所触之处冰冷得就像九尺寒窖。
      退裳之劫终是度过了。
      “闵醉……”尉迟渡把闵醉放到铺着软垫的床上,他低垂着头,内疚地看着床上之人。
      那人白衣已破碎,隐隐渗出点血色,脸色苍白近乎透明,双眸紧紧地闭着,嘴唇牙印夹着牙印,殷红而模糊。
      他伸开颤抖的右掌,一颗如中指般大小通体火红的物什静静躺在手心,他将传说所道的羽果喂入闵醉口中。
      羽果入口即化,所有开阖的伤口处红色光辉密密麻麻,随着时间的逝去,红光一点点收缩,最终归于寂灭。
      发肤所伤,全都愈合,但心之所伤,又该如何?
      闵醉醒来的时候已是好几天后了,身上穿的是干净舒适的新衣,还细心地盖着一床轻盈但很暖和的被子。
      这是尉迟大人的房间啊。
      自闵醉醒后,两人相见,具是尴尬之意。尉迟渡只细心地照料着闵醉,闵醉也不推脱,自己身上的伤是好了,但人还是虚着,不得不受人照料。
      身子好了才有机会走啊。
      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却是茫茫相顾无言,如同陌生的旅人。
      几日光景溜得飞快,兔缺乌沉,如驹过隙。
      手中滚烫的药盏失手掉落,一时间白色的亵衣湿透,氤氲的热气袅袅如烟。尉迟渡急得扔了药盏,赶忙撩起那片衣角,里头的肤色已被烫的发红,正如握着他手腕的那双手的指尖。
      “对…对不起…我…”从容寡淡的尉迟大人慌乱地倒着歉,话语的末尾声音已经小的听不见了。
      闵醉忍着痛意,心想,这点痛,与黑翮进入自己身体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于是冷冷地挪走那覆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淡淡道:“无事。”
      “...对不起…那天…我不是…不是故意的,那天我的劫,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对不起…我…”尉迟渡痴力地解释着这一切,心中的后悔和自责压抑着他那颗悬吊着的心。
      “是劫数吗?”闵醉有些迟疑。
      接着尉迟渡将退衣之事娓娓道来。
      尉迟渡本不属于羽林,然事情百般差错,作为鹰族最后一只黑鹰的他,在这羽林停歇了之后便再也出不去了,于是索性在这安了家。黑鹰乃百鸟之王,于是整个林子唯一是鸟族的猫头鹰一脉便成了他尉迟渡的小兵。奈何猫头鹰这一脉虽然强悍,但不识人性,自然他在这羽林里除了与寂寞为伴,别无他物。
      直至第一次退裳,遇上那一百零一人,生活才多了一点声音。
      是劫数。所以闵醉选择原谅尉迟渡对他所作所为,不计前嫌。
      到了晚上,尉迟渡从背后抱住闵醉,温温软软的身子在怀里像水一般,正如那颗被凌迟后依旧柔软的心脏。
      尉迟渡贴着闵醉的耳朵说:“闵醉,我可许你一愿,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怀里那躯瘦弱的身子却微微地哆嗦着,尉迟渡将怀里的人翻了个身子,那人靠在他的胸膛死死地埋着头,半晌后,他的胸间一片湿润。
      闵醉,十五岁那一年,第一次有人这样抱住他,像是可以托付一生的依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