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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格克娜, ...

  •   我出生的时候,正是落壤繁华的时候,实行的是清明的政治,是真正的良法之治。
      蓝萧穆卿,我还记得那个男子,被人民推翻的残暴君主,最后意向不明,死于战场。
      真是丢人。
      分明,应该是这个清明政治的世界里,那个不可一世的王才对。
      “不能这么说父亲啊。傲菡。”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好像自己的心声全部告诉眼前的女子了。
      虽然比起母亲来说,那个男人的确没有什么政治手腕,的确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贤王的品质。
      可是,我的确想不出任何优点来赞美他。
      我没有说活,我只是看着她面含微笑的表情——不得不说,虽然是我的姐姐,但是这个少女已经长到让人心动的美丽了。
      她真的很美。每当我和她一起漫步到南望海的海边的时候,我总是会觉得这个女子,她不应该是什么所谓的殿下,而是应该永远生活在这种地方,永远隔绝世外,她应该是一个更加清澈的存在,更加不容玷污的女子。
      蓝萧沐翎,就应该是一个生活在世外海洋的女子才对。
      我希望,我的母亲大人也是这样认为,因为我知道,当她看向她的时候,总是一种半分苍凉,半分担心的眼神。
      我不知道她们发生过什么,但是总知道她们的对视并非母女,而是一种搭档,一种更加出生入死的关系。
      或许,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什么连我都忘记了的故事吧。
      或许,我曾经也做过什么事情来,能够有这样和母亲大人相处的权利吗。
      那以后,我很喜欢呆在森林里,仿佛那一片黑暗的地方里有着什么不可名状的吸引力,或是它艰难从地上冒出的小草,或是它苍天的古木,又或是黑暗森林里遮掩着的海面。
      我曾经在南望海的旁边遇见过一个预言师打扮的少女,她似乎是对着海面祈祷,又或是仅仅路过,被南望海的魔力吸引而来。
      “这个地方,父亲曾经好多次向我提到,每次都是向往。”
      那名少女如是说道。
      是啊,也有人曾经对我提到过这片海洋,而且是反复的,多次的,就像这片海洋封印了不知道几千年几万年的故事。
      就像这名女子的父亲那样,她也曾经爱着这片海洋,也曾经对海洋一眼万年,也曾经在海洋面走过,宛如。
      穿越了,整个世界。
      整个世界,那么,落壤和落壤以外的世界,远古与亘古的世界算不算两个世界啊。
      奇奇怪怪的想法。我自嘲道。
      那个女孩子叫奥罗拉,来自一个叫做域祈的国家。
      她口中的父亲,我知道她是谁,但我也仅限于知道而已。
      她的父亲是那个少年,或者说,像是少年的男子,又或者说,那是她的养父。
      那个叫做翙的交易神明,我曾经见过他那张可憎的脸。
      “小姐看来有着很吸引人的过去。”
      “这和你没有关系。”
      “你有一天一定会需要的。”
      我不知道这个叫做翙的人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但是我能够从他的语言里知道他肯定缺失了灵魂的一角。
      幸好奥罗拉自始至终只记得自己来自域祈,那个所谓父亲的男人早就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域祈吗?听某个半吊子的伯爵小姐说,域祈那种预言至上的难以理解的理论,似乎残害了不少的人。
      “这点你不用担心啊,奥罗拉她可是被预言神明眷恋的孩子。”绿色长发的伯爵晃着她手里的茶杯,似乎有一点艳羡的对我说道。
      预言能力吗,在这方面,我还从来没见过比祈生歆更有天赋的人。
      我后来也是的的确确的看到了奥罗拉的强大,她甚至能够不用占卜就知道一切,能够不用观星就听到神的旨意,她的能力不是训练,而是一种形式的天才。
      这种能力,让我总是会怀疑她普通家庭的出生,还有她每次看见她尚在婴儿时期的妹妹,流露出的那种伤感和惧怕,让我觉得她总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那个时候我的生活很简单,简单到只有朋友和家人,简单到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除非德科尔斯先生旅行回来,又向我布置了各种难以完成的琐碎课业,我觉得都很好。
      但是,他好久好久都没有再回来了。
      我记得我询问了姐姐很多次,但是她的回答无一例外的让我怀疑起我的记忆来,因为她总是会说,
      “傲菡,德科尔斯先生他,早就死了啊。”
      他的确是死了,因为每个节日去墓园扫墓的时候,我总是看得见一个黑色的墓碑,上面放着很多的鲜花,娇艳欲滴的花朵,刺眼的放在黑色的墓碑上,我记得我曾经无数次抚摸在墓碑的文字上,清清楚楚的记得墓碑上凹陷下去的轮廓。
      那好像是我亲手铭刻上去的,为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也是我唯一的老师。
      “凝序安·德科尔斯。”
      他怎么可能再回来,怎么可能再回来教授什么课业。
      我不知道到底是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我也知道姐姐口中的死去是个什么可怕的概念。
      不会回来可能是没有死去,但是死去了会永远回不来。
      死亡远远比不会回来更加严重。
      但是,不会回来,寓意着也一直见不到啊。
      我看见过母亲站在长廊,望着长廊上看不到头的历史壁画发呆,然后我询问她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她掌着灯对我说,
      “告诉你一些故事吧,你想要听哪一个呢。”
      我循着她的灯光过去,是历史壁画上每一个蓝萧家的君王,他们是那么耀眼,那么贤明。
      我知道,父亲是这些君主中唯一的污点。
      “这个人,是?”
      她随着我的目光看向走廊最初巨大的壁画。
      “蓝萧琅谷。”
      他是个好君王吗,曾经开拓了整个落壤帝国的人。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狡诈的男子。你可要记得。”
      她没有告诉其它任何关于这个男人的话,但是我的的确确相信了她说这个男子是这个世界上最狡诈的人的话,就好像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们的目光落到了下一幅画上的女子身上。
      那是一名红发的女子,有一双蓝色的眼眸,眼里是高贵的气息,但是我能够隐隐的看见她眼里的那种死气和自卑。
      那种藏在她心里的东西,让我觉得及其熟悉。
      “格克娜·巴尔特弗斯·萨尼塔·维尔维斯。”
      我默念着她长的不像话的名字,脑海里想象出了一片宫殿的一角,还是少女的她,站在殿下的模样。
      少女拯救了整个世界,加冕为王。
      还是少女皇帝的她,开拓了远古落壤帝国的盛世,各种开拓战争,开辟土地,内外变法,简直让她看上去不像是少女。
      人们说她一定会是落壤帝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皇帝,她的帝政能够千古不变。
      但是没有人能够看出她眼里的忧虑。
      她死了,死在一个春天。教堂里举行了她盛大的葬礼,每一个人都在向这位传奇的皇帝致敬。
      她的手里,到死都紧握着一个羽毛物品,至死都未曾放开。
      “那是她一个友人给她的,她希望她能够自由的活着。”
      记忆里像是有个开关被打开一样,我看着她的壁画,想象着她的曾经,她应该曾经不可能就已经是那个传奇了,那一定是蜕变的结果。
      “格克娜,你也一定要,成为那样的不死鸟。”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可是我觉得就应该是这样。
      后来,将她下葬的那一天,她的尸体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人们都很奇怪,但是蓝萧王室对此的解释是,那是天神眷恋她的一切。
      这种奇怪的回答,就像蓝萧王室知道自己的先帝会有这一天。
      落壤帝国再也没有了一个叫做格克娜的传奇,甚至连她的尸体都没有与那些盛世皇帝放在一起。
      人们无不哀叹她的消失。
      但是很久以后,王朝不知道几番更迭以后,有个人在森林里发现了格克娜的墓碑。
      那是一场战争结束了很久以后。
      石刻的墓碑早就已经锈蚀的很厉害,就好像它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了,就在这里等着有人能够发现它。
      那个发现墓碑的人,只发现上面刻着一行字。
      “格克娜啊,我的朋友,来日方长。”
      字体很娟秀,看得出来出自一个女子,只是,那种娟秀里透露出了很重的怨恨,求而不得的悲伤,还有最后被迫放手的无奈。
      那行字铭刻的很深很深,就像刻字的人之后将会去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件再也无法回来的事情一样。
      像是在和她做着不甘心的最后告别。
      “那个人,应该是要去战场。”
      那她,果然回不来了。
      我的目光放在了下一幅壁画,那是一个白发的女子,和格克娜不同的是,这名少女的眼眸里沉淀着岁月,倒映着很浓重的温柔。
      这种温柔在少女清秀的眼睑间刻印出别致的温婉来。
      然后我的目光停滞在她的身上,我知道她大概是蓝萧琅谷的那个小女儿,和父亲不同,她是个纯真善良的女子,大概是从小在格克娜旁边长大的原因吧,她也多多少少沾染了格克娜的影子。
      我走到壁画的面前,月色照在镌刻的字体上,勾勒出她名字里不羁的轮廓。
      “蓝萧倾襄。”
      我能够感受到,当我抚摸着这几个字以后,我身后的母亲大人在月光下的影子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
      然后她走上前来,更加仔细的端详起壁画。
      在月色下,我看见她金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了一丝不甘心和痛苦。可是她隐忍着,不让我看见她抿紧的嘴唇。
      她此时的隐忍,在我的面前显得毫无必要。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转过头看她,这才发现她流下了一行泪水。
      她抬起手,努力的不让我看见。
      我知道她看到这幅壁画的时候到底有多痛苦,我从未见过她这副表情,更别说流泪,或者说,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在朝堂上,在我和姐姐的面前,成了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她到底和壁画中女子发生了什么,壁画里的女子,死亡的那天少说距离现在也不知道有了多少万年,她应该和我的母亲大人毫无关联才对。
      但是我总有种她们绝对有联系的感觉,我知道那肯定是很遥远很悲哀的故事。
      不知道犹豫了多少次,我想抬手帮她擦拭眼泪,想说出有些安慰性质的语言。
      但是她截断了我的话。
      “真是的,这壁画,明明一点都不像她······”
      那天夜晚里,我和母亲大人从远古的长廊走到亘古,再走到最近的父亲的壁画,她始终没有再和我说过任何一个故事。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她喜欢的那个人比父亲更加优秀,比父亲更加正常。
      那以后,母亲大人再也没有带我去那条长廊过,或者说,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的母亲。
      她是在一个早晨不见的,在那个时候所有人竭尽全力的寻找,也没有任何线索。
      只是后来,当姐姐加冕为皇帝了以后,我某次才在她的房间里发现过一个笔记本。
      上面的字迹很凌乱,我只能够依稀的辨别出那是母亲的字迹,依稀的看出来一个字。
      “昭。”
      就好像我必须要看懂这个字一样。
      母亲离开以后,姐姐的话日益少了很多,她只是日日夜夜的坐在宫殿的房顶上,眺望着一片很远的海洋,我知道她期待那个地方,我觉得她就应该与世隔绝的在那里长大。
      但是,她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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