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当不死鸟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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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曾经遇见过各种这样的神明，也曾经听说过，并且悲叹过他们的过去。
“我想，去外面的世界。”那是我还被留在空上神域的时候，时常想着的话。
那是我还只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
天空的守护者，顺应着空的旨意，从世界的终焉拯救了这片天空的人。
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我即是天空。
曾经有个人赋予我名字，她叫我御空昭，我无数次在梦里回想起那个女人，她生着蓝色和金色的瞳孔，有着一头白色的长发。
我无数次，无数次向她询问过天空以下的世界。
“那个地方啊。是一个很拥挤的世界。”
我记得她的神情是那么伤感，是那么遥远和不可触碰，就好像在说一个什么地狱一般的禁地。
但是我还是想去到那个世界，就好像我生来就应该在那里，而不是做什么所谓的御空昭，不是作为守护世界的空神。
然后，我等来了自己认为的救赎。
我见到了那个男人，他就匍匐在我的面前，近乎哀求的，哭泣着对我说，天空以下的世界到底有多需要我。
那个白发的女人也站在我的旁边，冷峻的看着她，我知道她会把这个男人杀掉，我知道她一定不会让我到下面的世界去。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义无反顾的站到男人的面前，然后对那个女人说出了这一生最叛逆的语言。
“我想要，到外面的世界。”
她没有阻止我，我知道她不会阻止我，我爱着自由，爱着天空以下的世界，我同样忍受不了孤独，寂寞，还有一年没有四季的日子。
“御空昭。那就去吧。你还会再回来。”
“为什么。艾□□尔甘愿守在这里。”
她没有说活，我只是从她的双眼里看见了名为眼泪的湿润，我从来不了解这个女人，不知道她的出生，也不知道她双眼的故事，更不知道她和我的关系。
我只记得自己还有意识的那一刻，是她告诉我我的名字和她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艾□□尔·欧提斯·徒斯琳娜。”
“你是御空昭，乃是守护天空，终焉世界的人。”
我是御空昭，为世界带来终焉······的人，吗。
就好像，我出生的那一刻，她就守候在我的旁边，没有离开过，她的话很少，我经常猜测不到她的心情，只有在我谈论到天空以下的世界的时候，当我听见她提起一片海洋和海洋的守护者，她的情绪才会有一丝的波澜，那是一种痛苦的隐忍，就像她和他们曾经有过一段让人无以言语的痛苦，但是我只能看见她抿紧自己的嘴唇，眼里依旧泛着柔光的看着我。
我目送着她，走到了天空尽头的山麓，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就好像她和我没有任何瓜葛。
就好像，这整整千年的陪伴对她来说不值一提，就好像在她的世界里有无数的御空昭，而我，只有一个艾□□尔。
我只是希望她的一个告别，但是她没有。
“天空以下还有一个世界，远比她要精彩的多，空神大人。”
我很不喜欢他这样说话，但是我承认了，也许天空下的世界是很精彩，远远拥挤的多，远远明亮的多，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丽的地方，那些市井生活的人们，他们眼里那种满足，自由和幸福的神色，还有那些富丽堂皇的建筑和宫殿，一切都让我觉得神奇和向往。
但是那个男人告诉我，我才是被人们爱着和向往的存在。
那个男人叫做蓝萧琅谷，建立了一个很大的国家，大到我想象不出来，那个国家的人们说着相同的语言，有着相同的习俗。
“我的空神，您才是这个世界的极致。”
当他为我换上华服，带着我去见各路的大臣和王爵的时候，他这样对我说。
我不知道什么是极致，我也不知道什么是臣下和王君，我只是记得当我接受了很多很多人的朝拜以后，被带到一座鎏金的宫殿。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种宫殿，那么耀眼，似乎要把太阳的光芒全部吞噬的美丽。
然后，我被禁锢在了那里，作为空神，作为世间所有人朝拜的对象。
这是我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面孔里的后知后觉。
我觉得害怕，面对那种朝拜的时候，我觉得可怕。
我想要的是自由，我想要的是拥挤的世界，想要经历无数的人，不是空荡荡的宫殿和机械化的朝拜。
“空神，您是世界的孩子啊。”
那个叫做蓝萧琅谷的男人，那个被我当成父亲一样尊重的男人，永远只会对我说这一句话。
我厌倦了。
我想要看遍这个世界，我想要看这个世界的一年四季，我还想告诉那个女人，我在这里生活的很好，有繁花，还有，我憧憬的自由······吗。
可以说，我终日呆在宫殿里，连黑夜都没有见过，在宫殿的日子里，我从来只能看见明亮的灯光晃在我的面前。
看不到黑暗，不管是在任何一个我去过的地方。
“黑暗，是什么样的呢。”
我曾经问过一个女孩子，那个红发的孩子，我经常看见她和她的父亲来到我的面前朝拜，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机械化没有语言的沉默的孩子，我觉得悲哀，然后我这样问她。
但是她说，
“空神大人，我好羡慕好羡慕你啊。”
我觉得奇怪，我问她为什么。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崇拜一个没有自由的人生，但是她没有解释，没有说活，我只能在她死灰一般的忧郁里看到她落寞的背影，甚至没有生者的活气。
我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死气的少女，就像一具行走的尸体。
好可怜。我只能在心里找到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她。
但是，这种可怜是不是也在形容我自己呢，我在心里自嘲道。
我突然想起那个金蓝色瞳孔的女人，想起我和她分别的时候，她眼里闪过的名为眼泪的悲哀。
她是不是也曾经成为了那样过，所以才那么不希望我离开呢，现在想来，我对她简直一无所知，我知道的仅仅只是她的名字而已。
我还记得她看着我时的那种愧疚，还记得她看着远方的山麓时的那种恍惚。
我是不是，还能够见到她一次呢。
算了，我有更精彩的人生······吗？
后来，很久很久以后的一天，我从那座宫殿里逃了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我只知道自己实在厌倦了那种生活，我想要离开，我不想要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现在想来，我离开艾□□尔的身边，不就是想要自由的生活，想要自由的徜徉在蓝天白云之下，想要踏在真正的土地上，想要肆无忌惮的欢笑吗。
我逃跑的那一天，第一次看见了名为黑暗的东西——那是一座森林，森林有着茂密的树冠，有着荆棘丛生的灌木丛，而我站在森林前面犹豫着，我犹豫着是否要到那一边去，似乎有一种无形的魔力牵引着我，让我觉得那片土地莫名其妙的熟悉。
我突然想起来，好像曾经的自己也有过一段关于海洋还有森林的记忆。
记忆。
“艾□□尔，你总是提到海洋，那是个什么地方啊。”
女人轻轻抚摸我的头顶，对我微笑着说，
“那是一片很美丽的地方，是我毕生的追求。”
那个时候，我想的美丽也不过如此。
那个时候，我想的自由也不过如此。
面前吹起了一股微风，我看见树叶飘飞在我的眼前，恍惚之间有一个女子走到我的面前，她眉眼弯弯的对着我轻笑。
我的确看见了一位女子。她站在一棵树的背后，手里握着及她身高的权杖，金色的眼睛透着清澈的光，要从眼眸的深处翻飞出铭刻在灵魂里的温柔来，温柔的白色长发被风吹起，她整个人宛如清丽的蝴蝶。
她好美。那是我见到她的时候唯一的想法。
我还是个孩子，没有她那么高，我只能仰着头远望着她的脸庞，但是这并不能阻止我认为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存在。
她本来停留在身侧的目光停滞下来，向我这边看过来，清风吹起她的长袍，和她一起在森林的那边翩然而立。
然后她走过来，我几乎都不能知道她是怎么越走越近的，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下来，我看见她轻轻的弯下身子，与我蓝紫异色的双瞳对视，我都能感觉到她清澈的双眼在我眼眸里印刻时的炽热。
她笑了，笑容宛如融化了我的身心一样。
“你好漂亮。”她开口说话，然后缓缓的抚摸了一下我的白色长发。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从心底涌上来的不只是感动，还有莫名其妙的悲伤，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宛如制止不住的洪潮。
那让她几乎不知所措，我没有注意她的神情。
她只能蹲下来，把权杖换到左手，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以示安慰，我的头埋在她的肩膀上，打湿了她的衣料。
“为什么，我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你······我为什么会哭啊······”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动了一下身子，让我看到她柔波流转的眼睛，那双眼眸里，倒映出我哭泣的模样，就好像拖出了很长的影子，长的像无尽的历史长河。
“别哭了，孩子。不如我们去看看海吧。”
一个字就能牵动我整颗心脏。
她微笑地牵着我的手，带我穿越黑暗和弱光编织的森林，我的手指抚摸在树木粗糙的树皮上，它们无一例外的灼烧着皮肤。
像是火焰一样的发烫。
不知道多久了，我才看到了好大一片的光，映照在一片蓝色的波光里，将我整个人吸引而去。
“到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地方，我知道任何一个人在穿越了森林以后都会对她一眼万年。
浮光涌动在海面温暖的蓝色上，海水冲刷岸边，起着翻飞的泡沫。
我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曾经带着我来到了海边，也有一个人站在我的身旁对我微笑。
也有一个人······
她站在水里，轻盈的步伐点在水面上，只能带起一圈涟漪。
然后权杖变成了长剑，长剑又划开水面，浮动的水瞬间被挑起，成了各种神奇的形状，水花和她的身影一起舞动着，是最清新昳丽的舞蹈。
水天一色的远方，我看见她从平静的湖面缓缓走来，像是跨越了整个世界。
那一刻，我突然忘记了自己是谁。
我只能记起很久很久的从前，我也曾经站在那片海洋的上空，也曾经见到过长剑破开水面的昳丽。
“这里，叫做南望海。”
南望海吗。
“曾经在世界被创造出来的时候，一个神明为她和它起的名字。”
我奇怪着她话语里不知名的两个他，又更加觉得那位神明一定会很幸福的，毕竟发现了这么美的地方。
“她一定很幸运啊。”
那个女子的表情有几分飘然而过的黯淡，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很幸运。”
黄昏的时候，我才重新穿越过森林离开，但是我的心早就停留在了那片海洋上。
在无数个阳光笼罩的日夜里，在无数个接受朝拜和公式化的说教中，我经常和那片海洋相遇，每一次我出逃以后，总是会向着那片森林直奔而去，仿佛在去往自己应该去的另一个世界。
我依旧会遇见那个女孩子，那个南望海的守护者，她或是坐在海洋旁边弹奏着古琴，或是从森林的深处款款走来，对我微笑。
“昭，你来了。”
她没有名字，也没有想过有名字，我说过要为她起名的话题，但她总是苦笑着结束我的话。
所以，我不用叫她的名字，只需要知道她是我的朋友就好。
我还是那个我，至少在表面上认为，但是我知道，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想要争取自由，比任何时候都更想要拥有一个浪迹世界，天灾即死的权利。
我猜测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人正在经历和我一样的事情，一定有人和我一样渴望自由，所以我在再次见到那个红发女孩子的时候，毫无遮拦的告诉她了。
我为她讲了很多很多的故事，我想让她，和我一样被囚禁着的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成为自己想成为的存在。
“当不死鸟冲出牢笼以后，所有的锁链变成了石柱，她虽然获得了自由，但是这种自由是短暂的，她会被太阳灼烧，死于火刑。”
“但是，就算羽毛化成石剑，我也想微笑着，讥讽的看着枷锁。”
“格克娜，你也一定要，成为那样的不死鸟。”
不死鸟，象征着自由的鸟，被囚禁在牢笼里，时间的流逝于她们而言带不走任何的东西，但是她们痛恨着时间，而渴望着自由，还有天空。
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就像是时间这种东西在我的面前被封印了一样，我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时间浪费以后的痛苦，但是那个红发的女孩子的的确确是成长为一个少女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喜欢到我的面前大说羡慕的女孩子了。
我知道，就算是她眼里依旧透着行尸走肉的呆滞，她也绝对不是羡慕我了，而是一种悲悯，一种对我的可怜。
我更不知道那是哪来的阴错阳差，我把自己的信物给了她。
我告诉她空上神域有一个叫做艾□□尔的女子等着我，只要信物没有损毁，她就不会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是多么独木难支。
我知道自己随时有可能遭遇到不测，我不知道何时明白了，那个被我当做父亲的男人只是拿我做了一个傀儡，借空神的神谕，来实现他魔鬼一般的统治而已。
当他的统治稳定，我就不会再被需要——说起来，我现在觉得后悔又幸运。
我后悔的是，当年的自己居然被自由这样的名词骗的天花乱坠，幸运的是，我还是遇见了我这一生见过的最美丽的存在。
但是我没有想到背叛来临的时候，我会显得那么不知所措，显得那么愤怒。
我本来以为，我有着杀死他的能力，但是我还是没有，他的确狡诈，能够狡诈到暗算神明。
当我真正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路可以退了。
我发现那个世界，开始说着不同的语言，却对我有着同样的恨。
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了那个男人残忍的恐怖。
我被数不清的人海包围的时候，在人群里看见了那个红发女孩子的身影，抓握着我的信物，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赎。
我好想好想告诉她，好想好想让她自由的活下去，这是我没能够做到的，这是我没能够展示给艾□□尔看的。
我也好想好想告诉她，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去浪迹天涯，去做所谓的空神没有做到的事情。
但是我没有说出来，最后一把长剑就刺进了我的胸腔。
撕裂一般的疼痛。
然后我看见一个白发的身影，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站在那里，我也不知道她将要做什么，我的友人，那个南望海的守护者，还是那样的美丽，还是那样的清澈。
然后，我的眼前黑了下去，又是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沉睡了吧。
“昭······一定要等着我。”
“请你······再等我一次吧。”
意识的最后，有一个人的哭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