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我能够， ...
-
我不知道，那是我第几次来到那一片海洋，我也不知道有一天，我竟然会要进入那片海洋。
但是我知道，海洋下面有一个人，她正在海底平衡着世界，正在海底为这个世界和我的存活而痛苦着。
眼前的一切被黑暗的海底吞噬掉，我找不到任何的方向。
我不知道哪里是阳光了，我只是感觉窒息的要死掉，我只是感觉难受的要死掉。
但是我知道，在这里我不可以死。
“傲菡。”
“昭。”
我隐约的听见有一个人在呼唤我，她的呼唤很微弱，却可以一瞬间唤醒我的全身。
不知道那是我离岸边过了多久以后，才看到了一束光。
很微弱的，照亮了我的全身。
然后，在光芒填充了我的双眼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她。
准确的来说，我先看见的不是我朝思暮想的少女，而是锁链。
从她的身上一直蔓延到我的面前的锁链，绑住她全身的锁链，蜿蜒宛如一条巨大的毒蛇。
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很长的长剑，将她整个人钉死在石墙上面，她整个人也像死了一般闭起双眼。
我承认那一刻，我心疼的几乎要死掉。然后我几乎是颤抖的把手放在她的脸颊上，细细的在黑暗的海底端详着她苍白的脸。
从她的额头，再到她紧闭着的双眼，再到她插着长剑的胸口，掉落在她脚边的蓝色权杖。
这个人，我知道她的一切。我现在更为了解她。
我什么都知道，她的任何一个动作都是在牵动我的心。
我不知道我到底和她分开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看了多久她的壁画，也不知道我到底为了她哭泣了多少次，到底为了她。
做了些什么。
不知道多久，我开始适应起黑暗，此时我也看到她的眼睛虚弱的睁开了，像周围所有的光芒都涌入了她无神的眼睛里，让我觉得她金色的眼眸更加明亮了几分。
“姐姐。”
呼唤的那一刻，我几乎要哭出来。
我不知道是找到她的喜极而泣，还是心疼她流下来的泪水。
她没有说话。
“沐翎。”
我再叫她的名字，这一次，我再也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抬手去擦干自己的眼泪。
“嗯。”这一次，我听见她的声音了。虽然只是她唇间逸散出来的虚弱。
“我在。”
她接着说。
我不知道那把长剑到底能给她带来怎样的痛楚，我只知道的是，从她说话的颤抖来看，她就算是正常的发声，也是我无法想象的疼。
更何况，她在忍。
我知道她在忍。说不定我没有来找她，我不会这么心疼，我也许会因为找不到她而疯掉，但是我可能不会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会那样心疼的要死掉。
但是我必须要见她，我不能没有她。
没有她，我就不是我了，没有她，我还能成为谁呢。
“姐姐。我们一起回家吧。”
家，似乎我一直都把那个地方当成了家，似乎我一直把宫殿当成我真正的家，又或者，我会和她一起在南望海生活下去。
但是，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去。
或者，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去。
我知道她的行为是在保护这个世界，也是在保护与这个世界相连的，我的生命。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她活着。几千年，几万年，她一定可以再找到另一个重要的人。
但是我最重要的人，只有她，不可能改变，所以，只要她活下去。
我只要她活下去。
她没有再说话，我只是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类似希望的光芒，看见了生者的活气。
于是我轻轻捧住她的脸颊，遏制住声音的颤抖，努力的表达自己话里的意思。
“我带你回去。”
“我们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再也不和你分开。”
“我还要带你去找艾□□尔，到时候，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还有你的琴声，你弹给我听好吗？”
“我什么都答应你，只是你答应我，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再也不要离开我。
但是她没有说话，我只能看见她的身体痛苦的颤抖，那么剧烈的颤抖，让我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她就要消失。
但是我没有任何的动作，我在等她回应。
“傲菡。”
她轻声的呼唤我的名字，声音轻的要被海浪淹没。
当我听见她的呼唤的时候，我彻底知道，我刚刚说的话完全不可能了。
她要么是死，要么，会永远的留在海底。
这对我来说，不管哪一边都是艰难的选择。
都是足以让我窒息的选择啊。
“你要活下去。”
她的话语，几乎要让我昏厥过去。
“要成为，”
“冲出牢笼的，”
“不死鸟。”
她在我的耳边一字一顿的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曾经我说给格克娜的话会被用在自己的身上。
但是，我能够深深的体会到此时她说的每个字深深透露出来的绝望，我的绝望。
然后她笑了一下，长发散在她的身边，让她显得憔悴，显得恍惚又遥远。
“我能够，活到见到你的这天······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我说不出话来，她的话，在我的脑海里被无限放大。
活到见到我的这天，是莫大的荣幸？
不。
不要。
“所以，”
“杀了我吧。”
我几乎要昏厥过去的眩晕。我只能看着她那张越来越恍惚的脸，我说不出来任何话，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就连，挽留的话语也，
说不出来。
我只能够盯着她的眼睛，从那双温柔的金色眼睛里看着我不断涌出的泪水。
我想起来我们第一次再见的那一刻，她也近距离的看着我的眼睛，像是那双眼睛里有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眷恋，有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丽，还有最深沉的炽热。
我不知道我盯着她看了多久，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里犹豫了多久。
然后我走近她，把自己的左手扶在刺进她胸口的剑柄上，但是根本用不了任何力气，手只能够搭在剑柄上，用不了任何的决心。
一个吻，轻柔的落在我的唇间，我拉进和她的距离，回应着这个吻。
那应该是我这一生，最后的礼物。
应该是我这一生，最值得纪念的那一刻。
当我找到她的那一刻，我应该知道，我也是她无法舍弃的一部分，我一定也是她最爱的人。
一如我爱她那么深一样。
当泪水抑制不住再次涌出的时候，在她的唇逐渐冰冷的瞬间，我左手用力，然后是在我耳边轰鸣开来的，血肉撕裂的声音。
瞬间，我感受到她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锁链消失殆尽，长剑也突然化成了烟雾。
她趴在我的肩上，解脱一般的长舒一口气。
血液汩汩的淌在我的衣服上，浸进我的衣料里，火烧火燎的疼痛。
“姐姐。”我抿紧自己的嘴唇，努力的让声音波澜不惊。
但是，我的心脏似乎也要和她的一同骤停，我只能够咬住自己的下唇，努力的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呻吟，就算是处在灵魂深处的绝望的颤抖。
“请你，再等我一次吧。”
细碎的呻吟从她的唇齿间溢出，我能够感受到她现在，用尽了她毕生的温柔。
而我，也用尽了我一生的眼泪来迎接她的归来。
“我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我等你。我可以等你很久，等你上千年，等到这个世界再次消失，等到我忘记时间的概念。
等到我生命的终焉。无论多久都行，无论多困难多痛苦，我可以等。
只是你一定要回来。
“我爱你。”
“比天空更深邃······”
我也爱你。
比海洋还要深沉。
她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身体逐渐失去了温度。
但是我没有别的动作，我只是扶着她的腰，就好像我们只是在拥抱，一切结束了，我们还会回去一样。
我们还会见面一样。
但是，我们都没有。
“我一定会再回来见你。”
我一定会回来见你。请一定要等我。一定要一直。
一直爱着我。
肩膀上的触感逐渐消失，我能够感受到她的身体一寸寸消失，我也可以感受到心脏的轰鸣声一寸寸放大。
要把我整个人吞噬掉。
但是我还是没有说话，我只是把嘴唇咬紧，说不出任何话，也不想说话。
如果，我还能够再见到她，我一定会把此刻应该哭出来的，作为惩罚再向她倾诉一次。
当她的身体终于在海底消失的瞬间，我再也抑制不住的哭出来。
当她消失的瞬间，我的哭声随着海浪的波动逸散出来。当她消失的那一刻，我只能够觉得，就算是她留在我身上的血，就算曾经是她痛苦的象征，也让我希望它能够多留下一秒。
但是，她没有。她消失的无影无踪。毫无痕迹啊。
我不知道那一天我是怎么回到了岸上，我也不知道我是带着什么心情看向远方的黄昏，我更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甘肯放她去死。
我明明那么爱她，我明明那么离不开她。
这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对着那片光晕看了多久，直到泪水流下来，直到泪水自然风干。
我更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了宫殿，也不知道我是怎么面对的哪些大臣。
“陛下，回来的有些晚了。”
“陛下，哭了？”
我没有理会罗尔萨的发问，我只是抬起头，看着青蓝色一成不变的天空，喃喃的说，
“她不见了。”
我没有说她死了，因为我深深的相信着她还会回来，就算我是亲眼看着她死亡的，就算是我亲手杀死了她。
我知道她肯定只是不见了，肯定只是迷路了，她肯定还会回来找我。
而我只需要等她。
她一定会再回来，一定会再来见我。
因为她一定也爱我，就像我爱她那么深沉，那么疯狂一样。
“她是，陛下的什么朋友吗？”
我没有理会他的发问。事实上，我回到这里以后就没有再理会任何人，任何事。
就好像现在只是个被囚禁的挂牌皇帝，一如当年那个御空昭一样，只是被囚禁着，什么也不用做。
我还是每日流连到侧殿里，从远古的壁画，一代代的观赏着，流连于历史的长河。
但是我再也没有看见过她的壁画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再也没有看见她的画了，从艾□□尔往下，就是我的壁画。
没有她的。因为她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了，唯一记得的，仅仅只有上个世界的幸存者而已。
上个世界的幸存者。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