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我知道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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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某次，当我再次穿越森林去找他的时候，却看见他的尸体旁边，站着了那个金发的少女。
他死了。他也没能够陪我。
也许是长沐之森过于巨大，总之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先我一步死在了金发女子的刀下。
那个可恨的女人，我记得她的名号，我记得自己看见她的呆滞，我也记得她眼里的那种愤怒。
“蓝萧傲菡，你为什么还没有死？”
我记得她从巨大的尸体旁边走来，眼神里是不知道跨越了多久的残忍和狂暴。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谁，我只知道我们可能很熟悉，我觉得我们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仇人。
所以当我见到她的时候，我立刻就能够知道她的名号，我不知道是否是我在史书或是曾经见过她，总之，我知道从千年万年以前我对她的恨意。
克格西·法尔特尼克斯，那个屠龙圣女。
我承认我应该忘记了什么东西，但是我清晰的记得她可憎的眉眼。
然后她冷笑了一下，我清晰的记得那种笑容，就好像记忆在此刻已经被打开了一样，我好像想起了很多远古以前的故事，我们相互残杀的故事。
“好久不见。”
“好久。”
然后我们都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力气再提起剑来，我只是走到翼神的尸体旁边，轻轻蹲了下来，她没有阻止我，也没有向我举起长剑来。
就好像我们不再是什么仇人一样。
“你的记忆有偏差。”
她直言不讳的对我说，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对我说。
我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我只是细细的端详着翼神在血泊里安静的尸体，就好想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悲伤一样。
我有事情要问她，我不能，也不想和她争斗了。
我承认我的记忆有偏差，我承认我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落壤皇帝而已，我应该有着更加漫长的过去，有着更加悲哀的过去。
那应该是我第一次和她坐在一起，第一次没有和她争斗，就应该是这样，好像我们的仇恨宛如一场玩笑，孩子似的小打小闹而已。
但是我知道，我们都不是孩子了。
“她在哪里。”
我几乎是声音沙哑着问她，声音简直卑微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步，就好像在像她祈求什么不可能的答案。
我的确在向她祈求着什么，只有她能够让我这样对克格西说话。
“死了。”
“克格西。”
我闭上眼睛，似乎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很多，我看见我和她站在天空下，眺望着远方的山麓。
那一片山麓，让我无数次的流连。
“你告诉我吧。”我盯着她躲闪的眼神，“求你。”
“我不能没有她。我不能。”
我会死的。
我一定会死的。
她还是沉默着，我等待着这种沉默消散，竟然渐渐哭了起来，那一刻我似乎并不知道在仇人的面前哭泣很丢人。
我不想管什么仇恨不仇恨的故事了，我只想知道她在哪里。
长久的沉默以后，她看向了那一片天空，仿佛不忍心去看我的泪眼。
“我还没见你哭过。”
她的声音像是风那样轻柔，像是微风一样一吹就散，那么轻，轻的让我几乎都要忘记我刚刚见她的时候，她一字一顿之间的重音。
“等吧，她会回来的。”
她抓起身边的长刀，站起身来，擦干净刀上的血，兀自走进了森林的深处。
我呆滞在那里，没有上前去拉住她，也没有说出任何挽留她的话，只是坐在那里，没有再看一眼翼神的尸体。
我好像根本不在意一样，就好像我根本不在意他的死，就算他曾经救了我的命。
但是我为他开了一个很大的坑，然后慢慢的看着他的身体沉下去。
再见。
我擦干净脸上沾染的血液，裹紧自己的披风离开了。
我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下着漫无边际的雨。
走在森林里，我只能感觉到冷，冷的就像要死掉，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冷过，就好像自己的全身要被冻裂一样的冷，穿透我的灵魂，粉身碎骨。
我想起来我经历过的，我想起来祈生歆死的那一天，还有奥罗拉坠下悬崖的瞬间，还有我的姐姐，还有我们漫步在海畔的那一刻。
因为，我爱她。
离宫殿并不远，但是我并不想走回去了。我仿佛在恍惚的森林里看见了那个女子，身着及地的长袍，握着水蓝色的权杖，款款向我走来的模样。
像是跨越了整个世界。
那一刻我好想她，虽然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她，但是这次的想念是我不愿意触及的疼，我只能裹住自己的衣服，靠在树旁，把披风拉起来遮住自己的脸，蹲靠在树木的旁边，像是失了魂一般在树下淋着淅淅沥沥的雨。
“等吧，她会回来的。”
“请你一定要等我。”
如果她只是我的一个幻想该多好，如果她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记忆里，我是不是可以更加自由更加放荡的过这一生呢。
好冷。真的越来越冷了。我只能够努力的把自己缩成一团。
你在哪里。
如果我现在能够拥抱她，如果我现在能够看见她撑着伞来迎接我模样，如果，她能够回来。
或者，能够再见她一眼。
但是，她没有。
我只能够把头埋在膝盖里，只能够在一片黑暗里哭着呻吟，冰冷的雨丝淋湿我的长袍，湿透的头发贴在我的脖颈上，窒息一般的难受。
“姐姐······”
“沐翎。”
“你在哪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开始恍惚起来。我看见了一抹灯光，悬在我的头顶，雨似乎断断续续的停掉了，我迷茫的抬起头，身前的人慢慢的蹲下来，把一个瓶子递给我。
那是一个很小的玻璃瓶，在里面迷茫的团着一团墨色的烟雾。
“去吧。”
那个人对我说。
我从她的手上接过来，迷茫的无所适从。
“这是你的答案。”
那个女子这样告诉我，我看见了她从兜帽帽下面露出了金色长发，还有她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长刀的模样。
“为什么。”
女子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痛苦的故事，浑身不安的抽搐，眉头不被察觉的皱了一下。
“我的妹妹，萨尔加娜一定也不希望我像你这样等她。”
我还没有开口问接下来的事情，就只看见她把手里的伞盖在我的头上，然后转身走进了无边无际的黑夜和阴雨里。
我突然觉得她的背影是那么落寞，突然觉得她这个人是那么恍惚和透明。
就好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一样。
克格西·法尔特尼克斯。饮血于山涧之中，挥刀于世外桃源。
我握紧了所谓的答案，一点一点，拔开了那个塞得很紧的木塞。
是不是，我即将拥抱我的过去呢。
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那是远古以前，我从远古以前到达现在的故事。
一片海洋，海洋旁边是一整片森林。森林不是很大，也不是我所熟悉的参天古木。
我从那样的世界长大，生来就应该是那个世界的人。
“你觉得，这里叫什么名字比较好啊，傲菡。”
“南望海。”
我记得那个时代，我还是一个普通的神而已。那个世界没有很多的人，但是龙种盛行。
在黑暗的角落，龙种被一个叫做克格西的少女屠杀。
当人们看见她从龙种盛行的土地走来，都称呼她为屠龙圣女。
但是，圣女只是为了屠龙而屠龙。
所以，我们的恩怨是那个时候结下的吗。
我记得我常年生活在那个世界，常年停驻在那一片海洋旁边。
我喜欢她的琴声。每当我枕着自己的手肘，或者是躺在草地上听她的琴声，都像是要进入梦乡的美好。
那个少女，有着让我留恋的眉眼。
她的手指翻飞，拨动琴弦，流淌出美妙的音色。
然后，那个少女把手搭在琴弦上，安静的看着我的眼睛。
“傲菡。”她轻轻的叫我的名字。
“我们去看看这个世界吧。”
然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面古琴，而是走上了森林以外的世界。那个世界很拥挤，也很美丽。
我也认识了很多的人，比如一个战神，一个叫做凰的女孩，还有是一个女子，白发的女子，有着让我觉得温和的蓝金色的瞳孔，艾□□尔。
我们在那个世界不断的行走，在那个世界经历了所有，那是我最爱的时间，就算时常遇见克格西，也时常和她互相残杀，时常最后的结果是两面皆输，也时常对着人们对她救世的评价嗤之以鼻。
但是，那无疑是我长长的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毕竟，那是我唯一和那名叫做沐翎的女子最美好的回忆。
毕竟，我只有那段回忆可以想起来了。
我只有那些可以想起来了。
当灾难来临的时候，我的确只有那些可以想起来。
灾难来临的时候，天地成了一个整体，我和所有人分散开，我只记得轰鸣声的最后，我走在火里寻找的时候，只找到了凰的尸体。
她死于那个世界最后一场灾难。那次不死鸟冲出牢笼以后，所有的锁链成为了宣誓的石柱，所有的草木全部消失，成了无尽的烟尘。
留下的，只有失去了四季的天空，没有阴晴的世界，纯白的世界。
那个世界的拥挤，早就不复存在了。
成了那个世界最后的幸存者。成了那个世界留下来的最后的悲哀。
我站在凰的墓碑前，抚摸着那个冰冷的名字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她死前对我说的话。
“没事。你还有自己的人生。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经历。”
“没有了。”
当我站在最后一片还是红色的土地上的时候，当我看见最后的生命消失在火山爆发的余温的时候。
“我还爱着那个世界。”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在世界的下面，强行制造了一个水晶花园一样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还原了那个世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我更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舍得我旁边的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制造一个新的地方。
我不想让它这么早结束。
然后我什么都没有再听见，我的脑海里只能回响着那个女子的琴声。
你还有自己的人生。
我不知道远方的人是否还幸存着，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着重新睁开眼睛的一天。
我不知道她们是否活着，是不是也是像我一样，在火里寻找我的尸体或者是身影，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也认为我死了。
或者，死的人不是我，而是她们。
我知道那个世界的一切，我知道她的拥挤，所以我也想重新创造一个拥挤的世界，就算会暴露在末世的诅咒里，就算最后无法存续。
远方的天空拔地而起了一座山脉，然后又起了很多，埋葬了我的身体。
那以后，又不知道是多少年的岁月了，我能够感受得到。
我能够感受到一切。
还有，
“你的名字叫做御空昭，是带来了世界的人。”
后来，至少是在现在，我明白了到底为什么，我明白了为什么艾□□尔的眼神里透露出的那种悲伤，还有当她眺望着一片纯白的世界，远方的山麓的时候，会露出那种神情了。
她眺望的不是山脉，而是山脉下埋藏的人，还有过去。
这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什么空上神域，而是真正的远古啊。所谓的远古，是很久以前一个神留下的，用了自己的命做出来的一个仿制品而已。
所谓的纯白，所谓的空上神域，才是这个世界被定格的模样啊。
但是这个仿制品无法存续下来，它总会在末世的诅咒里灭亡。
而创造了世界的神，她的命运早就和这个世界联系好了。
她会死。
但是，我还是经历了远古的故事，一直到了亘古，然后和她几度相遇，和她几番离别。
我想起了我沉入海底的古琴，埋葬的很深的过去，还有一天我绝望的将长剑刺入了自己的胸口的故事。
我还想起来一个女子，从黑暗的森林走来，向着我微笑。
那个少女，跨越过了整个世界。
那个让我爱着的，有着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眉眼的女子。
那个抛弃了我，不知道现在在何方的女子。
“蓝萧傲菡，是远古的神。
在真正的远古灭亡了以后，她根据了自己的记忆还原，并仿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世界。
就是我们所有人所居住的地方。
这个地方承受不住末世的压力，总有一天会崩溃，会被海水淹没，会分崩离析。
而当这个世界消亡了，她也会跟着死亡。
当她死亡了，这个世界也会消亡。”
那一刻，我终于读懂了德科尔斯先生的笔记。
但是，那些自然的灾害一发生，不就是我的死期吗。
我的死期，不就是现在吗。
现在吗。
又成了荒芜的白色的时候，我看见了一片海洋，然后就是故事的终点。
海洋，有着让人窒息般的温柔的蓝色。
她也有着那样的颜色，她也有着毒药般让我沉迷的色彩，她也有着，能够让我等到疯狂，等到绝望的魔力啊。
果然吗。我知道，不管我寻找她多久，她一定会在出发地等我。
她一定还在等我。
我看到那一刻的时候，眼泪又一次流下来。
我想见她。
就是现在。
她到底，有着怎样的魔力，她到底，让我等了多久啊。
或者，我到底有多爱她呢。
我不知道。
我想见她，我不能够没有她。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不能够再失去她了，不能够再看着她死去了。
因为，我等了她那么久。
久到我根本就忘记了时间的概念。
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深夜还是白天，我只能看见雍容华贵的房间和巨大的吊灯。
但是我知道自己在哪里，我也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我知道她一定还在，只要她还在，我就一定能够找到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